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北被打暈之後,風逝將他扔到了底層的關押倉,暫時關押了起來。
對於姜北被打暈之前說的話,趙彥兮也想過可能是他的危言聳聽,但隨著第二天默碎的到來,完全否決了他的想法。
姜北果然在矩陣裡做了手腳。
在默碎向趙彥兮的報告中指出,在矩陣中的多個獨立世界中都出現了一封定時釋出郵件,該郵件是發給矩陣中的每一個定遠號船員的,其加密的形式很特殊,依照目前的水平無法破譯,郵件的標題提示其內容是關於赤白的真實身份的。
趙彥兮聽了報告,思索片刻,問道:“這封郵件什麼時候會發到各個矩陣中的船員那?”
“每封郵件的時間都有些許的差異,總體來說是明天的這個時候吧。”默碎回答。
“我們無法阻止它嗎?”趙彥兮抱著僥倖心理又問了一遍。
默碎搖頭,說:“由於這段時間的磨礪,姜北在矩陣裡已經是近乎無解的存在,他精心造出的東西,我們已經沒有辦法應對了。”
趙彥兮低頭不語,面色陰沉似水。
“要麼……”默碎斟酌著說:“我們就答應他的條件,把第七服留下來?”
趙彥兮擺了擺手,說:“改革就必須要徹底,要刪除矩陣就必須全部刪掉,不能留下隱患。”
“那……”默碎咬住嘴脣說:“我還是想個什麼辦法把這件事瞞下來吧,能多爭取一刻是一刻。”
趙彥兮搖搖頭,說:“不,這樣只會無端把你牽連進來,紙包不住火的,我們不能這麼做。”
“那我們該怎麼辦?姜北在這件事上是不會退步的。”默碎皺眉問道。
趙彥兮長嘆了一口氣,說:“事已至此,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了。既然瞞不住,我們就索性揭開它吧,但揭開它的這個人不能是姜北。”
“那是誰?”默碎問。
趙彥兮伸手一指默碎,說:“你。”
默碎一愣,反問:“我?”
趙彥兮點頭說:“對,就是你。”
默碎一頭霧水,怔怔的問:“艦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趙彥兮輕嘆一聲,悠悠的說:“默碎,其實整件事從一開始我就是在玩火,一著不慎就會功敗垂成。如今能有這個局面,已經大大超出我的意料了。現在船員們正在逐漸擺脫對機器的依賴,無論是精神和肉體都有明顯的改善,時機已經漸漸成熟了。我們在外漂泊了太久,是時候該回家了。現在是關鍵的轉型期,容不得半點閃失,就算我下臺,也必須有一個人能接替我的意志繼續下去,否則,以往我們的努力就全都要付之東流了。”
“艦長,你……”
“默碎,如果我非倒不可,那就由你來彈劾我,然後你接替我的位置繼續下去,怎麼樣?能幫我這個忙嗎?”
默碎心中五味雜陳,不知如何是好,他支吾道:“艦長,我……我們……非得走到這一步嗎?也許我們應該再跟姜北好好談談,或許……”
趙彥兮搖頭說:“沒用的,姜北的
性格你該知道的,固執的很,他認定的事情是很難改變的,就像我一樣。剛才我說的辦法,是目前情況下最好的選擇了。”
接著,趙彥兮轉過頭,凝視著默碎說:“默碎,這一次我來做樊於期,你願意做我的荊軻嗎?”
默碎心中酸楚,他鼻子一酸,視線瞬間模糊了,他端端正正的敬了一個禮,朗聲說:“願為你赴湯蹈火!艦長!”
趙彥兮展顏一笑,輕聲說:“謝謝,謝謝。”
公元2200年,又一件震驚眾人的大事在定遠號上發生了。
當時的艦長趙彥兮被控告就是赤白,在大量確鑿的證據面前,他對過往的作為供認不諱,而赤白事件的這一離奇反轉,讓定遠號上所有的船員都驚掉了下巴。
他們一時間簡直無法接受,剛被他們推崇備至的艦長竟然是這麼一個耍陰謀詭計的小人!
爬的有多高,摔的就有多重;船員們之前對趙彥兮有多少的敬和愛,現在對他就有多少的仇和恨。
希望轉化為失望,民眾的憤怒被徹底點燃了,那熊熊的怒火能夠生生的將人吞噬。
最終,趙彥兮在輿論的巨大壓力下自殺了。
而率先揭露彈劾他的默碎,成了定遠號的第六任艦長。
默碎上任之後,並沒有改變之前的政策,定遠號上的一切都按照原來的慣性進行著。
一個月後,當所有的準備工作都結束後,矩陣被徹底刪除,沒有留下任何的備份。
這次事件宣告著一個時代的終結,宣告著人們與依賴機器的日子徹底告別了。
在刪除矩陣的這一天,默碎一個人靜靜的呆在艦長室裡,久久沒有出來,誰都不見。
最後,還是風逝敲開了他的大門。
默碎正對著中央螢幕,沒有回頭,像是對風逝說,更像是喃喃自語:“我們成功了,艦長,你看到了嗎?”
風逝點上一支菸,唾道:“人特麼都死了,說這些還有個屁用!”
默碎眼角溼潤,動情的說:“彥兮,彥兮,彼其之子,邦之彥兮!艦長是一個偉大的人,他為定遠號做了能做的一切,為了我們的未來鞠躬盡瘁,而最後卻背上了萬事的罵名,這不公平!我們應該找個機會給他平反!”
“平反一定要平的,但現在還不是時候,艦長的遺志還沒有全部完成,我們的路還沒有走完。”
說著,風逝走到默碎面前,伸出兩指,先虛叉自己的眼睛,然後又指向默碎,說:“我會一直盯著你的,如果你敢違反艦長的遺願,我是不會饒過你的!”
說完,風逝大步離開,只留下默碎一個人裹在無盡的寂靜之中。
3個月後,在委員會和民眾的一致同意下,定遠號踏上了返回地球的旅程。
在茫茫宇宙中漂泊了一個多世紀的巨大“鐵棺材”,終於要回家了。
在幾次空間跳躍之後,定遠號又返回到了太陽系熟悉的軌道上,地球已經不遠了,只要再進行一次空間跳躍就可以到達了。
這是一個讓人萬分激動的時
刻!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當經過必要的冷卻,定遠號成功跳躍之後,所有的船員都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能夠成功回家讓他們激動極了!
然而,出現在他們眼前的一幕,卻把它們徹底驚呆了!
定遠號成功跳躍到地球的軌道上後,卻發現視野裡空空如野,什麼都沒有!
起初,人們以為算錯了位置,但經過無數次的確認之後,他們的確是在地球的軌道上。
這時,一個巨大的、恐怖的疑問瞬間盤恆在眾人心頭:
特麼的地球到底跑哪去了?!
而此時感到無比震驚的除了定遠號的眾船員們,還有一直被關押著的姜北。
從姜北與趙彥兮攤牌的那天起,他就一直被關押著,已經5個月了。
從被關押的那天起,姜北原本已經平靜的心漸漸起了波瀾,脾氣也越來越暴躁,當得知矩陣被徹底刪除時,這一切都達到了頂點。
姜北像瘋了一樣呼喊撞擊關押倉的內壁,撞的頭破血流、遍體鱗傷,但這一切都於事無補,因為除了每天送飯的人,根本就沒人理會他。
就這樣,姜北像一條被關在籠子中的受傷的野獸,憤怒時刻撕扯著他的內心,而時間卻在不斷消磨他的意志。
長時間的隔離,姜北覺得自己的精神已經面臨崩潰了,他想找個人說話,但卻沒人理他,彷彿整個定遠號都將他遺忘了一樣,任他在這裡自生自滅。
久而久之,姜北感覺到自己出現了幻覺,他覺得自己快瘋了。
然而就在定遠號返回地球軌道的這一天,一件讓姜北無比震驚的事發生了。
在他精神瀕臨崩潰的時候,他突然在自己的身體裡感受到了強烈的元念波動。
起初,姜北以為這是自己的幻覺,但當他運用元念開啟關押倉大門的時候,他徹底驚呆了,他知道,眼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在矩陣虛擬世界中存在的元念,如今在真實的世界裡也能運用了!
姜北徹底傻眼了,他怔了半晌,對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事百思不得其解。
而這時,一個念頭突然如閃電般在腦海中劃過,驚得他半天合不攏嘴。
元念只不過是在矩陣虛擬世界中的設定,如今它出現在了真實世界裡,那這個真實的世界真的真實嗎?
想到這裡,姜北頓時驚得滿頭的冷汗,整個人如墜冰窖,內心的震撼無以復加。
而這時,姜北內心意識深處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恭喜你,姜北,恭喜你再一次看到世界的真相,你準備好迎接真實世界了嗎?”
姜北嘴脣顫抖,他突然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無限的死迴圈之中,一個沒有break語句,永遠跳不出的for迴圈。
他臉色蒼白,突然雙手抱頭,失聲大笑起來,那笑聲既壓抑又放浪,其中包含了無盡的世事滄桑,它悠遠綿長,彷彿穿透了定遠號,在茫茫的宇宙中波動擴散開去,永遠沒有盡頭。
一沙一世界,一葉一菩提。
你,真的活著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