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呵呵”司馬翎乾笑兩聲,一把操起我的身體,隱入樹林中。
我坐在瓦礫的砂地上,依靠著大樹,粗糙的樹皮咯在身上,生疼。身後蒼黑的樹林隔斷屠殺的人間地獄,宛如隔世。
月華如夢灑在冰封的河面上,我的手指陷進土裡掐著野草莖斷的枯根,
退已無路
……
司馬翎立在河邊回過頭來看著我,破碎的月光跳躍於他發上,星星點點,高大的身軀在我面前投下一片壓迫的yin影
人為刀俎
我為魚肉
奈何
……
隨遇而安罷
“說吧,你是怎麼算計我的?”我鬆開雙手,環抱於膝,懶懶一笑。
“你知道這是什麼?”司馬翎揚起手中藍瑩瑩的刀,幾分得意
“莫醉”我投去一乜
“是,是莫醉,莫醉本身不是毒,可是在竹香的催發下就是很好的迷藥。”司馬翎道
我皺了皺眉,“竹香是一種用香,雖然珍貴,不過是用香罷了。思來想去,我似乎是在竹兒的身上聞到這種竹葉的清香。原來竹兒尋覓水源不是為了做手腳,而是為了擺我一道。是我自己疏忽,原也無話可說。只是有一點我不明白,你我素昧平生,為何從第一次見面,你就如此費心佈局。難道……”不記得有得罪過這個人啊,躲都躲不起呢。
“呵呵,果然,你不記得了。皎皎明月樓,冠蓋滿京華。第一次見你,不在數天前的山林中,而在五年前的京城花會。驚鴻照影,一見之下驚為天人。痴念至今,原來你竟是毫無印象。你知道麼,知道你在裴問營中,我有多開心,有多憤怒。我開心的是在那麼久沒有你的訊息,終於又能見到你。憤怒的是裴問竟然在我之前得到你……可能還有你師傅。”司馬翎輕笑起來竟帶幾分痴怨。
我依稀想起那次花會,衣香鬢影,人潮如織,如何記得清?
不曾想,這冷傲毒辣之人竟也有如斯痴心。如果他不用那種看砧板上的魚的目光看著我,也許我會更感動一些的。
他的臉越逼越近,我苦笑,“你既喜歡我,為何要迫我。”
他挑起我的下頜,脣壓了下來,霸道熾熱的脣碾過我的脣,挑起我憤怒,我張開嘴朝他的脣用力咬了下去。
“你”他一把推開我,一縷血絲自脣邊流下,黝黑的眼在墨藍的夜空下顯得越發yin鬱了幾分。
擦去脣邊的血漬,司馬翎輕笑起來,眼中更見狠絕。
我在見到他的笑容那一刻如墮冰窖。
真的在劫難逃了麼?
……
扣著毒針的手被緊緊鉗制在頭頂,毒針被甩落,臉上的面具被剝落,身上的衣服在掙扎中已碎如紛紛夜蝶。轉眼,我在他身下赤囧如初生的稚子。
司馬翎一手掌控著我胸前的茱萸,溼滑的吻噬咬上我的脖頸,堅硬碩大的分身在我的大腿上急切得摩挲。
掙扎嘶咬,虛軟的身體卻輕易敗下陣來,
欲拒無力
無奈得仰望著四圍黑壓壓低垂的夜空,突然,我輕笑起來,笑極清淺,
如山空月出。
“你笑什麼?”司馬翎抬起頭來,聲音中帶著喘息
“你以為強暴了我,就可以得到我了麼?這副臭皮囊你喜歡儘管拿去好了。”我挑眉道。
“可是,慕容,如果不用強得到你的話,你的心中根本不會有我的位置。就算是恨也好過冷漠。”喑啞的聲音中似有幾分痛楚。“慕容,給我時間,我會讓你愛上我的”
“我不會恨你,因為不值得。但愛你,絕無可能。”我閉上眼睛,不再看他,繼續吧,不過是一場強暴。
吻
更細密了
帶著懲罰和怒火
……
劍光掠過,如夢似幻
司馬翎就地一滾,不漂亮的招式,卻堪堪避開劍刃。
“慕容”一個熟悉的聲音,一件帶著體溫的披風落在我身上。
乘此剎那,司馬翎掠出叢林,藉機遁逃。
“慕容,你沒事吧?對不起”身體被輕輕抱起,擁進一個溫暖的懷中,切切低語。
“我沒事,還好你來了,裴問,還好你來了”臉貼上堅實的胸膛,一滴清淚悄悄滑落。
軒轅歷三百六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軒轅軍大破匈奴於雁回,殲敵三萬餘,匈奴潰三百里,軒轅軍一舉收復青回,青疆,雁中,雁南,路南,路西,芷歸等七座城池。
同日
匈奴王在深宮中收到加急軍報
醜半
太子司馬雁亡
寅正
右將軍盧紅亡
卯正
左將軍穆青(即六王子司馬翎)率殘部退守芝南。
損失城池七座,人馬三萬,
所有軍糧一燒而光
……
軒轅歷三百六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九路節度使同時出兵,穆青退守芝北
軒轅歷三百六十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匈奴上表割地稱臣
戰爭結束了
京畿的月色如昔,邊城那一場帶血的迷夢已隔雲外千山,縹縹緲緲。
十三王府
回京後,這幾日,裴問耽於政務,每日或於議事廳與下屬商談,或埋頭案卷,終日難得一見。我於深宮之中日日看日升月落,月光欲到長門殿,別作深宮一段愁,可能寫得就是我此時的心情吧,只是一鬚眉男子竟與古代的女子分享同樣的寂寞,真真諷刺。
轉過迴廊,隔著窗紗既可見一人影於燈下奮筆疾書,披散的光,有一種虛假的溫暖。推門而入,
“喝點蓮子羹吧”我將手中的琉璃湯碗置於案上。
“嗯,”裴問應了一聲,並不抬頭,只是眉頭顰得更緊。
我在他身畔的地毯上坐下,雙手抱於膝前。想起年餘前在此處見他時被詐了三次去,也是這樣的月,這樣的燈。至後來,情意合拍,三次又三次,三次又三次,這一要脅已無人再提起,如今想起竟仍有一絲隱約的羞澀與甜蜜。
“乒”裴問伸手去夠桌上的墨硯,無意間帶翻了湯碗,傾洩於桌上的汁液蜿蜒濡溼了卷宗,滾落於地的湯碗碎成一片片。
“慕容,你怎麼盡添亂。”無心的埋怨雖輕,卻一針針扎著我的耳膜。
眸光落在淋漓的湯汁上,漂浮其上的片片白色的百合花瓣,在燈下竟有些刺目。
洗手做羹湯,是為自己的所愛。愛可以交付身心,卻不願讓自己變成一個怨婦,同是男子,這叫我情何以堪。
只是還是心傷。
荏苒而起,淡淡掃過,“對不起。我不會再煩你了”
“慕容”一雙大手拉住我,身體被另一個溫熱的身軀緊緊壓靠在牆上,抬起手隔住自己的眼,不讓一絲情緒外洩。火熱的氣息吐在我的脖頸,“慕容,這幾天太忙了,有點急躁,你別鬧小孩子脾氣了”爛人,連道歉都是那麼霸道,倒說的是我無理取鬧似的。
“裴問,如果你煩了我,求你放手。”平板的聲音藏起心潮的洶湧,趁現在,也許還來得及,只是這麼深的坑真的還能爬得出去麼?沒關係,爬不出去,我一個人也可以把自己埋了。
“不可能”裴問拉下我的手,破碎中突如其來的亮光使我眼前一陣暈眩,“你哭了?”幾許訝異。
瞪了他一眼,有幾分委屈,這個惡劣的男子,我的淚哪一次不是叫他看了去。
“慕容,你鬧彆扭的樣子還真可愛。”裴問將臉埋在我的頸窩處,壓抑的聲音竟然帶著笑。而且,而且他竟然就這麼**了,還噁心得在我身上蹭來蹭去。我腿一弓,正待給他一記膝撞。裴問身體如電閃開,飛起的腳踝被他握在手中,身體被掀翻於地,一個沉重的身軀壓著背落了上來。真是超級混蛋,恨死這個弱勢的姿勢。
扭轉頭瞪向他“裴問,我不是個寬容的人,你既然惹上我,就要付得起惹上我的代價。”
代替回答的是一陣掠奪式的深吻。
……
清晨醒來的時候,陽光爬在窗櫺上,天光明媚。
被衾尚留餘溫,裴問已經不在了,想起昨夜的那一場胡鬧,終究化作枕上席間的火熱纏綿,一陣臉熱,更加之有幾分羞怒,自己昨夜之舉未免有幾分像討糖吃的小孩,儘管被吃的人最後是我。
披衣而起,攬鏡自照。只見兩腮飛紅,朱脣微腫,幽怨的眼中既清且媚,幾欲滴下水來。呻吟一聲將鏡子遠遠拋開,天,怎麼這麼一副承歡雨露的模樣。
不行,我要出去晒晒陽光,否則不鬱悶死,我也會被這一副模樣給羞死。
竹兒推門而入,將手中的托盤置於几上,“慕容公子,請用早膳,王爺上朝去了。”
我點點頭,“知道了,你出去吧。一會再進來收拾。”
雖然知道那日是竹兒害我,我卻沒有責怪他,攤上司馬翎這樣的主子,他也吃了不少苦吧,何況沒有人天生就願意做惡,我又怎忍心再傷他。除去他身上的禁制,我原是讓他走的,誰知竹兒執意不肯,“我沒有地方可去”。於是,我讓他留在了身邊。
梳洗停當,出得門來
也許是因為布有梅花陣的緣故,外間的守衛並不多,我輕易的避開了暗哨,翻牆而出。重見人潮熙攘的街道,心情好了起來,只是腰間不可告人的痠痛,還讓我一陣咬牙暗恨。
天橋這一帶,攤子堆著攤子,黑壓壓得延綿數里,賣什麼的都有,瓜果菜蔬,首飾古玩,算命占卦,煙花爆竹……林林總總。新年快到了,圩市更是熱鬧非凡。
大半天東遊西蕩,突見一木屋,屋外懸著旗子寫著茶字的自是茶樓。至此我已有幾分疲累,一進門就有小二吆喝著迎上來。
點了一壺冰片坐下,這一處茶樓釅有古風,香妃竹做的几凳十分潔淨,牆上掛著裝水的竹筒滴滴答答得響著,滴漏的水匯入水槽。壁上黑墨寫就的聽水齋三字高懸,古意盎然,1.女孩兒正持板低唱,唱的是陽關三疊,婉轉間竟無多少脂粉氣,倒也難得。
“客官,要聽說書麼?”一說書的老兒穿梭席間招攬著生意。
“你會說什麼?”有茶客問
“天上地下,無所不知。”老兒立住,狂語之下竟頗為自得。
茶客嗤笑起來,“小老兒你可真能吹。那就說說宮廷中的事吧。”
老兒說將起來,“話說近日宮廷之中最為轟動之事,莫過於十三王爺平定番亂,以及皇上認迴流落民間的若雪公主。且不提十三王爺橫掃匈奴,今日單說若雪公主。話說這位若雪公主端是儀態萬方,楚楚動人,乃慕容王妃所生,出生之時,天降……”
“咳咳”我差點被茶嗆死,搖頭苦笑,真是坊間傳言啊。
說起來倒是很久沒見到阿雪了,自華山一別,至今近兩年了,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雖然想起華山之巔的那一幕,不大有臉去見她,不過倒還是惦記得緊,還有小外甥下落不知找到了麼。想起那小孩兒跟在我身後奶聲奶氣得叫著“舅舅,舅舅”的俏模樣,不覺會心微笑,心下暖洋洋的。
轉念間,說書的老兒的故事已講完,正在打圓場“不知眾位客官,對老兒的故事可否滿意?若覺得老兒講得不錯,隨便賞幾個錢吧。”
我閒閒道“編得吧,你認識若雪公主?”
“這位客官,不怕告訴你,我認識一個太監朋友,就是管若雪公主住的憶雲宮的”
憶雲憶雲,這皇帝倒還有幾分痴心,只是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冷笑。
打賞過說書人,會完茶錢,我轉身出了茶樓。
皇城位於京師的西南角,
一溜紅色宮牆,隔斷雲與泥,對芸芸眾生而言這是一處禁地。
垂柳深深雖是寒冬不見翠色,卻仍有依依之意。
一進宮門深似海,潛入不是不可。只是這深宮之內曲裡拐彎,不知多少宮殿,若驚動了影衛,倒也麻煩。沿著紅牆兜了半圈,前面是正殿朝陽殿,正是天子召見群臣議事的所在。
庚時,早朝散了
陸續有錦衣玉帶的官員三三兩兩走出。人群中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眼前一亮。
就是他了。
我微微一笑,迎了上去。“墨寧”
墨寧見我,眼中閃過一陣喜悅,隨即轉為平淡。頷首,“吳涯,你等王叔?他被皇爺爺留下來用午膳了。”至從那天大破匈奴之後,墨寧恨裴問陷我於險地,一直不大搭理他。
“不,墨寧,我找你。”
“有事?”我點點頭。
“我就知道沒事你不會找我”墨寧笑了起來,“不過,你想起找我,我還是很開心。”
“墨寧,那次到匈奴做臥底是我自己提出的主意,你就不要怪裴問了。”我暗歎一聲,真不想看到他們叔侄反目,而且好像還是因為我。
墨寧深深看了我一眼,“吳涯,你找我不是為了說這些吧?”氣氛一下尷尬起來。
“說吧,你要我幹什麼?摘星星還是撈月亮?還是又想吃什麼了?龍肝鳳膽?都沒問題”墨寧笑笑轉開話語。
我輕笑起來,“墨寧,哪有那麼誇張,我只要你帶我進宮找個人。”
“就這樣?為什麼你不找裴問?”
“我不想麻煩他”我的眼睛轉向別處。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