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破繭而出
《安琪拉之歌》最新一幕演出結束後不久。倫敦市西貝克大街。
離散場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劇院裡湧出來的人群已經在大街小巷裡逐漸消失,夜晚的街道上又恢復了一片冷清,只有車輪碾軋過的痕跡在雪地上無聲地蔓延。
一個人默默地在街道上走著,昏暗的街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不遠處的另一條街道上,一輛吉普車旁若無人地在路面上叫囂著。
一個女人肆無忌憚地在副駕駛座上大笑:“哈哈哈哈哈……看看剛才他的樣子!‘請恕我冒昧,小姐……’”說完又是一陣大笑。
“南方來的娘娘腔!”旁邊的男人一邊把著方向盤一邊不屑地說。
“我的*都快從衣服裡顛出來了,”女人揉著自己的胸部,“你打算讓這車飛起來嗎?”
“我已經等不及要讓你爽翻天了!”男的說著衝她使了個**蕩的眼色。
“當心我把你的房頂叫翻!”女人毫不示弱地說,“你不先用繩子把我捆起來嗎?”
“我打算來點兒更刺激的!”男人說著呲著牙,亮出一副野獸般的表情。
“今晚你想上演美女與野獸?”女人舔著自己的嘴脣,用挑逗的眼神看著他。
“如果你也能算得上是美女的話。”男的說。
“噢,你真壞!”女人伸手就想給他一點教訓,汽車裡頓時一片混亂。
拉耳朵和揪頭髮都已經用完了,女人剛想衝著他那鸚鵡嘴一樣的大鼻子下手,這時只聽那男的大喊一聲,接著就看到什麼東西狠狠撞了擋風玻璃一下,順著車頂就滾到了汽車後面。
男人猛地一腳踩下了急剎車,嚇得臉都白了。女人看著他的表情也嚇得不輕。
“哦天哪!哦天哪!”男人手扶方向盤大口喘著氣,小心翼翼地抬頭去看後視鏡。當他在鏡子裡看到車尾後面的街道上趴著一個人的時候,立即嚇得大喊大叫。“哦,哦上帝啊……”
“死了嗎?”旁邊的女人也是嚇得臉色煞白,全身都開始哆嗦。
“哦我的老天啊!”男人不敢多看,使勁閉著眼在那兒大喘氣。
“快走啊,麥克!”女人住著他的胳膊大聲說,“趁著沒人看見趕緊離開!”
“哦,哦……”男人還是在那兒不停地大喘氣,一邊正看眼睛轉頭向後看去。
“你傻啦,麥克!”女人大喊,“還不趕緊踩油門!”
男人的手鬆開方向盤,哆哆嗦嗦地去開車門,身子也向一邊轉了過去。
“別!你這蠢貨!別下去!”
男人踏出車門,小心地挪著步子朝車後走去。
“別去!你給我回來!”
男人彷彿聽不到她說的,仍然哆嗦著邁著步子。在他的前方,冰冷僵硬的雪地上一個人側著臉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但是就在那男人走到他身後不遠的地方時,他的眼睛突然睜開了。
車上的女人氣急敗壞地踢了一下車門,氣沖沖地下車準備把自己的男人拽回來。可就在這時,地上的那個人突然以一種奇怪的姿勢站了起來,接著她就聽到了自己男人的慘叫。隨著男人令人驚駭的尖叫聲,不可思議的一幕就在她眼前發生了。
深夜的街道上又響起了一陣喪失理智的驚叫聲。這次,叫聲來自於一個極度驚恐的女人。
過去的那些年,情人節對我來說都沒有意義。我甚至還不知道有這麼一個節日。可是今年的這一天,和幾乎所有人一樣,我下班就趕緊跑出了劇院。
“如果你給我一個香吻,我的小店今晚就可以早點打烊!”文海之家的店老闆見我來了,就笑盈盈地指著自己的臉頰。
“我可以每天像親吻父親那樣地吻你,”我笑著說,“只要你可以免費送給我書看!”說著我從櫃檯上面探過頭去,嘴脣對著他那西瓜一樣的大額頭。
“哦得了,我知道你是為什麼來的。”店主一歪腦袋躲開,擺擺手說,“你還是把吻留給裡面的那個傢伙吧!”說著漫不經心地走出櫃檯,拉開門下班了。
我和伊戈爾來到河邊,找了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在沙灘上坐了下來。河面上的風徐徐吹來,有些冷,不過空氣很好,周圍也很安靜。
“泰晤士河承載著英國的歷史,”我實在不想扯這些不著邊際的廢話,可又實在想不出該說什麼,“還有文化……《泰晤士報》自18世紀就已經誕生了!”
說著我看了看伊戈爾,想等他發表意見。可他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看著河面若有所思。我就只好陪著他一起發呆。
“每一條河每座城市都有自己的歷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就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一樣。”
“你的故事是什麼?”我輕聲問他。
他沒回答我,只是慢慢地仰身向後躺下去。我也安靜地躺在了他的身邊。
天空上繁星閃爍,彷彿每一顆星星都在無聲地講訴這自己的故事。
“獵戶座。”伊戈爾看著星空說。
我抬眼一看,果然看到獵戶座就在頭頂。我從小就認識他,這個全天最壯麗的星座。在我還是個殘疾孩子的時候,就彷彿感覺他每晚在星河裡召喚著,像是在給迷路的孩子指引。
“真漂亮!”我感嘆道。
“你知道最亮的那顆星叫什麼名字嗎?”
“不。”
“它的名字叫參宿七。”
“參宿七!”我幾乎驚訝得坐了起來,“Rigel?”(Rigel是參宿七的英文名字。)
伊戈爾好像並沒有為我的驚訝感到奇怪,只是扭過頭看著我。
“你知道嗎?”我說,“我演的戲劇裡就有一個角色的名字叫Rigel!他是戲劇裡一個重要的人物,可是這個角色和演員本人似乎都很奇怪,都有些神祕莫測!”
伊戈爾似乎想說什麼,但始終沒說出來,而是繼續看星星。
“你大概對我工作上的事情不感情去吧?”我知趣地說。
“你真的打算把這部劇演完嗎?”他問。
“當然,”我說,“我已經愛上這個故事了!”
伊戈爾沒再說什麼,默默地看著星空。
那晚走回去的路上我們誰都沒說話。走到克羅斯溫門外的時候,伊戈爾若有所思地朝門口看了看,好像在看一個未曾謀面卻印象不好的人。
“你放心,”我笑著對他說,“演完了這部劇我就再也不演了。我會離開這裡,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伊戈爾輕輕地點了點頭。我想再次上前去吻他,但他對我微微一笑,轉身就走了。
進門的時候我總感覺怪怪的,他今天話很少,好像有意不願開口似的。
“或許我今天不該約他出來吧?”我在心裡跟自己說。
一進門我就愣住了。我看到一個人站在我面前。一開始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或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本想躲開,可是莉莉·艾施一臉真誠地看著我,好像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我一直在等你,”她的樣子彷彿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我想找個人說說話,可是今天晚上所有人都出去了,只有我孤零零的一個人……我可以跟你說說話嗎?”
“當然可以。”我毫不猶豫地說,一邊在心裡使勁地感謝上帝,把我的朋友還回來了!
“你看,我知道這段日子我們之間產生了一些誤會……我有很多的話想跟你說,我們可以去你的化妝室嗎?”
“來!”我挽著她的胳膊就走,甚至想一把將她抱住!如果說今晚伊戈爾對我有些冷漠,那麼友誼的迴歸絕對是最好的補償!
我們一起走到化妝室的門口,可是就在我將門開啟的時候她又停下了。
“我看我還是不進去了,就在這裡跟你說吧。”
“不,莉莉,進來吧,我們好長時間沒有一起聊聊了。”
“不了,克洛伊,我只想對你說,謝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我想我也該做點什麼補償你!”
我剛想說些什麼,莉莉對我微微一笑,轉身走了。我話未出口,有些失落,又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覺得莉莉剛才的笑容裡好像還有別的什麼。
然而一進門,我就知道那是什麼了。
但我還沒反應過來,身後的門就突然被人鎖上。
他們沒有馬上對我動手,只是在狹小的屋子裡圍成一圈看著我冷笑。
我頓時就湧上來了一陣絕望,伴隨著一股從未有過的憎恨。
第一個人用拳頭狠狠地打在了我的顴骨上。
我只覺得整個腦袋“嗡——”地一聲,一陣劇痛從右邊的骨頭瞬間傳播到整個大腦,整個身子猛地一個趔趄,但還沒等倒下,另一個人的一腳就狠狠地踹在了我的肚子上。我側著就倒在了地上,突然止不住地噁心,覺得肚子裡所有的器官全都絞在了一起。
眩暈還沒過去,我就想掙扎著起來。這時後面的一個人一把揪住頭髮把我硬生生地給扯了起來。我站起來想擺脫他,無奈頭皮被扯得生疼,根本動彈不了。
“舒服嗎?小妞!”我面前的一個人說,“還想不想來點兒更爽的?”說著就開始解自己的皮帶。旁邊已經有人發出了肆無忌憚的笑聲。
我被扯著頭髮,只能彆扭地抬著頭仰著臉,眼睛向下看著他。但我還是忍著劇痛,咬牙切齒地說出了我的問候。
“去你媽的,王八蛋!”
面前那個人的笑容立馬就變得極度猙獰,一把抽出皮帶掄圓了胳膊就朝我甩了過來。
我覺得自己的臉上像是被帶刺的鞭子狠狠地抽了一下,臉頰立即火辣辣地疼。
“嘴硬的臭婊子!”那人瞪著眼睛衝我說。
“別跟她廢話了,你不是有更硬的東西嗎,快拿出來讓她嚐嚐吧!”旁邊的人笑著說。
那人一聽這也笑了,同時開始動手拉自己的拉鍊,“我可以讓你用嘴,那樣你至少不用**。哦對了,聽我們家小姐說你早就不是處女了,劇院裡所有的男人都把你用個遍了!”
“去操你自己吧!婊子養的!”我毫不客氣地回敬。
“這可是你自找的,婊子!”那人說著,接著大聲吩咐別人,“把她按到地上!”
旁邊的人似乎不用他說,就開始七手八腳地扳著我的身子把我使勁往地上按。我拼命地掙扎著,同時在心裡為他們每一個人下了毒咒。但是很快我就發現自己動彈不了了,好幾個人那我的四肢死死按在地上,我的左手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疼,像是火燒一樣。同時我覺得自己的眼睛通紅髮脹,像是被澆了一瓶烈酒。我的整個腦子像是被火燒著,疼得幾乎要瘋掉!就在這時,我不知從那兒來的力氣,突然掙脫出來腿,一腳就踹在了那個人的褲襠上。
那人大叫一聲幾乎被我踹翻,嚎叫著閃到了一邊去。
我剛想擴大戰果,剛才按我腿的那個人二話不說就一腳跺到了我的身上。我疼得整個身子都弓了起來,幾乎都岔氣了。可是還沒等我喘口氣,好幾只腳就輪番踢到了我的肋骨和後背上,接二連三的,就好像很多重錘不分輕重地打在我的身上,我甚至分不清自己身上那個部位被揍了。一番地獄般的拳腳過後,我就像個被踩的蟲子一樣蜷著身子在地上縮成一團。
不只是我的腦子還是耳朵一直在嗡嗡地響,可我還能聽到幾聲連續的拉拉鍊的聲音,接著幾股尿就澆到了我的臉上。周圍的幾個人大笑著,轉動著身子在我的身上來回澆,好像很享受這一有趣的過程。待他們哼著小曲兒澆完了,我的身上和地板上都是令人作嘔的騷味兒。
“小姐讓給我們向你問好,並好好兒伺候你!”一個人笑著說,“我們的服務你還滿意吧!”
我縮在地上,覺得身上沒有一個地方不疼。腦子像是要炸開一樣,又像是被擠壓得只有核桃那麼大小。接著我聽到了一連串東西被砸的聲音,伴隨著不堪入耳的辱罵聲,最後是一聲響亮的摔門聲,接著是揚長而去的聲音在走廊裡越來越遠。我試著想從地上爬起來,手剛一撐地,就感到一陣鑽心的疼。抬起來一看,一直碎玻璃片已經插進了我的手掌裡。我咬著牙費了半天的力氣才把它從手掌裡拔出來,也顧不上血汩汩地往外冒,站起來就搖晃著朝鏡子走去。鏡子已經被砸得不成樣子了,殘缺的鏡面映出了我支離破碎的身影,看上去就像是個病入膏肓的流浪漢。我看到血不斷地從臉頰上和手上流下來,不只是因為疼痛還是氣憤,我的身子不停地抖著,一塊碎玻璃片從鏡子上脫落下來掉在化妝臺上。我撿起這片玻璃,尖尖的,又細又長,像把鋒利的匕首。我把它握在手裡,緊緊地攥著,甚至能感覺到它割破我的面板,陷進我的肉裡,鮮血順著玻璃淌了下來,我甚至能聽到它們滴在地板上的聲音……
第二天,雷德威爾一看到我臉色立馬就變了。
“你這是怎麼搞的?再過幾天就要演出了,你這樣上臺很好看嗎?”
我知道自己的德性,所以他訓我的時候我只是低著頭一句話都沒說。
“你別以為自己的戲份多一點就能瞎胡鬧,”他說,“把演出搞砸了照樣有你好看的!”
“對不起,先生。”我說。
“克洛伊!哦親愛的……”這時莉莉·艾施從一邊跑過來,“天啊,你這是怎麼了?怎麼這麼不小心……”
我都沒正眼看她,只覺得一條毒蛇在我的身邊轉悠,往我的臉上吐著信子。
“拜託,”雷德威爾說,“你的這張臉並不只是你自己的!你會毀了我們整個劇院的臉面!”
“是的,先生。”
“先生,您就別說她了,”莉莉·艾施說,“她這樣我們都很心疼!”
雷德威爾生氣地走開了。
周圍有些同時也在看著我,不過不知為什麼他們不敢過來,只是在一邊小聲地議論著,對著我指手畫腳。安娜貝絲也毫不吝嗇她那憎惡的目光,一直用惡毒的眼神盯著我。
“對不起,”我對著眾人說,“給大家添麻煩了。”
沒有人接我的話。
莉莉·艾施拍了拍我,也轉身走了。轉身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了她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天我被安排在角落裡一個人練動作。身上有的地方還很疼,可我咬著牙一直堅持著,沒有讓人看出這種痛苦。不知練了多長時間,一個工作人員走過來遞給我一卷紙。
“這是新的劇本……可能會有點改動,”那人一副“抱歉,我也無能為力”的表情看了看我,“你自己看看吧!”
我一聽這話心裡就是一涼。“有點改動”是什麼意思?難道我的戲份被大幅砍掉了?
接過那捲紙的時候我的手甚至在發抖,不由地抬頭看了看,果然立刻就和莉莉·艾施那幸災樂禍的眼神碰到了一起。
看來好戲還沒結束。幹得好,莉莉,你的目的達到了!
下班之後,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會到閣樓裡的。我的手裡拿著那捲劇本,就好像拿著一份寫滿詛咒與嘲諷的辭書一樣。當我點燃爐火坐在地上的時候,自己幾乎苦笑了出來。看著放在旁邊的那捲紙,我真只可以想象待會兒把它開啟的那一瞬間,莉莉·艾施就會突然從裡面蹦出來衝我臉上吐口水。或者會爬出成堆的蟑螂臭蟲把我給埋了。
還是你厲害,莉莉,還是你行!
帶著一種甘拜下風的自嘲心情,我動手把那捲紙打開了。
比朝我臉上吐口水還讓我出乎意料的是,那竟然是幾張白紙!
白紙是什麼意思?難道說明沒有我的戲份了?我被徹底踢出去了?
我拿著那幾張紙,甚至都忘了怎麼喘氣了。搞什麼!不用這麼玩兒我吧!
就在我苦笑不得的時候,那幾張紙裡突然有什麼東西掉了出來。我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是一張被對摺了的紙片。
莉莉,可真有你的!
我本想把那張紙順手丟進火裡,然後好好地問候一下她的祖宗八代,可是心一橫,還是一把撿起來把它給打開了。誰知剛一開啟我就又愣了。
我相信一個女人能夠擁有蛇蠍心腸,卻不相信她能寫出如此剛勁有力的字型。
米亞:
我今天對你很嚴厲,甚至有些粗暴,但是沒有辦法,有些話不能當面跟你說。
其實我原本想讓你退出這場演出,但是我無能為力。有人正在操縱這場演出。
起初我也不知情,只是以為有人在壟斷演員名額,可是後來我逐漸發現,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
這部戲劇的作者會定時給我們劇本,以方便我們編排。可是他每次又總會在演出的前一兩天叫人送來一套新的劇本,裡面的劇情會被全部改動。
這不是簡單的惡作劇,也不單純為了拿我們開涮。
這是一個驚天的陰謀。所有參與演出的人都會成為他手裡任意擺佈的玩偶,不知是在戲裡,而且還有戲外。這就像是一個詛咒。所有和這部戲劇有關的人都會落入步步引誘的陷阱。
我知道自己沒有權利讓你退出,因為他不允許。你自行退出,不知道是否還來得及。
無論怎樣,你以後一定要萬事小心。願上帝保佑你。
Tilorn?不是Aquaria那個智者的名字嗎?而“米亞”也是我在《安琪拉之歌》裡扮演的角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又從頭把信讀了一遍。“我今天對你很嚴厲,甚至有些粗暴,”難道是雷德威爾?他這是在幹什麼?寫辭書?不會吧,依照他老人家的性格,想要炒我魷魚會直接把我給開了,怎麼會有心思玩這種把戲!是莉莉·艾施?她給我寫的誘降信?可她絕不會模仿一個大男人的筆記!我直接就懵了,同時又有說不出的緊張和害怕。不管信裡說的是真的,還是出於一種威脅,只要有一點不可否認——我現在已經被人給盯上了,而且我不付出點兒代價那個人就絕不會罷休!“所有參與演出的人都會成為他手裡任意擺佈的玩偶,不知是在戲裡,而且還有戲外……所有和這部戲劇有關的人都會落入步步引誘的陷阱。”
好吧,如果你是想嚇唬我,讓我感到害怕,你已經做到了。
我拿著這張信紙,不又趕到了一陣寒意。
就在這時,爐膛內的火苗“噗”地一聲突然滅了。
我嚇了一跳,一把將信紙扔到了地上。
周圍一片寂靜。
如果我現在還有點理智,恐怕已經不夠去想爐火怎麼會突然自己滅掉了。我現在為你能想到的,就是趕緊給自己製造一點光源,不然自己可能會隨時瘋掉!於是我哆嗦著快速摸索著身邊的地板,終於摸到了火柴盒,我一把將它抓起來,趕緊抽出一根“噌”地劃亮,急促的呼吸才稍微平靜下來。可就在這時,我似乎聽到了一陣極其輕微的陰笑。我一個激靈,嚇得不敢出聲。可就在這時,“噗”地一聲手裡的火柴也滅了!我嚇得幾乎快叫了出來,可還是儘量屏住呼吸,用盡全力劃亮了第二根火柴。火苗亮起來的時候,我又聽到了那種聲音。同事,似乎能感覺到有個什麼東西在我身後快速移動著,帶出一陣陣的冷風。我極度驚恐,轉身就想往後看。然而就在這時,手裡的第二根火柴又滅了!我幾乎怕得要昏死過去,可是我不停地警告自己,一定要保持清醒,不然真的可能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這麼想著,我又哆嗦著去劃火柴。不過這次我多了心眼,先摸著黑在地板上找到了蠟燭,然後一下劃亮火柴,以最快的速度將蠟燭點燃,然後用手護著火苗忽地一轉身,就看到了背後那個快速移動的影子!
“誰!”我喊了一聲,其實多半是為了給自己壯膽。
那隻黑影沒有回答我,而是繼續玩弄著它那幻影移形的把戲,在房間裡跟我玩起了捉迷藏。它的移動速度太快了,我的目光根本跟不上,有好幾次甚至因為轉身太快了差點弄滅手裡的蠟燭。那叫人不寒而慄的陰笑聲依然不時傳來,聽得我後背發涼。
“出來吧!”我又喊了一聲,“除非你怕我!”
“吱——砰!”一聲突如其來的關門聲把我嚇了一跳,我猛地轉身一看,卻驚訝地發現門口站著一個人,面對著我,兩隻手伸到後面,還保持著關門的姿勢。
“你在跟誰說話?”安娜貝斯冷笑著看著我。
“你怎麼進來的?”我驚訝地看著她說,“我明明把門鎖上了!”
“我聽到你屋裡有動靜,就想進來看看,”她說,“一進來就看見你在這兒自言自語!”說著她悠閒地邁開步子,徑自朝屋裡走來。她穿著一襲黑衣,身材高挑,顯得有些趾高氣昂。衣領和頭飾上的黑色羽毛隨著她的腳步高傲地擺動著,更為她曾添了一種壓過人的氣場。
“我沒讓你進來!”我嚴肅地對她說。
“你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嗎?”她不屑地說,“還這麼囂張,沒有規矩!”
“我不懂什麼規矩!”我毫不客氣地回敬,“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不懂?”安娜貝斯停下腳步,慢慢地轉過頭來對著我,“那讓我來告訴你——”說著她像幽靈一樣慢慢接近我,“貓捉老鼠,讓它陪自己玩。可一旦它玩夠了,你猜會怎樣?”
“站住!”我說,“別過來,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有意思!”安娜貝斯獰笑著說,“我不喜歡不會反抗的玩具!”說著就朝我撲了過來!
我本能地用蠟燭去擋,卻被她一把給打掉了。蠟燭掉到地上立刻熄滅,黑暗中我只覺得自己的腦側一陣火辣辣地疼,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倒在地上的。當我覺察到安娜貝斯已經騎到了我的身上的時候想反抗已經晚了。我只覺得有兩隻手像鉗子一樣緊緊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頓時就覺得脖子像斷了一樣的疼。
“我知道你想要什麼,”安娜貝斯還在咬牙切齒地說,“你覺得自己也配得到嗎!”
我被掐得幾乎翻白眼,不一會兒就覺得整個身子都酥軟了,意識越來越模糊。但我在心裡拼命告誡自己千萬不能放棄,如果再不反抗這次就真的要性命不保了!這麼想著,我兩隻已經沒有力氣的手勉強在地上摸索著,好不容易摸到了一樣東西,也不管是什麼,抄起來就用盡所有的力氣猛地照著安娜貝斯的頭揮去!這一下好像還真見效了,只聽到一聲悶哼,黑暗中我就感覺她的身子猛地朝一邊歪了過去,脖子上的兩隻手立刻就鬆開了。這個時候我知道如果再不盡快鞏固戰果,敵人隨時都會捲土重來,而且很有可能會更不留情。所以我強忍著疼痛掙扎著想站起來,可是還沒坐穩,就覺得臉上又被什麼東西給狠狠地抽了一下,那個東西好像是鞭子,又似是尖刀。我還沒倒在地上的時候,臉上傳來的劇痛就已經提醒了我:那是插蠟燭的燭針!我還沒來得及為自己的毀容難過,安娜貝斯果然又已經卷土重來。我只覺得一陣風從面前刮過,本能地用手一擋,一下抓住了她的手腕。雖然閣樓裡很黑,但我還是看到了那泛著寒光的燭針,因為針尖距離我的眼睛只有幾毫米。安娜貝絲的力氣很大,我根本就扳不過她,只好儘量將頭歪到一邊。就在這時我手上吃不住力,安娜貝絲又毫不留情地狠狠刺了下來。頓時只覺得左耳一陣鑽心的疼,等我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一隻耳朵已經被燭針刺穿了死死地釘在了地上。我疼得忍不住大叫了一聲,想掙扎卻已經動彈不得。安娜貝絲用力把燭針拔出來,再次高高舉起。我疼得根本就沒有了力氣,心想這下完了,沒想到會死在這個惡女人的手裡!但我還是本能地抵擋著,心想如果這次擋不住,被刺穿的就應該是我的眼珠了。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了悠遠的鐘聲。我閉上眼睛等待著燭針刺入身體的劇痛,可是安娜貝絲似乎停了下來。“算你走運,”我聽到她說,“我還沒玩兒夠呢!”
隨後,我覺得身上突然一輕,安娜貝絲放開我走了。
我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壁爐邊點火。在這個過程中我的身子一直抖著,不只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過度的驚嚇。火苗燒起來之後,我看到了自己手上的血。肉體和精神上的雙重打擊已經幾乎把我壓垮了。我蜷縮在火堆旁,抖得就像是一隻被拔光毛的小雞。
我對著火苗瑟瑟發抖,突然很想哭。可是還沒等我哭出來,就又察覺得到了不對勁。我頓時就嚇得貼著爐壁大氣都不敢喘,心想這回又是什麼玩意兒?我屏住呼吸,就聽到對面的牆壁上傳來一陣刺耳的聲音,好像有什麼尖銳的東西划著牆壁一樣。那聲音聽得我毛骨悚然,拼命地用手捂住耳朵,蜷縮在那裡不敢動。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那種聲音好像逐漸消失了。我試著把兩手從耳朵上拿開,周圍果然沒有什麼動靜了。可我還是不放心,就從爐膛裡抽出一根燒著的木柴,壯著膽子向對面的牆壁走去。遠離壁爐的另一邊一片漆黑,我舉著火把慢慢靠近,只見到牆上有一片劃痕,走近一看,上面被刻著一行字:
(一隻麻雀的生死都是命運預先註定的。——《哈姆雷特》)
這短短的一句話就看得我毛骨悚然,不由想起了雷德威爾寫的那封信。難道真的有人要我的命?會是誰呢?安娜貝絲?還是背後的那個劇本作者?我覺得自己已經陷入了一場危險的遊戲之中,隨時可能被看不見的幕後黑手要了性命。
第二天我沒去參加排練,也沒有走出閣樓一步。第三天就是《安琪拉之歌》新的一幕開演之日。雷德威爾也沒說什麼,就直接讓我上臺。不過從他的眼神裡,很明顯他已經看出了我的傷疤。
新一幕的劇情裡,米亞經過反覆考慮決定離開Aquaria,回到現實中去。可就在這時,Galirad人又發動了新一輪的進攻,Aquaria犧牲慘重,米亞不忍丟下這裡的人們獨自離開,便決定再留下一段時間和Aquaria人並肩作戰!就在她決定留下的當晚,智者Tilorn找到她,讓她看了一面鏡子。在那面鏡子裡米亞看到了Naija公主,她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寢宮的**,國王和王后守在她的床邊低聲而泣。
“看到了嗎,”智者說,“如果你再不回去,她就會沉入永眠,不再醒來。”
我看著鏡子裡的Naija公主,那是我的真身,我只是她的影子。
“只有明白自己能夠放棄什麼,才能獲得真正想要的。”
“只要活得有意義,短暫也可以化為永恆!”
這兩個聲音在我的心裡反覆迴響著,同時腦海當中快速閃現著一些人的影子:神情憔悴的母親,接著是大火吞噬她時的情景;和我親切談心的莉莉,接著是她咬牙切齒罵我時的樣子;和大家有說有笑的本傑明·格蘭特,接著是他蜷縮在路邊被雪蓋住的樣子……這些人的樣子輪番閃現著,在我腦海中快速變換。他們曾經都是我生命中至關重要的人,我卻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像風中的落葉在我的生命中逝去。穿過生命的河流就必須要失去一些東西嗎?為什麼我們就不能帶著那些珍貴的東西一直走到生命的終點?為什麼命運要迫使我們不停地做出選擇?
我看著鏡子,看著自己的真身掙扎在生死邊緣。我的一個選擇就必定會使她與世長辭。
我閉上了眼睛。
“我要留下來。”說這話的時候甚至感覺到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那好,”智者說,“你不要後悔。”
我睜開眼睛,看到自己的真身躺在**,雙目緊閉,已經停止了呼吸。守在旁邊的國王和王后悲痛地呼喚著她,伏在她的**淚流滿面。
“再也回不去了。”我在心裡對自己的說。但我不能後悔,因為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自此為止,我已經成為了一個真正的Aquaria人,而且有了自己真正的名字——米薩拉(MITHALA),這代表著我已經有資格為了Aquaria而戰,因為我已經成為它的一部分。
演完戲走下舞臺的時候,我看到雷德威爾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看著我,那種目光既有認可,又帶著說不出的擔憂。我輕輕地向他點了點頭。其實劇本里並沒有安排我該怎麼演,而是完全讓我自己在現場做出選擇。我根據故事的發展脈絡,知道主人公今後的命運必將是要和Aquaria聯絡在一起的。但是說實話,剛才我在舞臺上臨場發揮的時候,彷彿真的能感覺得到命運就掌握在自己的手裡。生存與滅亡就在眼前,我要做的就是做出選擇。
同事們大概不知道我的心理壓力,還一個勁兒地說我演得好。其實我心裡反而隱隱覺得不舒服,因為今天莉莉在舞臺上躺了一會兒就下去了,根本沒有臺詞。既然Naija公主死了,以後也就肯定沒有她的戲份了。
回到化妝室裡,我自己默默地卸著妝,一邊還擔心剛才臺下的觀眾會不會看到我的傷疤。
一個人呆了一會兒,突然就聽到走廊裡傳來了一陣**,好像有人大喊,還有很多人跑步的聲音。我有些不安地開啟門向外張望,只見走廊上的人們都表情慌張地往後臺的方向跑。
“哦天哪,哦上帝啊……”
我想叫住一個同事問問發生了什麼事情,可她只是帶著哭腔在我面前喊了幾聲,糾接著跑開了。我心懷不安地跟上去,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跑到後臺的時候,那裡已經聚集了很多的人,裡面甚至傳來了女同事的尖叫和哭聲。我撥開人群擠進去,只看了一眼人就徹底僵住了。
莉莉·艾施仰面躺在地板上,一動不動,身上好幾個地方流著血。
有個膽子大的男同事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想試試她的脈搏,可是看她那雙目圓睜的樣子,一個活人絕不可能這麼長時間睜著眼睛一動不動!我壯著膽子仔細看了看,發現她的臉頰和耳朵上都有創傷,而最猙獰的傷口在她的脖子上,傷口是如此之深,以至於旁邊的肉都向外翻著,暗紅的血在地板上蔓延了一大片。一陣說不上來的恐懼瞬時攝住了我的心,我忍不住叫出了聲音,然後一個趔趄轉身就跑了出去。
一口氣跑回閣樓裡,我關上門就轉身倚在門上大口喘氣。太可怕了!實在太可怕了!莉莉·艾施怎麼會突然就死了?而且還是死得這麼可怕!到底是誰殺死了她?上帝啊!她就像是被人用……想到這裡我突然又僵住了。她死的樣子,那傷口……我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給嚇住了,那傷口看上去像是銳器所致,而且,像極了那晚安娜貝絲對付我的手段!我的身上頓時用上了一陣寒意,霎時間通體冰冷。我渾身哆嗦著,把能搬得動的傢俱都拖過來擋住了門,然後一個人躲在屋裡,戰戰兢兢地等著天亮。
第二天莉莉·艾施的遺體就被抬走了,但劇院裡依然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陰沉氣氛。我甚至發現有些人看我的目光有些怪怪的,好像以為我會為“對手”的消失而暗自竊喜,甚至懷疑就是我乾的。我逃避著人們的目光,一邊低著頭來到了排練室,卻發現裡面有些人的目光同樣“不懷好意”。
“你遲到了。”雷德威爾對我說,語氣中彷彿已經沒有了責備,更多的卻是關切。
我沒說什麼,而是向他投了一個歉意的目光,然後老實地走到一邊準備去了。在這期間,一個充滿仇恨的目光一直盯著我。我認出是個追捧莉莉·艾施的女同事,莉莉一夜成名後她就一直與她形影不離。
排練在一種沉默且劍拔弩張的氣氛中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然後是短暫的中場休息。我一個人坐在地張揉捏著自己的腳,幾乎沒察覺到一個人已經站在了我的面前。
“你還真能裝啊!”我聞聲抬頭的時候,起初那個一直盯著我的女同事就站在那裡盯著我,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旁邊有人小聲勸她,私底下拽著她的胳膊,可她毫不理會,照樣凶巴巴地等著我,“你就這樣對付自己的好朋友嗎?嗯?虧她以前還對你那麼好!”
“你在說什麼?”我有些膽怯地抬起頭,看著她咄咄逼人的樣子。
“我在說你!”那人瞪著眼睛就衝我吼,“別以為你乾的好事別人都不知道?”
“我……”我剛想辯解,這時雷德威爾走了過來。
“怎麼了?”他表情嚴肅地問。他一來,很多人也跟著圍了上來,排練室的裡的人一時間都圍到了我的跟前。
“不,不是我……”周圍的人一多我反而緊張了起來,說話反而沒了底氣。
這次沒有人說什麼,但是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仇視著我。
我一時慌了神,緊張得不知所措。
“真的不是我!”說著一下子站起來,“別都這麼看著我,我向上帝發誓!”我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雷德威爾,用眼神跟他說:“你知道的!有人要害我!而且要針對所有參加演出的人!”
雷德威爾已經讀懂了我的目光,不過他沒說什麼,只是想向前示意那個引發這場“戰爭”的人離開。可是還沒等他說話,那個人就又開口了。
“那好,你說是誰幹的?”她盯著我,好像在等我答不上來時的尷尬表情。
“是……”我正在想著要不要說出那個人的名字,因為一想到她我就不寒而慄。
“是誰?”面前的人逼問著,一直在等著看我下不了臺。
“是安娜貝絲!”我再也忍不住了,隨即脫口而出,“是安娜貝絲乾的!”
我面前的那個人一聽這頓時睜大了眼睛。周圍的人全都發出了一聲唏噓,甚至就連雷德威爾的臉色都變了。
“哦,上帝啊!”我面前的那個人睜大眼睛看著我說,“你想撒謊,起碼也編個靠譜點的!”
“我沒說謊!”我馬上為自己狡辯,“我說的都是真的!安娜貝絲說她不會饒了我們!那天晚上她差點也殺了我!真的!不信你們看看我臉上的傷疤,還有耳朵!”
我這麼一說,人們的眼睛睜得更大了。“是啊,是啊!”我在心裡說,“你們都看到了吧!”可是很快我又發現周圍人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對勁,於是不由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和耳朵,卻發現沒有什麼異常,而且也不疼。就在這時我的心裡又是一涼,因為我發現自己剛才說的那兩個部位,莉莉·艾施屍體上同樣的位置也有創傷!
“我原以為你是個誠實的孩子。”就在我愣神的功夫,雷德威爾突然開口了。我向他看去,看到的卻是失望的目光。
我頓時就懵了。怎麼連雷德威爾也不相信我?
而他接下來說的一句話更是讓我無比震驚:“安娜貝絲幾年前就已經死了。”
“什麼?”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安娜貝絲……不,不可能!
我想在等著雷德威爾說點什麼,可他只是失望地看了看我,然後轉身就想走。
“等等!”我撥開圍在四周的人,快步跑上去擋在他的面前,“您不能這樣對我!明明這一切都是她乾的,是她一直在把我們當成眼中釘肉中刺!她一直就想報復我們!”
雷德威爾停下來冷漠地看著我,眼神中已經沒有了一點同情。
“一個已經死了的人怎麼會報復別人呢?”短短的一句話,說得冷漠至極。
我的心頓時冷到了冰點,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聲音中幾乎帶著哭腔:“所有人都不相信我,可是您不能不幫我!自從我踏進克羅斯溫的那天起,安娜貝絲就一直看我不順眼,看所有人都不順眼!她一直都在找機會對付我們,對付膽敢和她搶戲的任何人!”
“克洛伊,”雷德威爾也看著我,目光嚴肅而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些什麼,可你應該連安娜貝絲的面都見到過。因為你來這裡之前她就已經不在人世了。”
“不可能……”我一邊搖著頭一邊後退,“不可能!”
雷德威爾依然看著我,眼神中的冷漠已經變成了徹底的失望和無奈。
“不可能,雷德威爾先生!我確實見過安娜貝絲!她整天在那兒用仇恨的目光盯著我!我……”我盡力組織著自己的語言,可是驚訝與不安已經將我團團包圍,壓得我幾乎喘不上氣,“你不記得了嗎?我可以證明,我可以證明的!你想想,你第一次讓沒有任何舞臺功底的我出演《亨利·克勞斯特》的時候,安娜貝絲為此跟你吵了一架!還有……還有一次,我在排練的時候她突然就推門進來,害得我差點跌倒!當時你還跟他說了一句:‘你來晚了,安娜貝絲。’是吧?難道你不記得了嗎?”我看著雷德威爾,等著他想起來。
可他臉上並沒有出現譁然大悟的表情,而是依然用那種希望我清醒的目光看著我。
“那是莉莉·艾施。”
“什麼?”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說的那不是安娜貝絲,”雷德威爾認真地看著我,“是莉莉·艾施。你不可能見過安娜貝絲。”頓了一頓,他又說:“克洛伊,我知道你的壓力很大,你可以休息兩天,去看看醫生,到外面走走,但請不要再胡言亂語了,好嗎?”
我頓時就傻了,不由地後退兩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周圍的人。他們都像看怪物一樣地看著我,就好像我說了一個多麼荒唐的彌天大謊,每一個人都可以當場揭穿我。
我差點就要哭出來了,可是恐懼與無助卻弄得我連哭都忘了。我撥開人群,逃也似地跑出了排練室,一口氣跑回自己的化妝室,在裡面快速將門反鎖,然後轉身就跑到了鏡子前。
化妝臺的鏡子被損壞了之後還沒修好,我湊近了,在鏡子的碎片裡仔細看著自己的臉。可是瞅了很長時間,卻沒有找到那晚被安娜貝絲用燭針劃出的傷疤。耳朵上也沒有任何痕跡。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我一直見到的安娜貝絲只是個鬼魂?是一個鬼魂一直在和我作對?這種事情讓我怎麼能夠接受!那晚的可怕經歷那麼真實,我差點被一個瘋女人給殺了!難道那只是我的一場噩夢嗎?如果噩夢也能做到那種驚心動魄的程度,我豈不早晚會瘋掉!
等等,如果安娜貝絲在我來之前就已經死了,如果我真的從未見過她,那我怎麼會知道她的名字?怎麼會想象出她的樣子?如果那只是我的幻覺得話,怎麼會那麼真實?不,一定是雷德威爾在騙我!這裡的每個人都在和我說謊!他們合起夥來騙我!一定是這樣的!我氣得幾乎想要抓狂,可是隨之而來的恐懼卻又迫使我很快冷靜了下來。因為我突然想到,如果自己看見的真的是安娜貝絲的鬼魂,如果她真的想要置我於死地的話,我恐怕是逃不掉了。
(一隻麻雀的生死都是命運預先註定的。——《哈姆雷特》)
我想到了牆上刻著的那句話。看來我命中註定要被捲入這場恐怖而詭異的死亡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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