第25章
輕咬一口粉紅透明薄如蠶翼的燒麥,稍一咀嚼,“嗯,餡不錯,皮的韌xing不夠,火候急了點,還算好了。”
“真挑剔,奇怪竟有人受得了你,難怪被甩。”墨寧撇撇嘴。
“墨——寧”我瞪,找打。
“喂喂,無涯你太野蠻了”
這一頓早餐吃得很融洽,不時有笑語飛出。囧囧,大家都避而不談,可是有些事情如雨後春草,不談不想不看,也是發生了。
“無涯,昨天你哥哥確實出現了,單qiang匹馬,裴問佈下的暗哨幾乎抓住他。後來是唐凡及時出現借暗器和毒藥救了他去。說起來當時也是多虧裴問和司馬翎都不在場,否則只怕也沒那麼容易逃脫。”用畢早餐,在樹蔭下襬下茶桌,茶香氳氤中,墨寧說起打探來的情況。
“唐家堡的唐凡麼?”皺眉
“天底下有幾個唐凡。你們認識?”
“有點舊怨”我輕描淡寫的帶過。
說舊怨是客氣了,那日唐門之亂,明月樓的所作所為,唐凡是恨不得殺了我吧。何況,我這個挑起唐門內亂坐收漁利的人正是他引為至交,帶入唐門的。雖說當初我接近唐凡是早已設下的圈套,但最終那場大雨中割袍斷義時唐凡悲憤的臉還是深深印在了我的腦海裡。那一日,我對唐凡說,江湖險惡,願賭服輸,既要信人就要負得起信人的代價。不曾想這句話今日竟可一字不差的用在自己頭上,真是天理昭昭。
“朋友,樹上苔滑露重,既然來了不妨下來喝一杯清茶。”我屏息片刻,突然揚眉道。
一人影從樹上躍下,落地無塵,儒衣青裳,正是唐凡。
我失笑,“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唐凡,好久不見了。”
唐凡狠狠得注視著我,目光殺不了人,所以我還是笑眯眯的看著他。
片刻
唐凡斂眉道,“慕容傲,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你的茶我可不敢喝。我今日來不是和你敘舊的。任大哥在等你,跟我走吧。”
尚未開口,墨寧急忙拉著我的手,臉上寫滿關切,“無涯,恐防有詐。”
反握上他的手,我微微一笑,“唐凡不會。”
城西落霞山一帶,樹林茂密,是藏身的好去處。
唐凡在前面走著,我在後面跟著。沒有內力,我真的只能用走,雪融的毒xing隨醉風塵散入經脈,更是稍一用力,四肢俱疼。唐凡不時焦急得停下來等我。我笑,說唐凡你急也沒用,要不你過來揹我走,唐凡只是瞪著我不肯上前一步,小虎牙磨得咯咯響。呵呵,唐凡生氣起來還真可愛。
再長的路也有到的一刻。
松柏巍巍,凌虛觀正在眼前,遙遙一人影在門外負手立著。唐凡飛奔而去,“任大哥。”
那人微笑著走近前來,劍眉朗目,風姿依舊,正是任天涯,“二弟,你瘦了。”
我看著他熟悉的臉,溫暖熨遍全身,眼睛有了潮熱的感覺。嘴角上彎,笑了起來,“大哥,你也是啊。怎麼塵塵的手藝退步了麼?”
此話一出,天涯的笑容僵住,唐凡的神色也不自然了。
“嗯?塵塵怎麼了?”
在我的一再追問下,才得知那一日在法場救我時,塵塵失手被擒。
我看著天涯一字一句,“哥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所信非人,咎由自取,你不該為我犯險,更不該扯進塵塵。”
天涯一笑,眼中滿是溫柔的呵護,“誰讓我只有你一個弟弟,而且我對父親和衛叔叔發過誓要不惜一切保護你。”
“哥哥”,不要對我這麼好,我不值得。
另一邊的松樹下,唐凡正面無表情得看著我們。
天涯一干人等在凌虛觀內紮營。這些陪天涯轉戰南北的有不少是肝膽相照的豪爽男兒,聞得我是天涯的弟弟,自是相處融洽,熱情有加。對那一戰唐門的人大多不知內情,也自是寒暄熱絡,只有唐凡看了我仍是冷冷的。
每日與那些熱血漢子把盞論交,日子過得倒是愉快,心中的鬱結漸漸散開了。
在山中盤桓數日,裴問一直毫無動靜,天涯一次次派出探子,打探回來的訊息均是出京要道已全部封鎖。
待到第五日上,天未明,裴問突然帶人將凌虛觀團團圍住,天涯率眾退守觀中。
一日幾戰。
時至今日,謎底已漸漸浮出水面,但依然支離破碎。真相若隱若現,但每一個疑點都足以推翻所有的推斷。有一根很重要的線握在裴問手中,他不說,沒有人知道。我知道的只是自己低估了裴問的野心,他要的不僅是皇位還有武林進而整個天下,又或者還不止。想想自己曾經與如此心機深重的人同榻而眠,真是不寒而慄。
幾日來衝突不斷
傷亡很是慘重,天涯從蜀中帶出的約百名漢子,剩了不到一半。死亡的yin影在上空盤旋,可是觀中的氣氛卻是快樂的。對面漢子這一刻與你言談甚歡,也許下一刻就血濺黃土。每一天都有和你痛飲過的朋友死在眼前,可是歌照唱酒照喝。悽惶恐懼是多餘的,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一個豪邁的微笑就足以讓人慷慨赴死。他們不是無情而是多情,他們的友情遠比世間絕大多數狹隘庸俗的情愛來的珍貴。
沒有內力,我自是無法參戰,以不想見裴問為藉口躲在觀內。別人怎麼看,我不知道,唐凡看我的眼神是越發得鄙夷。雪融的毒xing已傷及經脈,疼痛難忍。白天裝作若無其事的削竹造箭,堆磚壘牆,夜間一個人躺在乾冷的稻草上,強熬著疼痛的陣陣來襲,一點一點捱到天明。我不能讓天涯看出一點端倪,他已經夠煩的了。
這一天,我正用刀劈著竹,突然下肢一陣絞痛,眼前一黑,刀幾乎脫手,身體晃了幾下。
“無涯,你怎麼了?”一雙手扶著我,
我抬頭一看竟是哥哥和唐凡,“沒事,蹲久了。”
“真沒事?”天涯疑惑得看著我慘白的臉。
“沒事,休息一下就好。”我抬眸一笑。
突然唐凡伸手扣住我的脈,閃避不及,我只能無奈的看著他,凝神片刻,唐凡說,“雪融,而且中毒很深,來不及配解藥了,除非……”唐凡的神色有點猶疑。
“怎麼會來不及配解藥呢,有唐凡幫我,會很快配成的。”我拼命向唐凡使著眼色,求求你,唐凡這個除非千萬不要說出來。
“除非什麼?”天涯看著唐凡的眼睛,“唐凡你不會騙我。”
“除非三天內有內力深厚的人為他運功三十六週天逼出毒素,否則他的武功全毀,甚至可能以後的日子都得在**度過。只是這種方法極耗內力……”天,唐凡你怎麼這麼坦白,我恨君子。
“天涯,我的毒是裴問下的,你如果現在為我用功,正中了他的計了。
“可是,我不能看著你……”
“你顧了我,那些為你賣命的兄弟呢?何況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一個人豈能獨活。”
天涯沉默了,良久,他說“還有三天,不管如何,無涯我一定會救你的。”
這夜
剛躺下,就覺得有什麼硌著我的背,摸索之下,發現一支飛鏢釘在草堆上,鏢上纏著一白色紙條,藉著微弱的火光展開一看:今夜丑時後山半波亭靜候佳人。沒有署名,字龍飛鳳舞,我認得正是裴問的筆跡。
更深夜靜,我悄悄一路出了凌虛觀,觀門外並無一人阻擋。
半波亭就掩映在後山的密林間,黑暗中有一個人影靠在亭柱上,一雙眼睛注視著悠遠的夜空。
深吸一口氣,今夜我要面對的絕不輕鬆。“我來了。”
“嗯”裴問的眼睛落在我的身上。
這樣熟悉的眼眸讓我呼吸一緊,還是不行麼?一個眼神就足以打破我多日的寧靜。強攝心神,轉開眼眸,我要繼續保持著這份無風無浪的從容淡定,至少在今夜。“你的條件?”
裴問搖搖頭,“沒有條件。”
“沒有,那”我笑起來,“如此星辰如此夜,王爺難道是找慕容敘舊的?”
“也無不可,不知慕容可願賞臉。”裴問也笑起來,“不過,今夜我是給慕容送份禮物來了。”
“禮物?”
裴問攤開手,一顆琥珀色的藥丸在月下泛著光。裴問說,“這是雪融的解藥,你想要就過來拿。”
裴問,毒是你下的,又來贈藥示好,究竟是何用意,想讓我承你的情麼?那態度為何卻又是如此倨傲。
每一步都是屈辱
我拈起那顆丸藥送入口中,清涼的感覺在舌尖上化開,迎上裴問的目光,“若在幾日前我必不受這顆藥丸,可是今日我服了,王爺,慕容和慕容手中的劍一定不會辜負你的這顆藥的。”
“慕容,你變了。”裴問黑幽的眼眸,像暗夜裡深沉的湖,隱隱波動,寂寥無法道出。
我淡然一笑,坐下,運功將藥力催開。
一周天後,站起,拂去衣襟上的灰塵,望向靜謐的山林,“裴問,你……究竟有沒有愛過我?”
“以前沒有,現在……我不知道”裴問的聲音還是很蠱惑。
只是聽的人已不同了。
“裴問,謝謝你的坦白。”
“贈你藥,我是等著堂堂正正的贏任天涯和你,塵塵我已派人送回凌虛觀了。這是你的明月劍,物歸原主。說起來,慕容,我們還從未真正較量過。希望這次你們不要讓我失望。”裴問笑了,如風動浮雲。
自他手上接過那柄長劍,嗆,長劍半離鞘,一泓如水,輕握霜刃,我傲然一笑,“當然不會。”
昨日種種闢如昨日死,今日種種尤如今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