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點點滴滴
我回憶著我和木木的點點滴滴，想來想去，我們總共在一起的日子也只有一百五十多天而已，可是這一百五十多天的日子卻比我前十多年的生活還要豐富多彩……不過，令我難過的是，在這一百多天的日子裡，我竟然想不起我為木木做過什麼，好像都是她在一直隨著我東奔西走……
想著想著，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流，可是我又聽見了姥姥進來的腳步聲，硬生生將眼淚憋了回去。我沒有想到，倒流回去的眼淚竟然會辣到眼睛，反而流出了更多的眼淚，終於抑制不住了……
“哎，這孩子，怎麼還不醒啊！”姥姥進屋嘆可口氣又出去了，直到腳步聲出了大門，我才將蒙在臉上的被子拿了開，雙手捂住嘴巴，放生大哭起來……
往後的日子，對於我已經沒了白天黑夜的概念，我除了上廁所，就一直躺在被子裡！
“小肖，怎麼樣？還不舒服嗎？”
“小肖，你們到底去哪裡？怎麼傷的這麼重？”
“小肖，木木呢？我一直擔心這孩子呢？你是不是欺負她了？”
“小肖，這家裡怪冷清的，我想木木了，你去把她找回來吧！”
姥姥每天都會走到我的面前重複著這幾個問題，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糊弄過去的，連姥姥最後都煩了，出門前嘀咕道：“這孩子一準摔傻了，竟然說木木成仙的鬼話，難道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兒嗎？”
那天晚上，二姥爺過來了，我知道，這肯定是姥姥找來的。
支開了所有的人，二姥爺拉著我的手腕看了看說道：“你自己乾的？”
我沒說話，儘管二姥爺眼神緊逼著我，可是這個話題我一點都不感興趣！
“木木去世了？”二姥爺忽然問道！
我猛地抬起頭來，問道：“您怎麼知道？”
二姥爺沒理我的話茬，而是說道：“想殉情？”見我仍舊沒吭聲，二姥爺接著說道：“你是不是想著你死後你姥姥會哭死過去？然後你爸媽追悔莫及抱恨終身？你覺得你隨她去了就會很偉大是嗎？”
“我沒有覺得很偉大！”我大聲說道：“我只是覺得自己很無能而已，她是替我去死的，替我死的，該死的人是我！”
“她為什麼去死？還不是為了讓你活下來？她的命就那麼不值錢？她犧牲了自己保護下來的命是你說放棄就放棄的嗎？你對得起她嗎？”我從來未見過二姥爺發火，尤其是對我！
“你當初跟著你那個不著調的小姥爺學術的時候我是怎麼勸你的？你又是怎麼回答我的？我三番五次說這一行是五弊三缺，你卻總是振振有詞，現在出事了，卻像個慫瓜蛋一樣，拿得起，放不下，你還有點男人樣嗎？”二姥爺戳著我的腦門罵道！
“你好好想一想吧，要是真想死，就離我們老肖家遠遠地死，可以去凌家的泅河沿去死，去你爺爺的墓前死，讓他也好知道，自己有這麼個有出息的孫子！”小老頭罵完我轉身便走了，留下我一個人默默發呆！
所有的道理都是大道理，所有的大道理我都明白，可是隻要我想到木木已經離我而去了，我就頓時覺得一切的一切都沒了意義！像個男人一樣又能咋樣？是個慫瓜蛋又能咋樣？反正木木已經回不來了……
接連那幾天夜裡，不死鳥都在我家門外啾啾低鳴著，一直鳴叫了整個子時才消失離去，我不知道是老範、老謝叫我，還是閻王爺有事找我，無論是誰，我都不想理會，管它千年大劫呢？管它三十萬年一次的劫難呢？跟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了……
何況我對這群言而無信的傢伙早就失望了，他們明明說已經將我十五年的陽壽給了木木，可是木木卻還是死了，這幫只會讓我賣命的騙子……
我醒過來的第二天，大炮和一白就過來了，他們看著我的臉色很差，安慰了一下我便離開了。
第三天，兩人又來了，看見我仍舊躺在被窩裡，大炮將我大罵一頓，一白和我講了半天的道理，最後兩個人一起氣憤地離開了！
第四天，兩個人又來了，一白說他要走了，他還要去百鏢門，他的父母已經遷到西部去了，他無牽無掛，只想繼續留在師父身邊學些東西！我將他倆送出了大門口，一白將手腕上的狐齒符塞給了我，抱了抱轉身便走了……
我理解李一白，他和我一樣是個不幸的人，但是他比我幸運的是：他沒有開始便結束了，而且最後手刃了仇人！回到屋子，我重新躺下，端詳了好久他那枚狐齒符，忽然跳了起來，將我的那枚和他的那枚一起丟盡了火爐裡……
第五天，真的是鄭帥一個人過來的，他帶來了上好的熟牛肉和老白乾，我們兩個喝到天黑又喝到天亮……
第六天，大炮對我說，南灣村遭到了狼僵群的襲擊，一百多口人被咬死咬傷了，叫我去看一看。我沒理他，將被子重新蒙上，大炮急了，將昨天喝完酒的瓶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第七天、第八天……大炮不再來了。我倒樂得清靜，一個人把玩了匕首一整天，我現在不想自殺了，我只是想仔細端詳著木木留給我唯一的遺物。木木，你還好嗎？
從那天開始，我囑咐姥姥將大門關上了，無論是誰，來找我的一律不見。有人在門外喊我的名字，姥姥永遠只回復一句話：“小肖他身體不好，睡著了！”
是啊，凌肖已經睡著了，哦不，凌肖已經成了真正的活死人，我活著的軀殼只是為了給我的親人留下一絲慰藉……
我將所有的方術之書都收了起來，包括那本《燕東化術》，最後一次翻看這本書的時候，我才明白為什麼書裡為什麼少了幾頁重要的內容，那些內容都是巖山麒麟留下有關“惜金術”的，原來從一開始小姥爺就是在算計我，他不想讓我明白祕密本身，卻引導著我一步步卻幫他找尋祕密的所在！
收起了所有的方術之書，我發現書架上就只剩下一本繪圖版《金瓶梅》了，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已經沉迷方術到了這種地步，可是我想從這個世界中走出來，我不想再去想有關燕山道的一點事情。狠了狠心，還是將那本《金瓶梅》壓在了所有的方術之書之上，用膠帶將箱子纏了起來丟進了廂房裡……
做好了一切，天又早早地黑了下來，我看了看錶，不過下午三點而已。不過天黑的早也好，我又重新回到被子裡……我現在最熱衷的事情就是睡覺，只有睡覺才會有做夢的機會，也只有做夢才有見到木木的機會！
昏昏沉沉地睡了不知道多久，我被一陣隱隱約約的吹打聲驚醒了。看了看四周，伸手不見五指，摸了半天才摸到表，瞧了瞧發現已經是夜裡三點而已，我的十二個小時就這樣過去了……
我看見姥姥的房間還亮著燈，似乎還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呢？
我嘗試著爬起來，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胃像是被穿了孔一樣疼痛，我想起來了，自己已經又整整一天沒吃飯了！
我就像個宿醉的酒鬼一樣，踉踉蹌蹌地走進姥姥的房間，我看見姥姥竟然帶著老花眼鏡坐在炕上用黃紙疊元寶！
“姥姥，你怎麼還不睡啊？”我問道！
姥姥沒抬頭說道：“鍋裡的飯還給你熱著，你去吃吧！”
我看見姥姥表情嚴肅，雙手微微顫抖，疊好的金元寶已經不下數百個了，仍舊不停歇地疊著。我輕聲問道：“姥姥。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夜深了睡覺吧！”
姥姥抬起頭來，漠然地看著我問道：“你不問問這些金元寶給誰疊的嗎？”
我做到姥姥身邊說道：“我聽見外面有吹鼓手的聲音了，一定是哪個街坊鄰居老了吧！”
“是，是有街坊死了！”姥姥低下頭仍舊疊著金元寶低聲說道：“可也不是都為別人疊的，我要多疊點，把我死後的那份疊出來，還有你二姥姥、二姥爺，前院你李奶奶，後院你鄧大爺……”
“姥姥，您不是好好地嗎？別說那麼不吉利的話！”我不知道姥姥怎麼會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心裡有點著急，畢竟我從小都是老太太帶大的，我和姥姥的感情可能比和我父母還要深！
“快了，反正很快都要死的！”姥姥大聲喊道！
“姥姥，我不允許你胡思亂想，你要活到一百歲呢！”我怕劈手將姥姥手中的金元寶奪了出來！
姥姥抬起頭來，我發現她的眼裡含著淚花，連忙問道：“姥姥，您到底怎麼了？”
“大民死了，小肖，你鄭伯伯去世了！難道你就沒有一點感觸嗎？”姥姥忽然輕聲抽泣起來！
這些天每天都在有人去世，可是鄭大民還是我認識的人裡的第一個，也是南街街坊中第一個。鄭大民在我的記憶力永遠都是那麼嚴厲，以前我們三個惡作劇犯渾沒少被他罵，可是我知道他是個非常正義的人，他還曾對我無比信賴，我們曾一起殺過狼僵和行屍，他的死訊對我來說無疑是個噩耗……
“他是在去馬家村檢視行屍禍患的時候被狼僵活活咬死的，等人發現的時候就剩下個腦袋了，小肖，你知不知道啊，他死前連續三天都過來找你啊……”姥姥忽然大聲哭了起來，雙手狠狠地拍了我幾巴掌！
鄭伯伯死前來找過我是嗎？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也難怪，像我這樣渾渾噩噩要麼睡要麼呆的狀況，就算他來叫過門我也不一定聽得到！
他來找我肯定是希望我能隨他一起去馬家村，如果我和他一起去馬家村他會不會不死呢？我不能想象。凌肖啊凌肖，竟然又是你害死了鄭伯伯……
“姥姥，您還是早點睡吧，人死不能復生啊！”我迷迷糊糊地站起身來，轉身向自己的屋走去，我覺得又累了，還是睡去吧……
“小肖，你鄭伯伯是多好的一個人啊，連他都死了，你就一點都不難過嗎？說不準明天我、延珩也就死了！你是不是也要這麼渾渾噩噩地看著我死啊！”姥姥衝著我的背影大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