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李琪的婚禮終於要舉行了。
婚禮前一天晚上，葉萌萌又投了幾份簡歷，然後就收拾了個小提包，坐車去李琪家。有好多事情都要她去做，伴娘就是個辛苦勞碌命。
凌晨三點多，新娘就起來化妝了。葉萌萌到影樓搬來剛乾洗過的新娘和伴娘婚紗。看著自己要穿的那又露又短的所謂的伴娘裝，她又要淚流滿面了。她本來想自己準備旗袍的啊。
回想起在影樓選婚紗的時候，李琪摟著她的肩膀說：“你是我最好的閨蜜，我當然不能委屈你。老闆娘，給我同學挑一套和我婚禮當天穿的那一個系列的婚紗。我記得看過一件，就是胸比我那件低點，裙子比我那件短點，背比我那件露點。幫我找一下，我租了，一起開票付錢。”
葉萌萌想拒絕，李琪的婚紗後背已經很露了好不好，再露的要怎麼穿啊。
偏偏影樓的老闆娘飛快地找出了那件婚紗，一邊收錢開發票，一邊很高興地當起了李琪的說客：“其實這種短款婚紗，看起來更像公主裙，伴娘穿正合適，無比絢麗，又不會超過新娘的光彩。葉小姐如果覺得這個背太露，我們還有披肩出租。這樣就算穿出去也很正常，不會有人認為你也穿著婚紗的。這天熱的，穿什麼裙子上街的都有。”
誰想穿成這樣出去啊，能見人嗎！但是抗議無效，葉萌萌就cosplay起了小魔仙。
今天葉萌萌也做了個頭發，大波浪披肩發，銀質發扣，畫個彩妝，再穿上小魔仙的婚紗，其實還真像電視裡走出來的，美極了。
在婚禮現場，葉萌萌的小魔仙效果還是非常好的。據說有好些叔叔、阿姨輩都跟李琪的父母打聽這個伴娘，問她有沒有物件什麼的。
但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葉萌萌正在幫李琪數紅包的時候，她小提包裡的手機震動了。
“喂，你好。”
“請問是葉萌萌嗎？”
“對，我是。”
“我是中華世曼公司，現通知你下午三點參加面試，我們在泰華路……”
對方語速太快，葉萌萌一下沒聽清，忙說：“不好意思，請您稍等，我拿筆記一下。”急從提包裡翻出隨身攜帶的記事本和碳素筆。
“行了，請說吧。”
對方的聲音好像有點不耐煩了，硬邦邦的語氣直接說：“泰華路19號曙光大廈b1層b23室。曙光大廈你不會不知道吧？”
“知道，知道，老有名。”葉萌萌連聲回答，渣男陳不就在那兒，“請問你們公司是做……”
“下午三點面試談吧。”隨後對方就掛了。
中華世曼？自己投過嗎，是做什麼的？葉萌萌本來想問清楚的。
不過曙光大廈真的好有名。
曙光大廈，曙光傳媒集團的物產，地上有24層，地下有兩層。11層往上，全部都是曙光傳媒集團的相關部門。比如曙光影視製作中心、曙光廣告傳媒、曙光化傳媒、曙光藝人培訓基地，等等。
10層之下，則是出租給其他企業，據說租金老貴了。換句話說，能在曙光大廈辦公的企業，都是有一定實力的。
她就見過幾個在曙光大廈找到工作的學長學姐，眼睛都長在腦門上。當然，也包括那個人。那個人的辦公室在13層，就算他只是曙光集團最底層的小職員，也有了驕傲的資本，包括能踹了她。
陳光塵是葉萌萌的學長，早她兩年畢業。葉萌萌還記得，一年三個月前，他拿著一份曙光廣告傳媒的聘用合同，神采奕奕地跑到葉萌萌面前，豪情壯志地宣佈：“萌萌，從今天起，我陳光塵也是曙光集團的一員了。雖然暫時只是跑跑廣告的客戶經理，可我相信，在不遠的將來，會有那麼一天，曙光大廈22樓的旋轉餐廳，會有我的位置。”
曙光大廈22樓的旋轉餐廳，是曙光集團高層用餐的地方。葉萌萌不知道陳光塵現在有沒有在那裡吃過飯，但在他吃了幾個月員工食堂的飯之後，就滿面油光、挺著啤酒肚無比遺憾地對葉萌萌說：“學妹，我們也算相識一場。你不知道曙光的飯有多好吃，學校食堂的飯是根本不能相比的。你明白我的意思沒，我的意思是……”
葉萌萌非常有頓悟地點頭：“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就是那學校食堂的飯。為了免得你再難以下嚥，我還是主動退出你的視線範圍吧，祝你有更好的胃口吃曙光的飯。”
這就是葉萌萌一年前有名的吃飯分手說。
如今葉萌萌也收到面試通知說去曙光大廈，雖然是b1層的另一家公司，可葉萌萌還是有一點兒激動，不知道曙光員工食堂的飯能不能比過酒店婚宴的飯菜啊。
喔，忘了最重要的一點兒。婚禮所在的酒店，距離泰華路好遠啊，要先坐車去地鐵站，再轉城鐵，之後再步行，天啊，兩個小時能到，都是最快的了。
下午三點……這都快一點了，葉萌萌無比糾結。雖然李琪的婚禮儀式已經完成了，可不知道酒席什麼時候散呢。她這個做伴娘的……還一口肉都沒吃啊……
李琪見葉萌萌面露難色，問她：“萌萌，你是不是有什麼急事啊？”
葉萌萌非常抱歉地點點頭：“曙光大廈的面試……”
“哇，那地方好啊，你還不快去。”
“可是你這邊……”
“我這沒什麼要緊的了。曙光大廈隨便一家公司，最少也是底薪3000元以上外加五險一金。快打個車去地鐵站，那地方遠，可別耽誤了。”
“唔，琪你真好。”
“你說你去曙光大廈會不會見到那誰？”李琪遐思起來。
葉萌萌連連搖頭：“不會，曙光大廈那麼多層，才不要那麼倒黴碰上衰人。”
李琪點頭：“也是哦，你有你的跨國戀人呢。但如果真碰到幫我踹他幾腳好了。”
萌萌都無力反駁了，正要去換衣服。李琪又說：“對了，剛才我不小心把紅酒灑你自帶的裙子上了。我看你就這樣去吧，挺耀眼的。”
“啊，什麼，我怎麼能穿成這樣去面試，這是婚紗！”
“親愛的萌萌，你來不及拿別的衣服了，再說穿公主裙面試也沒什麼大不了。大不了我多交一天的租金，你放心穿出去。就算你把這婚紗穿走不還，我也會幫你付錢的。”
這叫沒什麼大不了？“怎麼能這樣啊，我要穿自己的衣服啊。李琪，我要……”葉萌萌咬牙切齒地盯著李琪。
李琪高昂著頭，“不要太感動嘛，萌萌，對了，你說要啥？”
“我要說謝謝你，祝你新婚愉快！”葉萌萌忍住要揍新娘子的衝動。
李琪很滿意地點頭，拿過葉萌萌的手提包，把她幫忙裝的收禮的大紅包都掏出來，再把提包塞還給葉萌萌，然後拉著她小跑出酒店大門。
“taxi！”李琪叫了一輛出租，拉過葉萌萌就塞了進去，“快送這位新娘去最近的地鐵站，有急事。”
“我是伴娘……”葉萌萌滿頭黑線。
計程車司機啟動車，飛快地往地鐵站跑，還一邊嬉笑著說：“很漂亮的新娘嘛，去地鐵站接新郎嗎？”
於是在飛馳的地鐵上，就看到這樣一位穿著婚紗的美少女。
她波浪披肩發，盤著銀質發扣，低胸露背，收腰蓬蓬裙襬，滿是珍珠和亮片的公主紗裙，一件小披風緊緊裹在身前。
她滿臉忿忿之色，抽出一張又一張溼巾擦著臉上被汗水弄花的彩妝，然後再化了個淡妝，半小時後才對著化妝鏡滿意地點頭。
“不會又是在拍電影吧。”坐在葉萌萌對面的一位大叔輕聲說。
下了地鐵繼續上城鐵，居然一個位置都沒有，葉萌萌就這樣站了一個多小時。在還有三站路的時候，她終於等到了一個空位。
這時候車廂裡又進來兩位女性，一位四五十歲的樣子，塗紅抹綠穿金戴銀，蝴蝶翩翩的花裙子，看上去很像是有錢人家的太太。另一位二十多歲，體態豐腴，穿著韓版的高腰連衣裙，肚子好像，呃，有點突吧。
有錢太太一手攙著豐腴女子，一手揮舞著溼巾，在乘客中擠擠撞撞，不停地發著牢騷：“你舅舅那什麼破車，半路居然拋錨；想打個車還堵車，坐個城鐵，怎這麼多人啊。”
“舅母，堅持下，很快就到站了。”
“唉，我倒沒什麼事，可擠壞了你就不好了，還想吐嗎？”
豐腴女子摸摸胸口，“已經好多了。”
果真是孕婦呀，葉萌萌立刻就坐不住了。她站起身來，滿懷愛意地對豐腴孕婦招招手：“你坐我這吧。”
“謝謝，謝謝。”蝴蝶裙舅母邊款款地坐下，邊說，“這小姑娘看著就挺善良，會有好報哦。”
葉萌萌卻愣了一下，怎麼，不是讓孕婦坐嗎？她又偷偷地打量了那舅母和孕婦，感覺自己有些尷尬。
又聽蝴蝶舅母說：“你看你就得多坐車練習一下，這麼大的人居然還暈車，還好沒吐在身上。否則弄髒了這一千多塊錢的裙子，怎麼給司徒家少爺留個好印象。那相親可就全砸了。”
……原來只是暈車嗎……葉萌萌囧了。
葉萌萌再次望著窗外飛馳的風景，腳疼啊，再堅持一下吧。
曙光大廈站到了，雖然到大廈還有一段距離，可是架不住人家有錢廣告冠名。還有，蝴蝶舅母和豐腴少女居然也是在這站下……
葉萌萌一看時間，正好三點整，趕過去肯定已遲到，杯具了。
不可能再去商店買衣服換了，葉萌萌忍著腳疼繼續前行，終於到了曙光大廈。在地下一層轉了一大圈，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b23室。門是半掩著，可以看見裡面有幾排電腦桌。一旁的牆上釘了一個長條的牌子：中華世曼公司。
應該就是這裡了吧，葉萌萌輕輕敲門：“請問……”
一個電腦桌後探出一個職業少女凌厲的表情。
葉萌萌扯著臉皮微笑：“您好，我是來面試的。”
凌厲少女站起來，“跟我來。”將葉萌萌領到一張空著的電腦桌前，“你先在這等一會兒，簡歷帶了嗎？”
“帶了。”非常時期，簡歷可是手提袋中的常備物品。
“稍等會兒。”凌厲少女很職業地走進了裡屋，葉萌萌無聊地四周看看，發現辦公室牆上貼了很多動漫人物，一個哥們兒的電腦螢幕上正在放著動畫片。
又過了三分鐘，凌厲少女喊她去老闆的房間面試。
一張大桌子的後面，坐著一位穿著黑色西裝的男子。他正在翻看葉萌萌的簡歷，然後抬頭看看葉萌萌，愣了一下。葉萌萌很自覺地拉了拉蓬蓬裙襬，大概穿著婚紗來面試的，她是頭一個吧。
“你知道我們是什麼公司嗎？”
葉萌萌還真想不起來，但觀察這辦公室的佈置，試探著說：“動漫……”
西裝男子說：“嗯，我們是一家承包動漫製作的公司，那你是來應聘什麼職位的？”
這個職位……你們上午打電話給我，你們不知道我要什麼職位嗎？不過這句話葉萌萌沒敢問出來。“字、編輯……”她基本都是投這幾樣，動漫產業，她也不會畫畫，只能動動筆上功夫了。
“是的，我們招的是員，但是你穿成這樣，以為是cosplay嗎？”
葉萌萌臉一紅，但還是硬著頭皮解釋：“其實我覺得動漫是青春產業，需要活力和構想，太死板的氣息並不太適合最新創意。”
西裝老闆點點頭說：“有點思想，你介紹下你自己以及對動漫的看法。”
葉萌萌深吸一口氣說：“我畢業於f大商貿英語專業，輔修現代學，喜歡在網站連載動漫同人小說，我……”
十分鐘後。
西裝老闆說：“我們對你已有所瞭解，如果需要進一步聯絡，會在一個星期內打電話通知你的。”
等訊息什麼的，就八成沒戲了。葉萌萌很清楚這點，看來她還是和曙光大廈無緣啊。
葉萌萌自嘲著離開，等電梯到了，返回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