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話,易昭天也說過,但她哪裡冒進,那個時候,收購MEK,明明是最合適的時機,顧念深像是看出她的疑惑,開口解釋道:“就舉一例,你收購之初,MEK就以B股換A股,這樣自爆資金危機問題的處理方式,你不疑有他?”
秦桑綠豁然開朗,是啊,可虧她當時還沾沾自喜,以為找到了MEK的軟肋,抬頭看向他,恍然間,好像發現他眼底似乎藏了笑意,不是譏諷或嘲笑,而是一種柔軟的,溫和的笑。
她的心,不由自主的顫了顫,立馬收回目光,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只怪他長得太完美了。
顧念深眼底笑意又深幾分,不過卻藏於暗處,他似乎對她的想法瞭然於心,非要故意再次引誘她:“阿桑。”
她不得不再次看向他,他的笑更柔軟了,像晴朗天空裡的雲,整個南灣河的美景都映在他的眼底,凝聚與他的眉間,驚豔了這方寸間的天地。
“情人節快樂,這是禮物。”連聲音都變得更加低沉醇厚了,像演奏廳裡的大提琴聲,一直流到人心裡。
她抬起頭驚愕地看向他,卻撞進他深深的眼眸裡,那黑如曜石般的眼眸,像窗外沉靜溫柔的夜,無邊無際地包裹著她。
手心微微發熱,心跳不規則地漏了一拍,她不想妄自揣測他是什麼意思,卻又不由自主地想,思緒變得混亂,假裝越過他看向窗外的夜景,但他灼人的視線,似乎想要把她的身體都燃燒起來。
這樣貴重的一個禮物,她承受得起嗎?是什麼樣的關係,才會送情人節禮物,該拒絕嗎?
一時間,她混亂極了,手心背脊都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所以,當嘴巴自作主張代替她說出“謝謝”兩個字的時候,她忽然有些恨自己,好像應證了顧念深說的那句話,為了達到目的,她真的不管什麼都願意,哪怕明明知道這不合適。
站起來,匆匆找個藉口告辭,手腕忽然被拽住,她連頭也不轉。
“不問為什麼嗎?”
她咬緊自己的嘴巴,直到尖銳的疼從神經傳到了大腦,她才緩緩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輕聲說:“那是你的事情。”
身後,是他低沉,若有深意的笑聲。
初秋,夜晚的風微涼,沿著南灣河一路走,身上的汗被風吹乾後,漸漸生出一些寒意,她雙臂環抱住自己,顧念深那句,不問為什麼嗎?像咒語一樣,在她的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播放。
她避如蛇蠍,怕會開啟潘多拉的盒子,怕裡面的怪物會跑出來,她真的是個很自私的人,這些年她始終遵從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不允許生活中,有任何一點在她掌控之外的事情發生,她要的,是一步一步都按照她的計劃來完成的穩妥人生。
可顧念深,是她穩妥生活裡的一個意外,先是恐慌,害怕,然後就拼命的逃避,然而現在,她卻發現,自己似乎是離
他越來越近。
陸西年來的時候,她還坐在江邊發愣,夜晚,江邊溫度低,他伸手搭在她肩上的時候,有一股涼意從掌心傳遞到神經,他忙脫下外套替她披上。
秦桑綠搖搖頭,將外套還給他,心裡像裝了爐子,熱氣騰騰,烘的她十分急躁難受,陸西涼抱著外套坐下來,陪她靜靜坐著,許久後,她才開口道:“顧念深要把MEK納入顧氏。”
“這是好事啊,你的股票價值將大幅上升。”他脫口而出。
可一旁秦桑綠,臉色凝重,目光中倦意深深,他語氣緩慢地問:“有條件?”
“沒有,他說這是送我的情人節禮物。”
好大的手筆,整個G市,怕也找不出這樣的男人了吧,但,同為男人,他覺得這是一種暗示,秦桑綠這麼聰明,怎麼會察覺不出,所以,才這樣心事重重嗎?
“我寧願他提出什麼條件,至少,我能搞得清所有狀況,這樣雲裡霧裡的感覺,讓我不安,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要做什麼,總感覺,我和這個事情,好像從此都在他的掌控中了,可是,我不能拒絕他,我拒絕不起,所以,即便日後要付出什麼代價,那也是我應該的,沒有白吃的午餐。”她說完,把臉埋在手掌中。
他從來沒有聽她一次性說了這麼多的話,她一定是混亂極了,說的話充滿個人情緒,不似平常,邏輯清晰。
他伸手將她抱在懷裡,這是他們第二次擁抱,她依舊和他記憶中一樣的瘦小,單薄,內心有一股奇異的情愫湧過,有一個念頭閃過,然後極速生根,他的心瞬間澎湃起來。
陸西年,你要變得強大,比顧念深更強大,你要護這個女子一生無虞,安樂無憂。
一輛邁巴赫62從江邊開過去時,在一對相擁的人影前稍停了幾秒,鵝黃色裙角,像一根針,落在他的眉心,他微微蹙眉,看樣子,有些障礙必須清除。
早上,秦時天聽完了女兒的話後,靜默片刻,他忽然想起了那晚,他站在窗前看見的場景,抿了口茶,抬起頭道:“所以說,其實SN的真正老闆是阿深?”
秦桑綠點頭:“但他說在商言商,我們立場對立,收購案必然不會透露給我。”
“自然如此。”
面對秦時天平靜的目光,她怔了怔,自己怎麼將他的話原話複述?是也信了他的話,還是在為自己找尋信任他的另一個證明?
“阿桑,你怎麼想?”秦時天端起茶杯,像是閒話家常一般。
可秦桑綠被問住了,不知道爸爸所指什麼,一時間竟回答不出,她的疑惑落在秦時天眼裡,又是另一番意義,他從桌子上拿起報紙,不再逼問剛才的問題,用十分平常的語氣道,“阿桑,阿深說的對,在商言商,當然,你也不用覺得,他現在把MEK納入顧氏,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同樣,也是在商言商,當然,也順道幫了你。”
這幾句話,秦桑綠消化了許久才算想明白,心裡忽然有一種輕鬆一些的感覺,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太多。
從那晚答應將MEK納入顧氏之後,顧念深就再沒有聯絡過她,公司那些老傢伙咄咄逼人,她已經疲於應付,但也不敢貿然將顧念深說的話透漏出來,她不知道,他會不會真的決定那樣做。
好幾次,她把電話都拿在了手裡,但猶猶豫豫,到底也沒有撥出去,她怕面對她,可也知道,她逃避得了一時,避不了一世。
午飯時,夏夏約她出去吃,在公司附近的餐廳,點好菜,服務生拿著餐單退下,夏夏看著她的臉,砸吧砸吧嘴道:“嘖嘖嘖,瞧你的黑眼圈兒,快趕上國寶了。”
她悠然地嘆了口氣:“你又不是不知道目前狀況。”
夏夏點點頭,但立刻又笑起來:“不說了這些破事了,對了,今晚情人節,你的小情人晚上預備帶你怎麼過?”
她忽然想起了另一個人,曾經,紀南方總是一臉輕佻地稱她為顧念深的小情人,她皺眉,十分不喜歡這樣不珍重的稱謂,好像她與他而言,就是個隨便的存在,顧念深看她不高興,總是嘴角噙笑,可目光中,卻是如水般的溫柔,絲絲縷縷地包裹著她。
想來真可笑,她自己何曾珍重地對待過他,卻一心要他不能慢待她分毫,像個任性的,索取愛的小姑娘。
索愛?她嚇了一跳,立即像逃兵一樣,從沉溺的思緒中跳出來。
回憶有時候就像一盞燈,照在心底九曲十八彎的隱祕位置,隔著漫長的寂靜時光,褪去鉛華和喧鬧,抖落出往日不曾被重視的細枝末節,時過境遷後,帶著一種唏噓的姿態打量,然後,當日被自己忽略的隱藏的情緒,忽然露臉,隔著時空,嚇你一跳。
對面的夏夏神色複雜不明,秦桑綠漸漸緩過神來,端起桌子上的冰檸檬水喝,冰涼的感覺讓她的精神為之一振,於是,笑著道:“看樣子,我不和陸西年發展些什麼,還辜負了你們的期望呢。”
“切,別告訴我你不喜歡他,這些年,你周圍的男人也都不乏優秀權貴,可除了他,沒見你和誰親密過。”夏夏對她的說法不屑一顧。
秦桑綠微微笑了一下,橘黃色的燈光下,她的笑被暈染,像是夜晚的月亮,有種蒙著紗似的,朦朧的美,你的心,突兀地就停了一下,她不是傾城色,但,有時候又勝似傾城色。
“阿桑,這些年,我自認為也算是你的好姐妹,可我覺得,我根本不瞭解你,我看不透你,就連你的想法,我也一點兒也不知道。”夏夏有點兒不高興。
秦桑綠愣了愣,不瞭解,看不透,就不能做好朋友嗎?為什麼非要看透一個人,她們又不是對手。
可看著望向窗外,面無表情的夏夏,她還是沒有將這些話說出口,她們認識快四年了吧,想想,時間有時候還真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