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個人如石化了一般。
“你……你說什麼？”
他心中存著萬一的僥倖，也許是自己聽錯了呢。
“我說這次常駐不用你去了。”周東亦的語氣開始有些不耐煩了。
“為什麼？這不是早就定下來的事情了嗎？怎麼說變就變了？”
情急之下姜北拔高了嗓門，這已經不是下屬對上司說話的態度了。
“為什麼？你說為什麼？！”
“因為那個不具合？”
“你自己看！”
周東亦怒氣衝衝的將辦公桌上的顯示器轉過去，正對著姜北，上面是一封開啟的EMail，收件人是周東亦，發件人是佐藤，也就是S市分部隸屬日本總部的直屬上司。
姜北迅速將郵件瀏覽一遍，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封郵件的內容一改往日佐藤和善的語調，甚至在郵件開頭連禮貌的寒暄都沒有，直接就是對S市分部的嚴厲指責，措辭之嚴厲就算對方遠在大洋彼岸也能切身的感受到那邊傳來的怒火。僅以這封郵件的內容來看，就算明天撤銷了S市分部也不奇怪。
“看完了？”周東亦問。
“看完了。”
“你倒是說說，現在這種情況我怎麼派你去日本？”
姜北知道這次自己闖了禍，但是又不甘心，心存僥倖的道：“也許那邊不知道不具合的擔當是誰……”
“胡鬧！”周東亦大怒，高聲道：“你的意思是讓我幫著你欺上瞞下？！”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姜北一時語塞，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來。
周東亦見他這個樣子心中更氣，呵斥道；“現在你還好意思跟我提常駐？出了這樣的事，要不是看你也算老員工，早就將你開除了，這次的事故給公司帶來多大影響你知不知道？！回去好好檢討自己的問題，別再來煩我！”
姜北臉如死灰，尤不死心的問道：“那這次常駐取消了？”
“早就定好的事怎麼能取消？”
“那我不去派誰去？”
周東亦沒好氣的道：“你去不成只能是韓鈺去，還能有誰？”
“那，下次常駐派人要等到什麼時候？”
“下次？下次最早也得兩年後了，你問這個幹什麼？”
兩年後？
姜北只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彷彿身體裡的力量被抽空般，連站都站不穩。
萬能的造物主啊，你可真會跟我開玩笑！
昨天我剛剛跟她約定，說我下週會去日本，說我會去看她，這連一天的時間都沒到，就發生了這樣的事，你讓我怎麼跟她說？她會不會信我？
畢業以來，在公司的無數個日日夜夜，無數的辛勤汗水，到最後卻是這樣一個結局，自己所有的付出和努力到頭來只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
如果真有所謂的命運，我艹你八輩祖宗！
周東亦見姜北臉上陰晴變換，賴在自己辦公室不走，問道：“你還有事嗎？”
姜北眼神空洞，失魂落魄的道：“你答應過我的
……”
“什麼？”
“你兩年前答應過我的……”
周東亦眉頭深蹙，心中對他越來越厭煩。
“你當初跟我許諾過要派我去日本的，怎麼事到臨頭能反悔呢……”
周東亦臉色嚴肅，喝道：“回去工作！別在我這無理取鬧！”
姜北卻像瘋了一樣，衝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質問道：“你答應過的事，怎麼能反悔呢！”
周東亦怒極，一把甩開他，罵道：“你想幹什麼？！你還想不想幹了？！不想幹就滾蛋！少跟我來這套！”
他這一甩用力不小，姜北腳下踉蹌，後腳跟一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姜北眼神呆滯，突然哈哈大笑起來，自言自語道：“如果去不成，我還在這幹個屁！做的一切還有個屁用！”
周東亦見他竟然直言頂撞自己，更是怒不可遏，盛怒之下猛地將茶杯摔在牆上，瓷碎飛濺，崩的到處都是，他手指姜北罵道：“不想幹就滾！滾！現在就滾！”
“狗屁的日企，狗屁的日語，狗屁的日本客戶，老子早就受夠了。”
姜北拍拍屁股站起身，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你想好了，走了就別想再回來！”
姜北頭也不回的道：“就算是請老子，我TM也不會再回來。”
已經到了下班的時間，開發大廳中的人卻都沒走，周東亦辦公室中的爭吵聲他們隱約都聽見了，看到姜北腳步虛浮的走出來，眾人都是面面相覷，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北哥，到底怎麼了？”韓鈺上前關切的問。
姜北像沒聽見一般，徑直離開了開發大廳，離開了公司，他走的很慢，走的很累，彷彿被前面一條無形的繩子拖著，朗朗蹌蹌，腳步蹣跚。
他沒有回家，就像個孤魂野鬼一樣，漫無目的的在城市裡遊蕩。
夜已經深了，他就這樣一直走，走了五六個小時，走得兩腿痠脹，卻始終不想停下來。
他抬起頭，看到街邊門市上一個醒目的牌子——夜魂酒吧。
自己怎麼無意中來到了這裡？
姜北突然很想喝酒，雖然自己的酒量不怎麼樣。
快午夜了，酒吧中的人很多，他在角落中找個位置坐下，要了一沓啤酒。
一瓶普通的雪花乾啤，外面賣三塊，這裡賣二十，換做平時他是不會到這裡來喝酒的；但如今，什麼都無所謂了。
T臺上一個長髮的男生用沙啞的嗓子唱著情歌，木吉他彈出的民謠旋律彷彿把姜北的思緒帶回到了從前，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在大學裡和她的許多事。
那是一個夏季的夜晚，月亮很亮，操場上的風有些涼。
他和她從圖書館出來，肩並肩坐在操場邊的運動器材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她突然說自己很冷。
他靈機一動，說他有辦法。
她問什麼辦法。
他說我們跑圈吧，運動運動就不冷了。
於是他拉著她在操場跑圈，沒跑幾步她就不跑了。
他當時還奇怪，她是國家二級運動員，怎麼不到一圈就跑不動了
？
姜北自嘲的苦笑，當時自己真是個SB。
當然，現在也好不到哪去。
一想起她，姜北就覺得內心無比酸楚。
有些人，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自己跟她還能再見面嗎？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自己一定會……
但可惜，現實中沒有那麼多如果，光陰流逝就不會再來。
姜北啟開一瓶啤酒，一仰脖，對瓶吹了起來。
酒到了嘴裡卻感覺不到任何滋味，只覺得苦，無比的苦。
他就這樣一口氣喝了兩瓶，頓時覺得臉頰發燙，整個酒吧都旋轉起來。
這時，一個流裡流氣的小青年湊到姜北身邊，語調輕浮的說道：“哥們，好酒量啊，交個朋友，討杯酒喝。”
說著，便伸手去拿桌上的酒。
“放下，滾！”姜北頭也不抬的道。
小青年一愣，皺眉問道：“你說什麼？”
“我說滾！”
小青年突然樂了，冷笑道：“朋友，你膽兒夠肥的啊，你知道我是誰嗎？敢這麼跟我說話。”
“我TM管你是誰，滾！”
姜北也不知道怎麼了，他今晚就想故意找茬，找個藉口打人一頓，或者被人打一頓。
小青年臉色冷下來，一把抓住姜北的領子，說道：“你這廝看清楚，我……”
還沒等他說完，姜北已經一拳招呼到他臉上。
小青年冷不防被打個趔趄，還沒站穩，姜北已經撲上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王八拳。
自責、不甘、悔恨、懊惱、失落，無數負面情緒湧上心頭，如果不找個宣洩口，姜北覺得自己會瘋掉。
他正按著小青年暴打，突然覺得後腦一疼，整個身子栽歪下去。
身後不遠處一個聲音喊道：“你們幾個！要打架出去打，別在我店裡鬧事！”
接著，姜北迷迷糊糊中感覺到自己被幾個人叉出了酒吧，扔到了街上，然後就是幾個人圍上來一頓拳打腳踢。
他被打得很慘，但肉體上的疼痛反倒減輕了他內心的痛苦，他笑了。
沒被打哭，反而被打笑了。
小青年摸了摸自己被打青的眼睛，罵道：“這廝是不是有病啊！哥幾個，繼續打！”
姜北一開始還用手肘護住頭臉要害，到後來完全就是不管不顧了，他這兩年無休止的瘋狂加班，平時又缺少運動，身體素質早已大不如前，被人這麼一頓暴打，不久意識便漸漸模糊了。
恍惚中，他彷彿又看見她那張俊秀的臉，正蹙眉責問他：“你怎麼又說話不算數呢？”
也不知昏迷了多久，姜北悠悠醒來。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間旅店的客房內，這是一間五十平米的大床間，淡色整潔的桌布，柔和的燈光，房間中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潮溼黴味。
他想起身，稍微一動，胸口便傳來一陣劇痛，不由得呻吟了一聲。
“你醒了？”一個女聲傳來。
姜北抬頭望去，見衛生間裡轉出一個女人，身穿著浴袍，雙手正用毛巾擦拭著溼漉漉的長長秀髮。
他吃了一驚，忙問道：“怎麼是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