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初露鋒芒
林子弈斥巨資建的這幢十六層的大樓，其實只有第十一層是他的公司，十一層往上暫時空閒為公司擴建備用，十一層往下都租給了其他公司。葉蓉來時匆忙，只看到了門口豎的“奕潔設計院”這塊扎眼的招牌，並沒有注意到其它大大小小的牌子。她被分到了管理部門，負責管理樓上不同公司的閒雜事宜和空閒樓層的招標工作。雖說和林子弈在同一層樓工作，只是偶爾打個照面，一些需要向他彙報的事情，也由她的頂頭上司來做，她完全成了一個打雜的。招標辦公室，外人眼中的多油水職務，在她眼裡則成了她的絆腳石，上班一個多星期了，林子弈連看都沒看過她一眼，接近他的初步計劃一籌莫展。
由於大樓位於市中繁華地段，樓層早就租了出去，一些單位還想租十一層以上的樓層，都被林子弈拒絕了，他要留著擴充套件他的公司用。可是他的公司成立一年了，也還是侷限於這一層，並沒有擴大的跡象。葉蓉覺察到，林子弈的公司，不像宣傳的那樣風光。公司裡的人員，除了孫潤潔喝過洋墨水拿到英國一所三流大學的碩士學位外，其餘都是本科學歷，葉蓉這個美國耶魯大學的高材生，一進公司就吸引了很多目光，不僅是她的學歷，還有她的赫赫家世，妒忌的、羨慕的、不屑的，她承受著大家的議論和猜測，唯獨不見林子弈和孫潤潔的目光轉向她。
葉蓉待的管理部有十幾個員工，主管聶湘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對待下屬苛刻嚴厲，整天板著臉沒怎麼笑過，在副總孫潤潔面前則換成一副諂媚討好的笑臉，孫潤潔特別喜歡她，贊她笑容特別甜，甜到心窩裡那種，差點沒把她的下屬噁心死。
週一一大早，孫潤潔在辦公室發了一通脾氣，聶湘巴巴地去安慰，回來時愁眉苦臉一副感同身受的樣子，和她走得很近的鄧小秋立即端了杯水湊了過去：“聶主管，您又去為孫總排憂解難
啦，孫總幸虧有您，看您累得，這是我新泡的碧螺春，喝杯水解解乏。”這個小秋很有兩下子，三言兩語就讓聶湘臉上浮現難得的笑容。
鄧小秋回到座位上時，趁著向她交材料的功夫，葉蓉問她：“孫總因為什麼事不高興呢？”
她的話，鄧小秋置若罔聞，低頭忙自己的。葉蓉伸出去交材料的手晾在那兒，好一會兒，她也不理，葉蓉只好訕訕地把材料放下。不止是鄧小秋，部裡其他女同志也對她態度淡淡的，在女人眼裡，漂亮的女人就是公敵。
剛轉過身，聶湘的助理文亞擺動著細腰扭到鄧小秋身邊，一隻手搭到鄧小秋肩膀上，聲音像叮鈴脆響的小鈴鐺：“小秋呀，孫總為什麼發脾氣呢？”
小秋嘆息一聲：“還不是因為設計部的事，一連幾天了，都沒有接到一筆單子，要不是還有咱管理部撐著，全公司上下都得跟著喝西北風。”
“其實光咱這棟大樓一個月的租金收入有好幾千萬呢，要不你去和林董說，別要那個設計部了。”
鄧小秋白了她一眼：“說的什麼話，林總建這個大樓的初衷就是建一個屬於自己的設計公司，要說你說去，我才沒那麼大面子。”
“哎呦，我怎麼感覺暈乎乎的呀，是被你捧得太高承受不了這高處不勝寒哪，要說你沒面子那誰還有面子，聶主管什麼事連我這個助理都不告訴，你倒摸得一清二楚，我看這個助理由你來做得了。”文亞連珠帶炮一通話，鄧小秋只有乾瞪眼的份。
轉身看到剛離開的葉蓉，文亞依然不依不饒地說：“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管好自己的事就行，關心太多反而有諂媚討好的嫌疑。”說罷留下一陣香水味去了。
鄧小秋去衛生間的間隙，葉蓉也尾隨了過去，正好看見正在鏡子前補妝的鄧小秋。葉蓉也站在她旁邊補妝，鄧小秋沒發覺她一般對著鏡子往眼睛下面抹粉底。
葉蓉開啟一隻小巧的瓶子，一股清香立即擴散出來，鄧小秋像一隻嗅覺靈敏的警犬促了促鼻子，葉蓉捕捉到她飄來的眼神，笑吟吟地說：“這款香水是我爸爸從法國帶回來的，法國盛產香
水，可我這個人天生不喜歡這些東西，放著吧又可惜了，我覺得它很適合你用。”說完將瓶子放到鄧小秋面前。幽幽綿延而開的香氣加上玲瓏剔透的瓶身，牢牢吸引住了鄧小秋的目光，她結
結巴巴地說：“這，這個香水。”她其實想說這個香水起碼要值好幾千塊錢，葉蓉接過她的話：“這個香水很適合你，味道淡雅，灑在身上卻一天都不會散去，只有你的氣質才不辜負這麼好
的香水。”一番說辭，讓鄧小秋只有接受沒有拒絕的份。
從衛生間回來，鄧小秋對她親近了很多：“現在設計公司不比以前了，以前都是客戶追著設計公司討要設計作品，現在是設計公司滿大街推銷拉攏客戶。設計公司那麼多，競爭很激烈，我們公司成立以來接的單子並不多，出色的作品也沒幾個。幸虧你沒進設計部，不然你就慘了，壓力大還經常加班，薪水少得可憐哦。”
葉蓉說：“孫總不是留學回來的嗎，她的水平應該屬於全市中的佼佼者吧，一些大的單子可以由她來做，選中的概率大些，公司的名氣不就打出來了嗎。”
鄧小秋笑著說：“你很聰明，其實很多單子都是由林董和孫總做的，以前效果都不錯，誰知這次搞砸了，市裡最大的醫院要建一所佔地五百多畝的分院，這可是一筆大收入，成了說不定還能讓公司一炮而紅，孫總熬了幾天幾夜設計出來的圖紙，原以為志在必得，沒想到竟被駁回來了，孫總能不生氣嗎？”
“難道設計部就沒有一個能設計出好的作品的嗎？”
鄧小秋搖搖頭：“他們那水平設計出來的東西別人也能想得到，一點新意都沒有。要說人才，公司還是有的，凌燃青，可惜他休病假了，已經一個月沒來上班，這對公司可是一筆不小的損
失啊。”
凌燃青，葉蓉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公司連請半個小時的假都難，他竟能休一個月都不被解僱，看來這個人非同小可。
下班後，葉蓉藉故還有事情沒有完成，等部里人都走光了，她來到董事長辦公室門前，從門縫裡透過來的光讓她知道林子弈還沒有走。
林子弈下班一定會路過她的辦公室，葉蓉將辦公室的門開啟，坐在最顯眼的位置埋頭辦公。林子弈從這裡經過時一眼就能看到她。
等了許久，終於有人進來了，葉蓉抬起頭，卻發現是紫墨。
“你怎麼還沒走。”紫墨關切地問她。
“你不也沒走嗎。”葉蓉很失望，過去把門關上了，她不能讓人知道她和紫墨的關係。
紫墨一臉沮喪：“我把那個母夜叉得罪了。”
“誰？”
“就是那個孫潤潔。”紫墨很無奈地向葉蓉講述她的經歷。
早晨，孫潤潔在辦公室發了一通脾氣，砸碎了幾隻杯子，誰都不敢去撞她這個槍口，大家便把打掃她辦公室的任務推給紫墨。沒想到她正打掃的間隙林子弈進來了，紫墨知道他是林子弈後忍不住打量了他幾眼，這個林子弈，面部稜角還算分明，模樣還算英俊，這樣一張好面孔下，究竟藏了一顆怎樣的心，讓他對痴愛著他的女孩的父親痛下殺手。也許她看得太過認真，沒有發覺回來的孫潤潔，她看到正痴痴望著林子弈的紫墨怒不可遏。她當場並沒有發作，只走到紫墨跟前低吼了一聲“出去”。下午紫墨的磨難就接二連三地來了，先是打掃的區域增加了一倍，而且只負責打掃衛生間、樓道和除了董事長辦公室以外的各部門辦公室。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累的腰痠背痛的紫墨剛走到樓下就被孟凡以打掃衛生不徹底為由一個電話叫了回來，捱了罵，扣了工資，還加班到現在。
“原來自命不凡的孫潤潔還是個醋罈子，連一個清潔工都要提防，她對自己很不自信呢。”葉蓉話鋒一轉：“紫墨，以後你的工作就是引誘林子弈。”
“什麼，”紫墨低呼：“你瘋了嗎，讓我去跟那種男人……”
“又不是讓你嫁給他，你只要把他的心抓住了，讓他和孫潤潔離婚。哼，林子弈為了那個女人把我害成這樣，我也要讓她嚐嚐背叛的滋味。”
“可是，大家都傳林子弈對他的愛妻很痴情，這恐怕很難。”
這句話深深刺痛了葉蓉的心：“你的美貌沒有男人會不動心，只要你願意這麼做，一定可以。紫墨，我一個人要找出他害我父親的證據很難，我需要你的幫助，你一定要幫我。”想到爸
爸，葉蓉的眼淚遏制不住流了出來，紫墨的心軟了，算了，只是勾引而已，損失不了什麼，全當是為了葉蓉吧。
一低頭，紫墨看到了葉蓉紙上寫寫畫畫的東西：“這是什麼？”
葉蓉將白天聽到的事告訴了她：“可惜我不是學設計的，如果能拿到那家醫院的設計權，一定能引起林子弈的注意。”
紫墨若有所思：“其實學設計也不一定能設計得出，要想俘獲這次設計權，不是你設計的風格多麼新穎，而是那家醫院院長的喜好。”
“院長的喜好？”葉蓉不得其解。
“除了要建的這家分院，醫院也可能有其它分院或原先醫院擴建的樓房，不管是什麼樣的建築，最後的決定權都是在於院長，你只要看看院長在位後建的那些建築的樣式就能知道院長喜歡什麼樣的風格，你按他喜歡的型別區設計就可以了。”
“哦，我明白了，紫墨，你真的很適合在現代生活。”
兩天以後，葉蓉將一張設計好的醫院藍圖擺在孫潤潔面前。她本是想把圖紙交給林子弈的，不過一想到孫潤潔那麼愛吃醋，難免不會引起她的誤會，萬一遭到她的仇視就不好辦了。打倒
敵人最有效的一招還有化敵為友。
孫潤潔看著這個簡單的圖紙疑惑不定，只是簡單的幾幢樓，雖說有花園草坪，可整個設計太過簡潔，最高的樓房只有十六層，矮的竟只有五層。
“醫院本來佔地面積就很大，沒必要太過節省空間，而且醫院不同於別的地方，病房位置太高反而會增添病人的焦慮。我調查過了，這家醫院建分院的宗旨是發展幾個專業科室，所以我設計了幾棟不算太高的病房樓設定專業科室，一是可以彰顯這些科室的特殊性，二是一個科室充其發展病床也不會超過兩三百張，這幾座樓房既可以裝得下所有病床又不會造成裝置上的浪費。”
葉蓉的一席話，讓孫潤潔臉上的疑惑逐漸消失，不過她並沒有表示滿意：“先放在這兒吧，我會考慮的。”
喜怒不形於色，真是個陰險的女人，葉蓉表面上笑魘如花，心裡卻嘀咕不定，周伯伯找的那些設計師，到底行不行啊。
第二天，孫潤潔把葉蓉叫進辦公室：“周樂，我決定把你調進設計部。雖說設計部待遇不如管理部，可是那是相對於資歷平平的員工來說的，只要你有能力，到哪都能受到重用。我聽說你是來我的公司鍛鍊自己的，這也是我為你提供的一個很好很具有挑戰性的機會。”她坐在高高的旋椅裡，明亮的辦公桌映出了她的笑臉。
葉蓉裝出一副很受驚的樣子：“可是，我的專業是管理，去設計部，我行嗎？”
“你怎麼不行，你的設計，已經被那家醫院採納了，而且那家醫院還表示，以後的設計都交由奕潔設計做。你剛來公司，就為公司創下一筆近百萬的收益，雖然你是員工，但在我的公司，
只要你有才華，就不是普通的打工者，你放心，去了設計部，我不會虧待你的。“她靠在椅背上，用右胳膊優雅地托起下巴，眼睛橫視過來，彷彿她的決定是對周樂莫大的恩賜。
葉蓉的臉上漸漸攏上笑容：“雖然我聽爸爸的話選了管理專業，其實我喜歡的還是設計。這是我邁向成功的第一步，我一定會珍惜。”最後一句，也是葉蓉的肺腑之言，她邁向復仇的第
一步，成功的第一步。只是周伯伯要繼續花錢請設計師了。
周樂受到孫總賞識的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公司，本來她名校畢業的身份還備受爭議，這樣一來大家都心服口服，名校畢業，果然名不虛傳，連聶湘都親自為她收拾辦公桌送她來到設計部。
依然受到不友好的對待，不過葉蓉自有她的主意。
設計部加班是常有的事，結果辛辛苦苦加了半天班，上交的材料被駁回來不說，還捱了罵，加班費又泡湯了，大家都悶悶不樂牢騷滿腹。
“各位兄弟姐妹們辛苦了，我請大家喝茶怎麼樣，去餘香閣。”
餘香閣，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消費得起的地方，不過周樂能請得起，人家是富家千金，去，為什麼不去。
幾杯高檔茶水和點心，服務員貼心周到的貴族式服務，再加上舒緩的音樂，大家的疲勞一掃而光，話也多了起來。
“整天這樣加班，回家那麼晚，老婆經常和我吵架，頭疼死了。”祝文迪雖說是設計部主管，竟也帶頭髮起了牢騷。
“你沒有孩子倒還好些，我那閨女由我婆婆帶著，我回家時她睡了，我早晨起床她還沒醒，週末還時不時加班不能陪她，她都不認我這個媽了呢。”一個挺漂亮的女孩懨懨地說，葉蓉記
得她叫鍾雨靜，沒想到她這麼年輕就結婚有孩子了。
“誰讓你這麼年輕就嫁了呢，嫁入豪門還沒有時間陪老公，你危險了哦？”一個塗脂抹粉的女孩輕佻地笑著，她旁邊的一個被大家稱為趙姐的女人看不過，說：“鄭曉，你不也一直尋覓
嫁入豪門的機會嗎，我看你要是逮著個大老闆，不得馬上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逼婚。”
她的話惹得大家一陣笑，鄭曉不高興了：“我就是想嫁入豪門怎麼了，我有這個本錢，不像有的人，出身卑賤還自不量力，窮山溝出來還想當董事長夫人呢。”
葉蓉心裡一動，問：“誰？”
“不就是那個新來的清潔工，年紀不大心眼可多呢，今天我在走廊裡看見她對著林董笑，那笑容，跟勾魂兒似得，可是人家林董才不理她這一套呢，喜歡林董的人多了去了，哪輪得上她。
”
葉蓉知道鄭曉說的是誰。趙姐發話了：“看你這表情，感情是吃醋了，喜歡林董的人多了去了，是不是也包括你呢。”
鄭曉突然變了臉色：“這話你可不能亂說，萬一傳到孫總耳裡，我還混嗎我，連飯碗都沒了。”
葉蓉呵呵一笑打圓場：“瞧你嚇得，不就是句玩笑話嗎，聽說林董事長對孫總可好了，孫總才不擔心有人搶得走他呢。”
“這倒是真的，聽說他們中學就認識，林董家裡很窮，可他放棄自己深造的機會掙錢供孫總在英國讀完了研究生。”祝文迪接話了。
“不會吧，你蒙人呢。”葉蓉故意提高嗓音，讓所有人都聽得見她說話：“林董事長家裡窮，怎麼會有錢建這個大廈，得十幾億吧。”
葉蓉的話沒有引起軒然大波，趙姐接過話說：“聽說這都是凌燃青幫他的，他們是大學同學關係鐵得狠，凌燃青為他貸款建大廈的事出了不少力。”大家沉默了一陣，接著岔開了話題。
又是凌燃青，他到底是何許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他既然有本事幫林子奕為什麼不自己做老總而屈居在他手下為他打工，這個理由太牽強了吧。葉蓉心裡暗暗發笑，果然沒有不透風的牆，大家的沉默說明了一切，他們顧忌我這個新人不敢多說，林子弈，你以為你的事情沒有人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