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千百次輪迴
在已經離開很遠的地方，有一支隊伍正在快速奔跑著。帶頭的男人忽然停下了腳步，推了推眼鏡，微笑道，“哦，好像事情變得有意思起來了嘛。”
而在那個之前劍拔弩張的地方，誰都沒有放鬆下警惕。
程雯看見這樣的場景，不得不再將手放在了腰間的佩劍上，手指緊緊扣在了劍鞘的扳機上。
只要看見七海鈴遇到什麼不測的一瞬間，程雯就會馬上帶著自己的屬下出擊，而目前而言，只能相信神姬了，除此之外什麼都做不到。他們這次的行動是應急行動，沒有多餘強力的增援，只能靠著一個便利店的兵力來鎮壓這個空間已經是應接不暇了，現在還要處理這個特殊的程依夏。
如果七海鈴真的失敗話，恐怕這個隊伍之中的殲魔師，包括自己，都將成為其血液獻祭的祭品。
鈴的表情絕對不像在賭氣或者感情用事。
緊皺的眉頭沒有放開，鈴繼續訴說道，“我已經殺你幾百次或者幾千次，已經數不清楚了。我一直以為面對你是上天對於我的考驗，每一次的結果都是令人失望的末日，不管我做什麼或者不做什麼，瘋狂的結局都無法避免！之前幾番我都近乎絕望和疲憊，放棄了掙扎，開始享受著每次輪迴與你在一起的安逸日子。”
鈴嘆了一口氣說道，“但是，我漸漸地忽然地明白了。我和哥哥的命運早就捆綁在一起了，自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我早就深深地喜歡上了哥哥你。而我在之前的千百次輪迴之中，竟然會選擇放棄哥哥！選擇殺死哥哥！”
“所以一次又一次地讓我輪迴遭受如此的痛楚，是我罪有應得。不過現在我明白了，解開這千百次輪迴的鑰匙，或許不是毀滅，而是拯救。哥哥，到我的身邊來吧，和我一起繼續生活下去吧。我會找到讓你身體復原的方法，我會竭盡自己所有的生命力去尋找讓你繼續成為平常人的方法。”
鈴的面容變得坦然起來，向著程依夏伸出右手，“來吧，哥哥，到我的身邊來吧。”
程依夏再次抬頭的時候，一隻眼睛之中的血色已經消失了，只有一隻眼睛之中還留著之前那樣的血稠。
他還沒有完全奪回自己的身體，用左手扶住右邊的腦袋，十分痛楚，正在和體內血液之中無數的靈魂在耳邊不斷躁動迴響，至於它們在說著什麼，根本聽不清。
鈴似乎站在自己的面前，她嘴裡在訴說著什麼，斷斷續續地並不能理解。
“鈴……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程依夏終於再次開口說話了，這是一句擁有自己理智的話語。
可以看得見鈴的瞳孔都開始變大了，按照她的理解，一旦暴走之後，便再沒有恢復理智的可能。雖然剛才的確是在嘗試喚醒程依夏體內的靈魂，可真正成功後開始會忍不住驚訝和喜悅。
程鈴想和程依夏再次說的話，有山一樣多，可現在需要說的是，卻是其他的事情，程依夏現在的狀態正在惡魔和人類的夾縫之間，任何一個輕微的舉動或者語言，都會將其引向極端。
“我正是殺了你父母的仇人，哥哥。”
到此時，鈴的忍耐也已經達到極限了。在這個無限輪迴的時間之中，她已經做得很好了，已經習慣了這個重複而又重複的世界。在這個時間，已經受夠了。不記得自己活了多久，也不記得同樣的場景、畫面、語言究竟已經說過了多少次。
她多麼期盼這是最後一個世界，已經疲憊不堪的鈴，不想繼續輪迴了，和哥哥一起扮演著幸福兄妹的生活，也快堅持不住了。不管經歷過多少溫馨和感動，最終面臨的都會是生離死別，最終都必須自己親手將其殺死。不管多少次，都無法將這種痛苦化為麻木。
千瘡百孔在流膿的心已經無法癒合了。
鈴她想在這個世界之中，做最後的終結。要麼，拯救程依夏作為自己的哥哥繼續生活下去，要麼自己將被程依夏結束最後的生命，結束這輪迴千萬次的苦楚。
“那又怎麼樣……”
程依夏的話語開始越來越清晰，可是一直半跪在地上扶著額頭不起，他還沒有完全奪回身體。
正如鈴所料，程依夏對於究竟是誰殺了自己的父母並不是太過於關心，鈴的自私得逞了。
鈴不再說話，而是等待著程依夏的決定，自己的性命究竟是怎麼樣，或者未來的世界究竟是怎麼樣，已經無所謂了。早就受夠了的鈴已經自顧不暇了，沒有辦法再去管世界的死活。
或許她死後，在下一個世界，都不會有將未來世界祕密帶來的使者了。
“但是……鈴，為什麼你的身上會有武器！”
程依夏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他慢慢地站了起來，那隻清澈的眼睛之中，滿是憂傷和悔恨。
“你還沒明白嗎？”鈴將本低著的頭稍稍抬起，“我是從未來穿梭回來殺掉你父母的人，我是你的仇人，是你應當恨之入骨的人。”
隱藏了千百次輪迴的話語，終於在這一次說出來了，鈴的身上反而覺得如釋重負。終於將這樣的話，告訴了最喜歡的哥哥。
“我問的不是這個……那樣的事情怎麼樣都可以！我想問的是，為什麼我明明想保護你不被異常的世界所幹擾，而你卻拿著武器在戰鬥！這裡是非常危險的地方難道你不明白嗎！”
鈴被程依夏的話說得愣住了，沒想到程依夏將自己失憶前的自己拋棄得如此乾淨，就好像根本無所謂是誰殺了自己父母一般。沒有記憶的他，很早就失去了為人的標準，早就已經不是人類了，程依夏一直以來都是在模仿著人類在生活。在現在的情況下，他根本沒有力氣再去扮演人類了。他現在只能夠思考程鈴為什麼會拿著武器的問題。
“我拿起武器已經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程鈴究竟在所有的世界之中，感觸了多少年，活了多少歲，她自己都已經記不清楚了。
拯救世界的未來，是她作為七海家族族長最初也是最後的任務。
程依夏腦袋上的青筋爆了出來，“那也就是說……我一直以來都沒有注意到，鈴你其實一直生活在糾結和掙扎與猙獰的生活之中。作為哥哥，我實在是失職！”
哪怕聽見了這樣的內容，程依夏還是沒有沒有放棄對於鈴的憧憬，不管未來或者過去發生了什麼，程依夏的思考迴路早就被切斷，他眼前能夠看見的，就只有站在那裡看起來孤立無助的程鈴。
程依夏現在只想站到她的身邊去，問她為什麼要哭泣。
可是腦海之中的聲音一直想佔據自己的身體。
來自右邊眼球的疼痛和腫脹讓理智不再能維持。
他猛地伸手，將手指戳進了自己的右眼眼眶之中，把那個似乎有血漿在翻滾的瞳孔連帶著眼球，整個從那個骨頭之中拉了出來。手上還沾有許多因為拉出眼球順帶著出來的血管和神經黏住。
血濺四方，這種疼痛光是看著就覺得無法忍受。
而程依夏竟然沒有喊出多餘的一聲，將所有的疼痛連帶著眼球一同吞進了肚子，嚼了幾下，然後停頓了兩三秒之後，大喊，“不管在我腦海之中呼喊和咄咄碎語的人是誰，現在都給我閉嘴！我的身體由我自己來掌控！不會再讓你們用我的身體去傷害鈴一分一毫了！”
在程依夏吞下了自己的眼球，然後喊出了這樣的妹控宣言之後，他周身之前所散發出強烈的狂氣所消散了。程依夏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已經是恢復了之前的人類模樣。只是右邊臉頰上，有一個帶著血液的窟窿。
程依夏慢慢拖著那個千瘡百孔的身體在走向程鈴，他的身體因為之前的暴走，許多地方的血管、肌肉和骨頭因為承受不住本身的力量而開始崩潰和破爛。綻開的面板裡，流出鮮紅的血液。他一邊走著，地上拖出了一條長長的血痕。
慢慢從那個窟窿之中，為了修復眼球而開始長出了肉球。一些其他地方也開始慢慢修復。可是程依夏卻越來越疲憊了，他的雙眼用盡渾身力氣也是勉強支撐著不閉起來。
終於在即將伸出手，摸到那個已經再次哭得泣不成聲的程鈴臉龐時，噗地一聲倒在了泥地之中。
“怪物……”一個工作了多年的殲魔師，看見了這樣的場景，還是發出了低聲的恐懼。
就算經過了許多的訓練和戰鬥，看見無法殺死的東西，還是會覺得恐懼和驚愕。
程雯將原本緊張的手鬆懈開了，對著程鈴說，“這件事情恐怕沒有那麼容易對上面交代，做好被處分的準備吧。另外，你的哥哥，可能只是暫時延長了壽命而已。一旦成為S級危險目標的存在，是會驚動整個殲魔協會的。而當初所做的約定，也只是答應在成為A級危險目標之前交給你處理而已。神姬大人，接下來的日子，您可有得忙了。”
然後她手一揮，幾名殲魔師準備好了手銬，打算將程依夏進行拘捕。
而程鈴卻拔出了兩把刀，站在了程依夏的面前，“誰都不能再靠近哥哥一步！”
程雯被程鈴的這個舉動氣得直哆嗦，“任性也該夠了！你到底還想胡鬧到哪一步！”
而這個時候，距離遊戲結束，還有半小時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