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等待
一秒，一秒，輕喜地等待著他的到來；惆悵地想著見面的情景；失望地看著長長的道路。
等待啊，是等到還是等不到？
吳青語端著的淑女形象終於被時間打敗了，她正坐在圖書館門前一角的臺階上，也顧不上新裙子是否會弄髒。
人來人往的門前已經冷冷清清，一對對，一群群的人都進去了，偶爾有幾個人路過，會好奇地看看她。
陸會沒有來，陸會去哪了？他有什麼事嗎？還是真被其他人約走了？
她一個人在門前好尷尬，不想被其他人看見，又不想回宿舍被蔡穎心問起。
也不想離開，萬一陸會來了沒看見她呢？
於是她貓在角落裡數星星，一顆，兩顆，陸會是個王八蛋。
十顆、二十顆，陸會，我要跟你老死不相往來！
吳青語低聲咒罵了一聲，站起身來，拍拍裙子上的灰塵，不等了，出去吃東西，沒有吃東西更讓人心情愉悅的了，陸會，你一邊去吧！
遠遠處跑過來一個人，吳青語眯眼看那輪廓，怎麼看也不像陸會，唉，怎麼還想著那個王八蛋。
“小語。”來人打招呼，原來是阿梁。
居然是個熟人，糗事最怕遇熟人，吳青語悄悄轉個身，看不見，看不見你。
阿梁跑到她身邊，喘著氣說：“你在這做什麼？”
“我在這裡怎麼了？讓你看笑話了。”吳青語並不答話，只在心裡嘀咕。
阿梁活動了下腿繼續說：“我沿著學校跑了一大圈，遠遠地看像你，果然是你。”
“這麼熱的天，還跑步，你又不用減肥。”吳青語離開她貓著的角落，心想：“你這什麼眼神，火眼金睛嗎？我在這旮旯，你也能遠遠看見？”
“鍛鍊鍛鍊身體，跑跑步還是很不錯的。”阿梁繞著吳青語小跑了一圈：“今天好漂亮啊，難道佳人有約？”
其實他跟朋友在外邊網咖玩了一會，回宿舍時在拐彎處就看見了吳青語。
那時吳青語還站在圖書館門口，及膝的裙子柔柔地垂在身側，也襯得平時咋咋呼呼的人柔美了許多。
她在等人嗎？等誰？
哈哈哈，那得看看，以後可以拿這事取笑她。
所以他站在對面的花園裡看了一會。
他看到吳青語不時地撥弄著頭髮，整理被風吹皺的衣衫；看到她滿懷期待的表情，時不時浮上臉龐的笑意；看到她著急緊張來回的走動；看到她百無聊賴坐在角落裡仰望星空。
她等的人是誰？
她等的人沒有來。
她要等到什麼時候？
阿梁也從開始揶揄的心情轉為擔心，他就在暗影裡看著她，卻不知道自己看了快半個個小時。
於是他決定去問問她，佯裝著自己剛剛夜跑完一圈，又剛好路過。
聽他說起“佳人有約”，吳青語就覺得很丟臉，她以為她約陸會，陸會就一定會來的，原來只是自己以為。
“出去吃東西，去不去？”吳青語問阿梁。
“不等了？”阿梁反問她。
吳青語向著學校大門跑得飛快：“誰說我在等人，我看夜色不錯，出來散散步，就走到這邊了而已。”
阿梁追上去：“真的啊，我們真是心有靈犀，正好我也跑餓了，出去吃什麼呢？”
“吃烤魚。”
“吃烤魚。”
兩個人同時說了出來，相視大笑。
有時候快樂就是很簡單，一條烤魚的快樂。
可是吳青語心裡是否也一樣的快樂呢？
暑假很快來臨，熱鬧的學校生活被簡單的家庭生活代替。
吳青語的暑假很簡單。
睡覺、看電視、做家務。
偶爾約約發小，談起的最多的就是大學裡的戀愛。
唉，吳青語沒有。
有時會想起陸會，想起與他一起的日子，覺得很有意思。可是想到最後的那次約會，就怒從心起、恨由心生。
可是他的確在電話裡說了他不去的呀，還當他說假話，原來是真話。
可是他難道不知道這樣令她很尷尬嗎？他都不會打個電話給她嗎？
阿梁回去一定會跟他說起她在圖書館等人的事，他聽了都不會覺得有點於心不忍嗎？
時間在簡簡單單的生活裡總是流逝得很快，轉眼到了七月底，吳青語正在家裡剝豆子，電話響起來。
萬萬沒想到，在放假後20多天，陸會打電話過來。
“你怎麼知道我家電話號碼？”吳青語問他。
原來他是從蔡穎心那裡要的。
“打電話來幹嘛？”吳青語還記著放假前的仇，語氣自然不好。
陸會好像也沒什麼精神，在電話那頭懶懶地說：“沒事幹，把你們電話都打一遍，問候問候你們。”
“哦，那問候過了，還有什麼話要說嗎？”吳青語想著，你就不說說那天為什麼不去嗎？
“還沒問候呢，”陸會停了下問：“在家好嗎？”
還有哪比家好？還問在家好嗎，在家不好，還能去哪裡好？
吳青語說：“好得不得了，我媽天天燒各種各樣好吃的給我吃，比學校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嗯，是啊，好羨慕你，上學的時候聽你談起你的爸爸媽媽，就覺得你一定生活在一個很幸福的家庭。”陸會的語氣中又是惋惜又是無奈，還有點點地悲傷。
吳青語聽他這樣講，想起上次去他家的情況，估計他可能跟父母相處得不是太好，一下子就把他沒去赴約的事忘了，軟了口說道：“其實你們家也一定很幸福的，你要跟你爸爸媽媽好好溝通，常跟他們生活在一起。要改變自己的態度，人跟人嘛，都是相對的。你看上次你跟你媽說話那語氣，要是我，我也不高興的。”
“你不明白，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就可以解決的。有的人心是石頭做的，燒碎了，變成灰了，它也軟不了。”
“誰說的？那是溫度不夠！你看岩漿就熔啦。”
陸會冷笑，不想再跟她討論這些，於是又問：“你有沒有生我的氣？”
吳青語心想：你終於說到正事上去了。
故意裝作不知道：“嗯，我為什麼要生你的氣？”
“那就是不生氣了，那就好，其實那天我本來是準備去的，不過突然家裡有事，我就回去了。”
“那你回去，就不能打個電話給我？”
“那天我家裡的事，很煩......一直繞在裡邊，就把你的事忘了。”
“所以我的事就很微不足道的小事。”吳青語又有點生氣了。
“不是。只是，我這個人容易忘記事情。有時候，想得多了，會很煩，所以容易忘記很多事。後來我想給你打個電話，學校已經放假了，然後就把這事又耽擱下來。”
“那今天怎麼想起來了？”吳青語問他。
“松哥不是心心的老鄉嘛，他說他們幾個老鄉暑假一起見面吃飯的，然後我就問了心心的電話。”
“然後就問了我家電話？”
“嗯。”
聽了陸會的這些話，吳青語好像很輕易的為原諒他找到了藉口，看，人家又不是故意不赴約的，只是恰逢有事罷了。
其實陸會急急地回去正是因為父母通知他，他們已經決定離婚了。
是通知，而不再是商量，這事已經沒有任何迴轉的餘地。
終於，八年的敷衍結束了。
他無法理解他的母親，他的父親哪一點不比另一個男人強，女人在愛情裡到底會選擇什麼樣的男人？優秀的？體貼的？
他的父親具備所有好男人的特質，但是還是留不住他的母親。
開始是他的外公強硬地留住了她，在他外公去世後，母親就搬出了家，漸漸地父親也搬出了家。
後面幾年是他留住了她，他開始在他叛逆期表現出極端的厭學厭世，“媽媽，你離開我吧，你就當你生了我，又親手毀了我。”
哪個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她不想陸會放棄自己，也不想因為自己毀了孩子的一生，所以她一直在等他長大，等他成人，等他上了大學，等他能夠理解自己。
誰知道他上了大學還是那樣的偏執。
她已經等了八年，人生已經過去一半，難道餘生還不能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陸會，你很自私，父母分開並不會少給你一分愛，媽媽只是無法再愛你的爸爸，可是依然是愛你的，但是你愛過媽媽嗎？
愛，一直都愛，永遠都愛，所以，媽媽，你不要離開。
你如果愛我，怎麼忍心看我痛苦，應該要讓我幸福。
可是，你也說你愛我，為什麼你還要離開我，讓我痛苦。
我並沒有離開你，我會像以前一樣愛你。
不，不會的，你會愛你的另一個家庭，那個家裡沒有我。你看爸爸也不在家裡了，他也在外邊有了別的家庭，你們都離開了，就只剩下我，就只剩下我......
陸會從睡夢中驚醒，偌大的一個房子裡，就只有他。
他起床，喝水，燈也不開一盞，手裡握著杯子，像是握著朋友的手。
他坐在沙發邊，撥打了電話，剛撥完三個數字，又無力地把電話放下了，這樣的深夜，怎麼可以去打擾她。
他想給吳青語一個電話。但是最終還是沒有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