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秋風颯爽,天高雲淡,將軍府前離情依依……
“若塵回到京城記得寫信給我”蕭簫戀戀不捨的站在將軍府的門口。
“蕭簫,我會的,你要保重啊”若塵回頭看了看蕭簫,還想和蕭簫說什麼,卻被黑慕天推著坐進馬車。
“哎,方嚴我看你該考慮考慮回京了”宇文廷坐在馬上涼涼的調侃。
不過他很清楚,恐怕這輩子方嚴都不會帶著蕭簫出現在有風若塵的地方,而是一聽見風若塵的名字就會躲的遠遠的,哎,可怕的佔有慾。方嚴絕對不會喜歡蕭簫的視線總是追隨風若塵。
礙於宇文廷的身份,方嚴只能將怒火藏在心底。
“宇文丞相,您該啟程了”咬牙的看著馬上的人,方嚴強迫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恭敬。
“哈哈哈”揚鞭吹馬,宇文廷的笑聲越來越遠。
一路奔行八個時辰,馬車在夜幕降臨時進入城門。
“哎呀,好累啊”宇文廷率先下馬,伸展伸展痠痛的身子。
慕天將韁繩交給殷勤的客棧小二,來到馬車旁。
若塵自行下了馬車,秋風吹過,不覺打了個寒戰,一件披風蓋了下來,若塵感激的一笑。
“謝謝”
“幾位客觀裡面請”客棧管事的招呼著氣宇不凡的幾人進入客棧。
“掌櫃的,你們這裡有什麼好吃的儘管拿出來”宇文廷靠窗的桌子旁落座,招呼著其他人坐下。
“是…是…客官您稍等,菜馬上上來”掌櫃的連連應聲,轉頭差點撞上迎面走來的若塵。
在看清差點被自己撞倒的人的相貌,掌櫃的有一時的失神,感受到一道不善的目光冷冰冰的盯著自己,掌櫃的連忙低身道歉,得以躲過那殺人的目光。
“有沒有怎麼樣?”收回視線,慕天審視著若塵。
“沒事”
“慕天,你剛剛的目光好象要吃人似的”等兩人坐下,宇文廷用不高的聲音說,”人家又不是有意的,你幹什麼用那麼恐怖的眼神看那個掌櫃的”
宇文廷的話換來黑慕天冷冷的一瞥。
“若塵你可要小心啊,被這種人纏上可是會很難脫身的”
“我……”不知道該如何接話,若塵的眼睛向旁邊看去,假意欣賞風景。
“你們聽說沒有”旁邊桌子邊坐著幾個人的談話傳入若塵耳中。
“聽說什麼?”
“風家的販賣馬匹的權利被官府給沒收轉給了田家”
“啊,那風家怎麼辦?販馬不是他們最主要的生意嗎?聽說朝廷的戰馬也都是有風家來提供的”
“那誰知道啊,聽說風家老爺因為這個氣得大病一場”
“那個風少爺也是的,不管家裡的生意,一直都是風老爺在外忙活”
將他們的對話聽在耳裡,若塵臉上的笑容漸漸隱沒,風家雖然對他不好,風老爺從來也沒有承認過他的存在,但是那畢竟是他的家,他出生的地方,張大的地方,有他不能割捨的感情在。
“若塵”發現他的臉色不是很好,慕天出聲叫他。
“這裡是薊縣對嗎?”若塵轉頭問黑慕天。
“是”怎麼回事,那些人的話,他也聽見了,風家,難道……
“薊縣風家和你有關係?”
若塵笑容酸苦的點了點頭。
“我是風老爺庶出的長子”
“啊”宇文廷驚訝的叫了出來。
將自己的兒子賣進紅館那種地方的人家,必定是生活困苦不堪,才將兒子賣了,讓孩子能夠活命,可是薊縣風家聽起來不象是破落人家啊。
當晚他們沒有住進客棧,而是住進了薊縣的知府家裡,聽見宇文丞相光臨,薊縣知府潘大人,連滾帶爬的出現在府門口迎接,樣子好不慌張。
沒辦法,雖然薊縣很富有,縣城也不小,但他只是一個小小的知府,芝麻大的小官,哪見過什麼大官,丞相乃一人之下的人物,光臨他家,他能不怕嗎?只是他不知道丞相身邊的人身份更加顯赫。
“為什麼要我報出名號來?”宇文廷坐在廂房的椅子上瞪著對面的人。
他最討厭地方官員的巴結了,看著吧,明天早上他房門口一定站滿聞訊而來的大小官員,為官的人要學會左右逢源,他不能像對面人那樣厭惡喜好表現在臉上,所以他要應付那些拼命巴結諂媚的人。
哎…想想都頭疼。
“我們為什麼要住到這裡來?”若塵不明白黑慕天為什麼要改變不驚動地方官的計劃。
“誰知道他哪跟筋有問題了”一肚子氣的宇文廷說話都快噴火,恨恨的看著對面雲輕霧淡的男人。
若塵看著黑慕天,他想求他幫風家解決這次的風波,可是他該如何開口,他會幫他嗎?
看著欲言又止猶猶豫豫風若塵,慕天輕聲問,”有話要說?”
“沒…有”
“噢”
他不說他不問,宇文廷看著古怪的黑慕天,更加確定他是在乎風若塵的,可是他是真的在乎他,還是因為他那張絕美的容貌。宇文廷不能確定。
“丞相大人,卑職在前廳設宴,請丞相大人賞臉”潘大人笑著臉走進來,諂媚的看著宇文廷。
宇文廷又瞪了一眼黑慕天,後者閒閒的喝著茶水。
“潘大人,我這兩位朋友也一起去,可以嗎?”
“當然…當然”潘大人瞄了一眼那剛毅的男子,這個人的氣勢不同凡響,而他身邊那個的男子,一直低著頭讓他看不清長相,但是從他的角度看,這男子張得該是很漂亮的人。
有這樣兩個人出席,他怎麼可能拒絕,又怎麼敢拒絕。
黑慕天瞄了一眼宇文廷,難得的沒有反駁他。
薊縣的鄉紳富商都應邀出席知府的酒宴,熱鬧喧囂的氣氛沒有感染若塵,若塵和黑慕天坐在角落裡,但是還是有很多人看向這邊,多數的目光都會停住在若塵身上,但也有一些女子不斷向黑慕天拋媚眼,暗送秋波。
也許是因為黑慕天在他身邊吧,面對那些不善囧褻的目光若塵比以往要鎮定自若許多。
“這菜不錯,嚐嚐”對周遭一切恍若未覺,黑慕天為若塵夾菜,只是他臉上的表情冷冷的。
“吃不下了,我出去走走”若塵起身離開大廳,反正他們在角落裡,不會有人注意到的,不過他錯了,有很多的目光追隨在他身後。
走出大廳,若塵並沒有走遠,只是站在院子裡,呼吸清新的空氣,舒服了許多,那些女子看黑慕天的目光讓他很不舒服,他有種想警告那些人的衝動。他愛上了黑慕天,這可以嗎?
輕輕撫上心口,那裡面住了一個人,一個霸道又溫柔的男人。
只是他真的能夠愛人嗎?這樣的愛可以嗎?
他只是一個…囧囧,雖然要了他的只有一個人,可是不能改變的是他都是一個囧囧,一個被人玩夠就丟棄的東西。
在紅館他看多了那些夕日風光無限的清秀男子一旦色衰是何等悲慘,他也要走上那條路嗎?
喜歡依靠在那寬闊的胸膛上,喜歡他照顧自己,喜歡他嬉皮笑臉的模樣,這麼…這麼多的喜歡,是不是愛,他害怕,從來沒有什麼是屬於他的,黑慕天會是屬於他的嗎?
混亂的思想一直圍繞著一個人打轉兒,若塵沒有察覺有人向自己走來。
“若塵”有些沙啞的男低音,從身邊響起,若塵猛轉過身,驚懼的向後躲開兩步,眨了眨眼,回想眼前這個叫他名字的男子是誰。
“你不認識我了”男子激動又有些傷心的看著若塵。
記憶一點點氾濫,眼前人的相貌與四年前的人重疊。
“雷擎”難掩激動,若塵不敢相信的叫出心裡的名字。
“若塵”激動的上前欲抱住找尋了四年的人,沒想到卻被人攔住,”你是誰?”
慕天沉著臉打量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男子,轉頭問若塵,”你們認識?”
“他是我弟弟”若塵看著張的更加強壯的雷擎。
“弟弟”慕天看著雷擎,做弟弟的比哥哥高出一個頭來,而且張的一點都不像。
“我們同父異母”他知道慕天在詫異什麼。
“跟我回家吧”雷擎不理會他人,眼睛一直沒有離開若塵。
家,若塵一臉迷茫,家對他來說是個很陌生的字眼,在十三歲被賣進紅館的那天起,他就沒有家了。
看見若塵的迷茫,雷擎好象將他拉進懷裡呵護。他是他一直想要保護的,小時侯他沒有能力,但是現在不同,他有足夠的力量保護他不受傷害。
“我張大了,我可以保護你,跟我回家吧,風家的產業還在等著你接手。”
“風家的販馬權為什麼被收回?”聽見雷擎的話,若塵想起在客棧裡聽到的話。
“田家給了潘大人很大的好處,收買了他,唆使他收回我們的販馬權轉給了田家”
“很大的好處?”若塵重複著雷擎的話,”我們不能再奪回來嗎?”
“爹已經在想辦法”不想讓若塵擔心,雷擎轉開話題,”大哥,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爹也派人在找你,爹因為你和娘吵了一架,你不回去看看他嗎?”
父愛是若塵心理唯一的傷,也是唯一的渴望。
爹爹,很遙遠生疏的稱呼,小時侯只要他這樣喚,就會喚來爹爹的怒吼,他讓他別叫他,還說他奪走了他心愛的人,他不該存在在這個世上,幼小的若塵被一遍一遍的拒絕,可是他真的很想得到父親的認同。
看向一直不語的慕天,他在他身旁,若塵心安下來。
“想回去”不用若塵說話,慕天已經明瞭他的想法。
輕輕的點了點頭,”可以嗎?”
不知道為什麼若塵很自然的詢問慕天的意見。
看著若塵,慕天緩緩的漾出笑容,”我陪你回去”
“真受不了”偷偷跟出來的宇文廷看著這一幕,假意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
不過他沒有錯失雷擎眼中的憤怒,看來有好戲看了。自己的犧牲可能不是沒有價值的。
“丞相大人,您在……”跟出來的潘大人才出聲就被宇文廷阻止住。
“沒事,我們進去吧,主人離席太久很失禮的”拉著潘大人,兩人走回大廳。
“若塵,他是誰?”不甘被漠視的雷擎,聲音轉冷。
看著慕天,若塵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是啊,他算他的誰,兩人這樣的關係又算什麼,從來沒有正視過的問題一旦被提起,讓他措手不及。
“我是保護他的人”慕天看著雷擎的眼睛犀利幽深。
“若塵不需要外人的保護”
蹙眉的看著一來一往的兩人,若塵感覺氣氛變的詭異。
立在硃紅的大門前,若塵一動不動,他從未走過這個大門,當年被賣時,他也是從後門上的馬車。
“大哥,怎麼不進去。”雷擎催促著若塵,迫不及待的希望他能進門。
一隻手臂悄然拉住若塵的手,溫熱的掌心溫暖了若塵冰涼的手掌,給了他邁步的勇氣,感激的笑了笑,若塵邁步走進風家大宅。
風家大宅還是像以前那樣的幽深沉悶,站在大廳裡,若塵緊張的顫抖,大廳外的下人們好奇的不斷向裡張望,偶爾伴隨著切切私語飄入廳內。
“雷擎你終於肯回來了”慈愛的聲音在看見堂下的人後轉為尖銳。
“誰準你回來的,你給我滾,風家不要身子骯髒的人進來,你給我滾。”
“娘是我把大哥找回來的,請你不要再趕走他,否則我也不會再回來了”雷擎沉聲威脅讓眉娘張了張嘴,壓下了欲出口的謾罵。
他居然回來了,立起三角眼眉娘怒瞪著站在堂下的人。
“大哥,我帶你到客房去休息,我沒想到會在知府那裡遇上你,還沒有把你的房間準備好,我這就叫人打掃,你暫時就先住在客房吧”雷擎熱落的張羅。
可是若塵卻瑟瑟的發抖,聽不見雷擎的話,眉孃的目光一直瞪著他,他會害怕女人就是被眉娘從小打怕了,即使現在她沒有什麼動作,但是僅是一道目光都會讓他畏懼心驚。
慕天挪動身體擋住主位上的人,隔絕那道怨恨的目光,若塵悄悄的鬆了口氣。
“雷擎,我想見爹”他回來的目的就是見見那個生他的人,還有想看看是不是能幫上什麼忙,畢竟血緣的聯絡是割捨不了的。
“爹出門了,恐怕過兩天才能回來,你先在府裡住下,等爹回來。”
若塵想拒絕,可是雷擎卻沒有給他機會,招呼著下人為他準備房間讓他休息。
看見走出大廳的人,眉娘再也壓制不了心中的怒火,揮手將几上的茶碗掃到地上,”氣死我了,雷擎是怎麼找到他的,他怎麼可能離開京城的”
“夫人,您先消消氣,其實大少爺…”話還沒說完,眉娘就氣的大吼。
“什麼大少爺,他不過是個賤種而已”
“是,那個人回來不是正好。”跟在眉娘身邊多年的丫鬟連忙改口。
“他回來有什麼好,老爺正找他呢,他回來,雷擎就更不會得到重視”哪裡好了,那個賤人死了,他的兒子還要佔據自己丈夫的心,哪裡好。
“夫人,您忘了嗎?我們販賣馬匹的權利為什麼會被收回?”
丫鬟的話讓眉娘徹底冷靜下來,田家給知府大人送了一個男子,那個男子據說很會討人喜歡,知府大人對他疼愛的不得了,所以才會將好買賣交給田家,想想風若塵那張臉,眉娘揚起了詭笑。
跟著僕從走到客房,若塵整個人都變得小心翼翼,好象很容易受到驚嚇的兔子。
“你不喜歡住這裡,我們可以離開”從大廳裡面那個女人的態度可以看出,若塵在這裡的生活過的並不好。
“不用了”雷擎的熱情讓他不能拒絕,雷擎是風府裡唯一對他好的人,他不想他傷心。
“那就早點睡吧,不要胡思亂想”親了下若塵的額頭,慕天為他拉好被子。
“你要去哪裡?”不安的抓住慕天的手,若塵很怕單獨留下。
看著抓著自己的人,黑慕天微笑著安撫,”我哪裡也不去,你睡吧”
握著若塵的手,黑慕天坐回到**。
“等我睡著你再離開,好不好?”知道兩人住在一室不好,風若塵只能求等他睡著他再走,留下他一人他恐怕這一夜都不能睡。
“好,快睡吧”這樣像個小孩子似的若塵,黑慕天沒有看見過,看來在風府他是真的很恐懼,不然巴不得逃離遠遠的人,不會這樣依賴他。
直到若塵睡沉,呼吸均勻後,慕天才離開他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