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戰而屈人之兵,戰之戰也!
“為何?”孫武看向季柔,“武又不會逃走。”
季柔不回答,專心吃東西。
孫武無奈,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說:“忘了告訴你,吳楚之戰已經結束了,在你養傷的這些天,吳國打了勝仗,楚國損失了一些土地。”
孫武偷偷地關注著季柔,發現她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季柔心裡明白,吳楚之間的差距不是幾次小的戰爭就能縮小的,憑吳國現在的實力,即使小勝幾仗也無法撼動強楚。
孫武吃過飯,轉身從身後的竹案上抽出一卷竹簡,坐到一邊閱讀,他也不去理會季柔。
季柔若無其事的吃完飯,然後也像孫武一樣去竹案上取書,她看到最上面放著一卷《軍政》,便拿起來問孫武:“《軍政》是兵書,你也想參軍當將軍嗎?”
孫武不說話,季柔接著去翻竹簡,她還看到了周朝太公姜尚的兵法,還有齊國大司馬穰苴的兵法,季柔頗為詫異,齊國大司馬穰苴早已經病發身亡,他的兵法可是沒有外傳的!她能知道這些也是由於她的身份,而眼前這個落魄的連吃飯都靠吳娘接濟的孫武又是從何處得來這麼多兵書?
“你是祖上是哪國的?為何沒有聽過諸侯國出過孫氏軍事大家?”季柔把這一切歸於孫武有個好祖宗。
孫武頭也不回,說:“孫武祖上姓田,齊國人。”
“齊國田姓!”季柔再不懂歷史也知道,齊國田姓最出名的就是大司馬田穰苴。難怪!季柔不由得高看孫武一眼。
“自從孫武棄齊奔吳,孫武就跟過去沒有一點關係了。現在孫武只想憑自己實力爭取自己的未來。”孫武語氣依舊那麼平和。
“不要以為讀幾本兵書就能去當將軍了!”季柔不喜歡孫武的反應。
孫武說:“君子當有所為,武自然不會長居於此地,至於說當將軍,就連姑娘你都入伍了,我孫武堂堂七尺男兒,自是立志於此。”
季柔看孫武一副學士模樣,她一臉不屑,“你上過戰場嗎?”
孫武揚起手臂指著季柔身後的竹臺,“在你身後的竹臺上,所有書簡記載的都是近三年之中周邊諸侯國的戰況,凡是武能趕到戰場的,武都有詳細的記載,起因,經過,以及戰爭最後的結果。如果你想知道這次吳楚之戰的具體結果,可以去找找看。”
季柔回頭看到書簡,著實吃了一驚,這麼多!堆起來有幾尺高,季柔不太相信,她問道:“敢問孫武你在戰場上殺過幾名敵軍?”
孫武回答說:“沒有,孫武還沒有參軍,沒有敵人,孫武即使參軍也不是為了殺敵。”
“那麼齊軍呢?我可是聽說大司馬田穰苴是因為齊王聽信讒言給免去兵權,然後才會病發身亡的。”季柔不相信孫武不想給司馬穰苴報仇,若是孫武真的是司馬穰苴的後人。
“戰爭是關係到兩個國家千千萬萬的人民生死的大事,為將者怎麼能為一己之私而發動戰爭,孫武沒有敵人,孫武征戰不為報仇。齊王無道,他自會走向毀滅。”孫武說的慷慨激昂。季柔就聽的很不爽。
“這麼說你是天下無敵了?”季柔冷笑道。
“……”
孫武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按照他的理論,就是天下無敵人。可是這和季柔的理解不同。季柔不喜歡孫武這種無視所有人的氣勢,她討厭被無視。在楚國的時候是這個樣子,他被哥哥無視,所以她入伍參軍。到了軍營也被別的士卒瞧不起,如今居然連一個吃不上飯的山野之人都這個樣子!季柔氣壞了,她真想衝過去毆打孫武一頓,但是她忍住了,忍耐是為了積蓄怨氣,要洗刷恥辱必須忍耐。
季柔咬咬牙,平息心中的怒火,就在她準備看手裡的《軍政》的時候,另一冊書簡出現在她眼前。
順著書簡看去,孫武冷俊的面容令季柔很來氣。微微側了一下身子,她不理會孫武。
“姑娘應該早已將《軍政》熟記於心,再讀下去也學不到什麼了。”孫武提醒道。
季柔依舊不理會孫武,她換了一冊司馬穰苴的兵法,心想這個是你長輩所著,應該行了吧!沒想到孫武依舊是那副讓她忍不住想毆打一頓的臉色。你是什麼意思?季柔忍不住要爆發了,這個都不行那還有什麼行的?我看太公兵法可以了吧!季柔要伸手去拿周太公姜尚的兵書《太公陰符》,孫武還是拿著竹簡攔在她面前。
“太公兵法自是博大精深,可是你能學到多少?而且它已經不太適合現在諸侯爭霸的時代。”
季柔無奈的接下孫武遞過來的書簡,她也開始好奇了,孫武到底能拿出什麼樣的兵書,既能讓所有領兵的人有所得,又是博大精深,涵蓋天下。
季柔仔細打量手裡的竹簡,很新,應該是他剛抄寫不久吧!居然連名字都沒有抄下來!也太不認真了吧!看到這裡,季柔開始覺得孫武是在騙自己,故意找自己麻煩。正要把竹簡砸向孫武,就聽到孫武那依舊平和的嗓音,“不要僅憑外表就去判定它的內在價值,越是有價值的東西,看起來往往越沒價值。”說著又拿起佩劍提醒季柔。
季柔看到孫武的佩劍,她沒氣勢了,孫武的東西確不能以常理度之!其實這也怪不得孫武,他實在是比較貧困,從齊國流落到吳國,他連最基本的生活都快過不下去了!哪裡有功夫去美化自己的書。
“姑娘要是想成為將軍,就請仔細的讀一下,如果不想,那麼孫武就把它放回去。”孫武又把手伸了過來。
“哼!”季柔突然想通了。“你說這麼多不就是想讓我去讀這卷兵書嗎?”季柔露出鄙夷的眼神。
孫武不說話,他也沒想到季柔那麼聰慧,或者說自己的表現太拙略?孫武不得不考慮一下,下次再向人推薦自己的兵書的時候,應該換個方式。
季柔開啟竹簡,仔細閱讀。
儘管孫武背對著季柔,但是從季柔的逐漸沉重的呼吸聲中,他已經能猜出季柔的神色變化。季柔目光炯炯,盯著竹簡上的每一個文字。
竹舍內陷入寧靜,窗外竹葉落了一地,被秋風掃過,又落了一地。
突然,季柔把竹簡放在竹案上,神色激動的問孫武,“此書從何處得來?”
孫武被嚇了一跳,季柔那表情是要吃人呀!
“既然都讀到了,何必再追問它從何處得來?”孫武已經從季柔的反應中證實了自己的猜想,心中很是高興,但是他還是壓制住內心的喜悅,故作高深狀。
季柔也努力壓制自己體內翻騰的熱血,作為一名軍士,而且是一位有學識有修養的軍士,能看到如此優秀的兵書,怕是一生最大的幸事。季柔來到孫武面前,恭敬的彎下腰,問道:“不知先生從何處得到此書?今日小女子季柔得以觀之,當是莫大榮幸,若先生願意將餘下兵法一併拿出給季柔品讀,季柔感激不盡。”
孫武從未見過季柔如此恭敬守禮,他一直以為季柔是一個有暴力傾向的病人。一時間竟然有些不知所措。這時季柔再次恭敬的說,“懇請孫先生取出餘下兵書。”
孫武愣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脫口而答,“還沒寫完呢!”
“什麼?”季柔反應很強烈,全然不顧自己是一介女子的形象。要不是孫武面前有竹案存在,她都趴到孫武身上了。“還沒寫完!先生的意思是著書的人就在此處?是誰?先生能否為季柔引薦?”
一連被季柔問了這麼多問題,孫武也有點兒迷糊了,他差點兒就忘記,這部兵書就是自己寫的了。想了想季柔的問題,孫武猛然記起來,“此書是孫武所著,原本會有十幾篇,但是如今才完成兩篇。”
季柔一下子說不出話來,眼睛瞪的大大的,眼神不停的變換著。當她聽明白孫武的回答之後,隨之而來的是憤怒,非常憤怒,季柔從小到大最厭惡兩種人,一種是輕視自己的人,她一般都會打的人家不敢輕視,一種是欺騙自己的人,對於這種人,她通常是拔劍殺了他。
孫武發覺季柔有些異常,她似乎不相信自己說的話。孫武連忙解釋說:“此書確實是孫武所著,姑娘要是不信孫武,可以在此地多留一陣,待孫武完成餘下兵書,再由姑娘評斷。”
季柔一言不合,拔劍出鞘,朝著孫武就刺去,最終季柔的劍插在了孫武面前的竹案上。
“虛偽小人!”季柔怒氣衝衝,她心裡也明白,這麼好的一部兵書,放在誰手裡都不會輕易拿出來跟他人分享,可是她仍然十分生氣,因為她覺得孫武不該欺騙她。
“請姑娘相信武!”孫武開始恨自己了,自己腦袋哪裡出問題了,怎麼會想起來把還沒寫完的兵書拿給她看,這可是要殺死自己的敵人呀!自己的全部心血,就換來她的拔劍相向?實在太不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