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把大家召集到這裡來有一件事要宣佈。”卡卡洛夫戲劇性地停頓,學生們很配合地屏住呼吸。“國際巫師聯合會下屬的巫師教育委員會以及巫師考試管理委員會打算從各大魔法學校裡抽調一批有能力的學生去配合他們的工作,我們學校很榮幸地入選了。在座的各位都是德姆斯特朗的精英,屆時將參加兩個委員會的考核,考核透過的學生就有機會親身參與制作新版教材或試卷題庫,同學們,這是相當榮耀的一件事!!!”
卡卡洛夫在上面口沫飛濺——大書特書如何如何的光榮,如何如何的有面子,下面的學生漸漸變得意興闌珊
。
卡捷寧咳嗽了一下,卡卡洛夫這才想起什麼,忙退開請名譽校長繼續。
卡捷寧站到學生們面前,環視一週繼而溫和一笑:“就像校長先生說的那樣,能夠親身參與教材和題庫的編纂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說的誇張些,可以令你們在座的某些人名垂青史。”
學生們反響熱烈,和左鄰右舍交頭接耳。比起卡卡洛夫,大家覺得卡捷寧教授更靠譜。
卡卡洛夫很幽怨地掃了眼卡捷寧的後腦勺。
“教授,能給我們具體說說是怎麼回事嗎?”一名五年級的尖子生舉手發言。
“當然。”卡捷寧點點頭。“巫師教育委員會以及巫師考試管理委員會近些年發現如今推行的各種理論早已被一代又一代的優秀巫師或推陳出新或乾脆否定,教材上的東西變得越來越落伍,現有的題庫和教材無法滿足現實的需要,致使大量的考題被積壓,出題時各種題型的重複率逐年上升,兩個委員會遂決定合作製作新教材,為題庫更新換代。”
“我們也能參加教材制定?”學生們不敢置信,這是前所未聞的事情。
卡捷寧點頭。
“讓學生參加出考題會不會有失公允?會不會使參與的學生無端沾染上作弊的嫌疑?”海姆達爾舉手提問。
周圍人紛紛朝他看去。
“你問這個幹嗎!”魔藥瓶子設計研究室的室長覺得他真是多此一舉。
“有可能要親身經歷的事情應該盤根問底,一開始就稀裡糊塗怎麼行。”海姆達爾有他的想法,後患無窮的事情他堅決不幹。
“巫師教育委員會和巫師考試管理委員會是想借這個機會和如今的學生近距離的接觸一下,瞭解目前未成年巫師吸收魔法知識的程度和自身的修養情況,這個‘近距離’的機會不是人人都能享受的,在座的各位也一樣。”卡捷寧教授說。“凡是參加了兩個委員會的篩選考核並且透過,某些保密措施就會啟動,尤其是通過了考試管理委員會考核的學生,將揹負一輩子不能說出口的祕密,你們心裡要有所準備
。”
大家不約而同地想到了牢不可破的誓言,一旦洩密,等待你的就是死亡。
熱火朝天的氣氛頓時萎靡了一半。
保密這種事情說來簡單做起來難,尤其對巫師而言,就像一個甩不掉的包袱,脫手了你自個兒也沒了。
“參與出題的學生以後考試怎麼辦?”海姆達爾倒是不為所動。
對啊對啊,大家點頭附和。
“照例參加。”
“不會有作弊的嫌疑嗎?”海姆達爾對這點難以釋懷。
卡捷寧教授笑道:“斯圖魯松,你知道巫師考試管理委員會的題庫裡存了多少題目嗎?”
海姆達爾搖頭,他怎麼可能知道。
“你們只是去參與,不是獨立出題,這次參與並不是把所有考題全權交由你們來制定,我前面也說了,委員會就是想借機瞭解情況,以便更好的吐故納新。不過單就這而言,已經是非常了不得的突破了,委員會這次為了力排眾議花了不少心血,你們想想,聯合會保守派的那些老不死的怎麼可能——”
“卡捷寧教授!”卡卡洛夫冷汗漣漣的搶上前來。“可以了。”
下面的學生們仍然眼巴巴地望著卡捷寧。
卡卡洛夫眉頭一皺:“散會散會,後續事宜另行通知。”
三言兩語把一眾學生打發了。
***
“你等等,我拿下東西。”卡羅一邊大叫一邊從口袋裡摸出他的八卦記錄本。
“好了,你講吧。”
“……講完了。”海姆達爾說。
卡羅從善如流:“那我來講
。”他稍微整理了思緒。“也就是說成績好的學生才能參加?”
“應該是吧,去開會的都是各年級的尖子生。”海姆達爾說。“找差生去充數不是給自家學校丟臉嗎?教育委員對我們學校的印象將大打折扣。”
一個“黑魔法工廠”的稱號就讓卡卡洛夫鬱卒到不行了,再罪加一等,他肯定更凌亂。
“你想去考?”萊昂問。
“這麼好的事情誰不想去啊?!”海姆達爾話鋒一轉。“剛才開會怎麼沒看到你?”萊昂的成績還不夠格?不可能吧?海姆達爾揣著疑問憋到會議結束。
“他們找過我,我覺得煩,沒去。”萊昂不喜歡湊熱鬧,對所謂的“好處”也渾不在意。
海姆達爾感覺他就像傳說中“大隱隱於朝”的遁世隱者,似出復似處,非忙亦非閒,來來往往隨心所欲,逍遙自在的很。
我什麼時候也能有這樣的境界?
想到這裡海姆達爾馬上搖頭,隱者之路不適合自己的初衷,他可是要力爭上游做優秀畢業生進畫廊永垂不朽的。當初片面的以為“傑出畢業生”這條路是通往流芳百世的最佳捷徑,沒想到今天老天爺又關照了一個新方法。怎麼說來到魔法世界也十幾年了,對一個轉世重生的人而言,不留下點紀念枉費他要度過的第二次青春期。
看見卡羅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海姆達爾告訴他:“後面的事情都還沒告訴我們,說是等通知。”
卡羅迅速蔫下去了,不一會兒就握著羽毛筆下筆神速,也不知道又有了什麼奇思妙想。
裡安說:“是不是以後我們用的教科書的扉頁上會寫有裡格的名字?”
海姆達爾啞然失笑:“八字還沒一撇。”
裡安理所當然的說:“如果通過了考核不就有可能變成這樣嗎?”
海姆達爾也美好的天馬行空了一下,頓時覺得倍兒有面子,於是用力一捏拳頭:“一定要好好考,爭取透過!”
裡安鼓掌:“爭做斯圖魯松家族的第一人
!”
“這個恐怕不行。”萊昂突然搖頭。
“為什麼?”裡安和海姆達爾雙雙朝他看去。
“至少教科書編纂這方面斯圖魯松家族已經有過先例,裡格如果成功入選,名義上也就是跟隨先輩的腳步,而非開拓先鋒。”
海姆達爾立刻聯想到什麼,忙問:“你說的是不是叫約爾夫·斯圖魯松?”
萊昂吃驚的揚起了眉毛,隨即平靜下來,對呀,裡格也是斯圖魯松家族的人,沒道理不知道,於是點頭稱是。
“你是怎麼知道的?”海姆達爾問。
“在校圖書館裡發現的。”
“圖書館有約爾夫的書?”海姆達爾皺了下眉頭。“我怎麼從來沒見過?”圖書館海姆達爾經常光顧,裡面的可借用書籍的百分之三十左右他都仔細讀過,剩下的百分之七十粗略的翻過。海姆達爾可以確定,裡面沒有約爾夫編著的書本。
“難道在教師借閱區內?”海姆達爾想到這點。
“對。我就是在非學生借閱區內看見的,因為好奇拿下來瞄了幾眼。”萊昂回答。
海姆達爾的眼皮跳了一下,不過馬上又消沉下去:“學生不能借。”真讓人咬牙切齒。
“要不然我早就借出來看了。”萊昂也不含糊。
這時候裡安終於岔的進話來:“約爾夫是誰啊?裡格家的親戚嗎?”
“實驗研究室的創始人兼第一任室長。”卡羅放棄創作,把注意力轉到他們這邊來了。
“哇,創始人,也就是說是老祖宗了?”裡安咋舌。
卡羅翻翻本子:“找到了,在這裡,約爾夫·斯圖魯松,生於1566年,卒於1594年,享年28歲。”
裡安咋呼連連
。
“光芒短暫得令人扼腕。”萊昂感嘆。
海姆達爾越想越坐不住:“萊昂,能不能帶我去看看你說的那本書?”
萊昂“啪”的一聲合上書本。
***
海姆達爾和萊昂是校圖書館的常客,對書本的維護也比較注意,不像有些學生粗手粗腳慣了——還回來的書不是掉頁就是缺角,更有甚者滿頁的汙漬指印,這讓校圖書館的管理者紐曼夫人極為不喜,與此相反,紐曼夫人對珍惜書本的學生就會和顏悅色,這裡的和顏悅色是指有問必答,這位夫人是一個相當“嫉惡如仇”的人。
在海姆達爾和萊昂的懇求下,紐曼夫人終於給了他們十分鐘的時間去瞻仰那本書的封面,兩人頓時如蒙大赦,匆忙順著樓梯上到陰暗狹窄的二樓——教師借閱區。
萊昂憑藉記憶跑到了最裡層的書架,海姆達爾緊隨其後。
海姆達爾不一會兒就被各國語言弄得眼花繚亂,還是萊昂先發現了,他一指最頂上一層的一本青綠色書脊的厚書。
“我來。”海姆達爾抽出魔杖朝那上面施放魔法,那本書卻巋然不動。
“沒用,這層樓很多魔法不好使。”萊昂老老實實的搬來梯子爬上去把書拿了下來。
海姆達爾接過書本,沉甸甸的,比現用的磚頭本天文學還要大上一圈,青綠色的封面紋飾古拙,看上去很有歷史的滄桑感,書名是:綜合指導,沒有具體說明是哪一門課的綜合指導。
海姆達爾翻到扉頁,約爾夫的名字呈碩大的粗體橫在最上方,下面跟著一排顧問的姓名。扉頁反面本是一片四角描花的空白,最下方被人寫了字,是俄語,筆觸沉穩幹練:感謝瓦西裡耶維奇校長給予我的幫助
這行字的末尾連著另一行小字,也是俄文,與前面的字跡迥然不同,顯然不是出於同一個人的手筆,上面寫道:不客氣
海姆達爾摸摸那兩行字,有種掀開了塵封歷史的奇妙感觸。
這本書儲存的相當完好,和書店裡出售的新書並無二致,可見學校對它的重視程度,越是如此,海姆達爾把書借出來的可能性就越是微乎其微
。
海姆達爾沮喪地翻到目錄頁,匆忙一掃,驚訝的發現這本書幾乎涵蓋了德姆斯特朗現在教授的所有科目。藥草學,變形術,黑魔法,魔法史,天文學,魔咒學,數字占卜等等應有盡有,《綜合指導》名副其實。
海姆達爾感慨萬千,不愧是一千年出一個的天才,簡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無所不通,太逆天了,難怪老天爺只讓他活了28年。
“裡格,時間到了。”萊昂出言提醒。
海姆達爾順著萊昂的手指看去,紐曼夫人站在不遠處對他們猛皺眉頭,並用手指叩敲她的懷錶。
海姆達爾對她乾笑兩聲,爬上梯子把書放回原位,然後跟在萊昂身後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回去以後,海姆達爾就對那本書“相思”上了,食不知味睡不踏實,當他決定另闢蹊徑找斯諾或者爸爸從斯圖魯松家族裡尋門道時,男朋友威克多給他來了一招“天降奇兵”。
海姆達爾盯著那青綠色的“相思之物”瞠目結舌,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書刷地沒了蹤跡。
他可憐巴巴地望向男朋友。
威克多嘿嘿壞笑:“要怎麼謝我?”
海姆達爾眼睛一瞪:“你也太見外了!”
威克多哈哈一笑,捏住他的下巴晃了晃:“我就是不跟你見外才問你要怎麼謝我。”
海姆達爾大手一揮:“免去3月3日那天的生日禮物。”接著氣勢磅礴的拿手一指。“允許你用那本書抵債。”
威克多哀聲嘆氣地癱在海姆達爾身上,海姆達爾就勢搶過那本書護在懷裡,動作迅捷,下手穩健,威克多哀嚎了:“我居然還比不上一本書!”
海姆達爾一聽,小心翼翼的把書放到一旁,抓過男朋友的頭吧唧吧唧小雞啄米,把那張臉密密麻麻的親了個遍,威克多心平氣和了,海姆達爾放心地去看書了
。
威克多倚在長凳的靠背上閉目養神,自打他們把約會地點改到9號溫室,約會的環境頓時上了不止一個檔次。9號溫室種滿了來自南國的絢麗且溫和的魔法植物,是德姆斯特朗的代表溫室之一,整個暖房綠意蔥蘢落英繽紛,時有異香飄過,是一處非常理想的約會場所,再加上大清早鮮有人來,沒人來就代表不會被打擾,威克多簡直滿意的不得了。
沒想到鄧肯偶爾也會說些有用的話,威克多心想。
“這本書你是怎麼拿到手的?”
威克多睜開一隻眼朝海姆達爾看去:“和卡卡洛夫校長要的。”
“校長就這麼隨隨便便的借給你了?”海姆達爾不相信,就算他再怎麼喜歡威克多也不至於“知法犯法”吧?
“上個學年校隊在義大利打最後一場比賽前他曾經對我誇下海口,說只要贏了最後一場就隨便我提要求,我當時沒在意,那時候不知道要對他提什麼要求。”
“校長還記得那個承諾?”海姆達爾對他們校長的人品表示質疑。
威克多沉默片刻,然後摸了摸鼻子:“我對他講這次比賽我們會竭盡全力拿下冠軍。”
換句話說校長大人他不記得了,更確切點講,他的腦子又不好使了。
海姆達爾很不安:“我沒有給你們添麻煩吧?”要不還是把書還回去,取消這個約定,反正他還有家族這條路子可以走,憑斯圖魯松家族對約爾夫念念不忘推崇備至的程度,家族裡肯定留有他的東西。
威克多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了,伸手撫摸他的臉頰和脖子:“你也太小看我們了,我們本來就是衝冠軍去的,這本書不過是提前支取承諾罷了。”
海姆達爾想了想,然後眼神堅定的說:“下場比賽我一定到場給你加油!”
威克多莞爾一笑:“加油就免了,你只要不從頭睡到尾,中間能想起來瞄上我幾眼,我就謝天謝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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