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
月,長夜,映長街。
清冷的月,清冷的夜,清冷的街。芩攸隱在街角暗處,凝視著空無一人的長街,手握劍柄,默默等待著。然而一個時辰過去,依然沒有絲毫動靜,他淡淡地蹙起眉,仰首望月。
忽然身後寒意襲來,他不及回身,猛地縱出丈許,霜刃出鞘!多年的江湖經驗告訴他,那不是寒風,而是……殺意。
站定,護身,芩攸才回首望向那人:青衣烏髮,輕紗遮面,手執銀鞭。雖身形瘦小,卻散發著凌厲的殺氣。
只是,殺氣雖盛,他卻不再出手,似乎在猶豫著什麼。芩攸正欲出言,街上忽地湧出十餘個黑衣人,輕功盡展,片刻就到了他們身前!青衣人頓時殺意大作,長鞭化作銀網,讓人無法近身。但黑衣人配合無間,人數眾多,雖不能近他的身,卻是將他團團圍住,雙方頓成僵局。
看到這等情形,芩攸的眉頭卻舒展開來,望向青衣的目光幾分讚賞,卻又瞬間黯然下去。身形展動,淡淡地,他青鋒盪出,如月光流洩,輕柔自然,卻無隙可尋。
內有銀鞭,外有長劍,黑衣人的包圍立時被破,不顧目標,四散而去。芩攸冷笑一聲,緩緩收劍,也不看那襲青衣,徑自離開。
“且慢!”
終於聽到意料之中的聲音,芩攸停住腳步,清俊的臉上笑意一閃即逝。
青衣盜,現身江湖不過一年,已做驚天大案數起,劫富濟貧,從未失手,因此聲名遠揚。但他向來獨來獨往,不曾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為引他現身,芩攸費盡心思,動用上百人佈下此局,終於在今夜,換得他這一聲“且慢”。
為這一局,他已準備了整整三個月。
只是當他轉過身時,他的眼中不止有喜悅,更有著掩飾不住的震驚。
這個縱橫江湖、從未失手、令人聞之色變的青衣盜,居然……是個女子。
筱色
與青衣盜一同在自己的祕所——蒹葭居坐定,令人擺上酒水,又喚來自己的心腹易方,芩攸這才舉杯敬道:“在下芩攸,久聞青衣盜俠名,不想今日竟有幸一見。”
青衣女子卻不回禮,不舉杯,只冷冷端坐在桌旁,似是沒有聽到芩攸的話語。易方見氣氛不對,也笑坐敬酒。她緩緩抬眼凝視兩人,許久,寒聲道:“一百七十五。”
芩攸心中一驚,易方也是臉色微變,強笑道:“姑娘這是何意?”
青衣女子漠然道:“從引我現身到陷我入局,至少需要一百七十五人,閣下好大的手筆。有話便請直說,閣下是江南……還是江北?”
江南江北,是指當今江湖上兩個最大的幫派:洗墨閣與快意樓。兩派之爭已有數年,近年來劃江為界,便被人以江南、江北代稱。芩攸聞言一窒,不想自己的佈局竟被看穿,有些尷尬地向易方使了個眼色。
易方便接過話來,笑道:“青衣盜果然名不需傳。不錯,確是我方設下此局,一是想驗證江湖傳聞,二來,我們想與閣下聯手。”
那女子依然不動聲色,輕掀面紗啜了口酒,似在思索什麼。忽地,她眼中閃過一絲異色,目光落到酒上,細細品來:“是桑落酒?”
芩攸一怔,不想她竟辨得出,舉杯道:“不想姑娘也是懂酒之人,今日是芩某唐突,就以酒賠禮吧。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女子定定地望著他,半晌,慢聲吟道:“不知桑落酒——”
“——今歲誰與傾。”芩攸極快應道。女子聞言,終於淺淺一笑,手蘸酒水寫下兩字,舉杯,一飲而盡。
面紗未落,但笑顏隱約可見,好似青花在風中綻放,讓芩攸一陣恍惚。只聽她輕柔的聲音道:“三日之後,我會再來。”
話音未落,那一襲青衣已隨風遠去,徒留桌上“筱色”二字緩緩消失,須臾便如她一般,杳無痕跡。
月下逢
普普通通的三日,因為有了期待,顯得格外漫長。芩攸日日派易方探查筱色動向,卻漫無結果,只能聽到易方次次默然的回報。但就在第三日,易方憂心忡忡地來報,說有一股勢力在小心翼翼地徹查芩攸的背景。
芩攸並不在意:“這些年我的偽裝已做得足夠,若能查出來,他們早就對我下手,不會拖到今日。不過需要在意的是,是誰在查。”
易方平靜地搖頭:“查的人很小心,沒有留下痕跡。不過他動用的人不多,也許……只有一個人。”
一個人?芩攸忽然警覺起來,一抹青色在心頭閃過,他下意識地想搖頭,忽然覺得無謂,不由笑了起來:“只憑一人之力查到這個地步,卻又不被人發覺,恐怕也只有她了。也罷,不查清底細,她怎敢與我聯手。她查得越深,就是越重視此事,這件事不必再查。”
“是。”易方應聲離開,芩攸望著他的背影,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自己都能輕易想到筱色,以易方的能力,怎麼會判斷不出?他為什麼要故意為她遮掩?
再想起易方複雜的神色,他恍然有些明白:或許他和自己一樣,也只是不願她成為敵人。
思及此處,芩攸不由苦笑自問,若此次清查者不是她,他還會如此努力地說服自己,輕易地放過她嗎?
只可惜,到最後一刻,他們終究只能是對手。
心緒正紛亂間,門輕釦,微風動,月光皎皎,青衣再現。
筱色站在門外,望著神色變幻的芩攸,摘下面上輕紗,清清淺淺地笑:“筱色,見過酒殺。”
月下謀
酒殺?芩攸淡淡笑起來:她果真不負她所望。
琴棋書畫詩酒花,是為洗墨閣七殺。當初洗墨初立,根基全無,便全靠七殺各司一職,配合無間,生生打下了江南領主的名號。酒殺所司為錢財,行事隱祕,除閣主與七殺,極少有人識得。只是——
“只以我識酒便判定我是酒殺,是否太過武斷?”
筱色不待他相請,徑自走到桌旁坐下,隨意地說出一個名字:“沈幸。”
芩攸微驚:他確實故意露出自己是酒殺的線索,但卻不是這條
。他與沈幸的接觸極為隱祕,她竟能在三日查出,當真出乎他的意料。
思量著抬起頭,他對上她冷漠的眼神,試探道:“既然來此,筱女俠是同意聯手了?”
筱色不置可否。芩攸只當她預設,微微點頭。易方會意,掩好門,從懷中小心取出一份地圖遞給她。筱色匆匆掃過一眼,有些意外:“靈山會?”
近日武林最轟動的事,莫過於靈山會。統轄長江水軍的提督凌池親發請帖,邀江南江北各大武林幫派靈山一會,意圖招攬高手,也是警告愈發大膽的武林中人安分守己,不要觸及軍隊底線。洗墨閣與快意樓雖不服管轄,暗鬥不止,表面對朝廷還是要恭敬一些,都言明將如期參會。易方所拿,正是靈山會的地圖。
“快意樓將在會上向水師助餉,收買軍心,”芩攸深深望向筱色,“錢糧為固兵之本,但洗墨不方便明著出手,希望筱女俠相助。若事成,各半。”
筱色看著地圖,沉吟半晌才道:“快意樓防守定然極嚴,我如無人相助,沒有勝算。”
易方早有準備,應聲道:“酒殺與我到時都會在場,你定下計劃,我們助你。”
筱色依然蹙眉盯著地圖,不發一言。許久,她的眉頭輕輕舒展開,眼神也亮了起來。
“有酒嗎?”
月下酌
聽她此言,芩攸知道她是答應了,心神大定,抱出早備好的美酒,斟滿笑道:“說到酒,在下對姑娘極是佩服,卻不知姑娘能否辨得出這一杯?”
見到美酒,筱色眸中神采更盛,舉杯細看許久,抿了一口,頓時皺起眉來,猶豫不語。芩攸看得分明,脣角上揚起來:計劃已成,又難倒了這位酒中俠女,不由他不快意。
便在此時,筱色噫的一聲,好似想起了什麼,脫口道:“是羅浮與芳春!”
芩攸一怔,不想他將兩酒混合,她都能辨出。一股莫名的情緒頓時湧上心頭,他有些不自然地敬上一杯:“一杯羅浮春,遠餉采薇客。”
筱色淡然回敬:“月照芳春酒,無忘酒共持。”
兩人相視而笑,一飲而盡,芩攸有意無意地,望了易方一眼。
自筱色入屋,易方就一反常態,一直未曾動作。藉著屋中燭火,芩攸疑惑地看到易方欲言又止,神色,明滅不定。
計中計
那日酒後,筱色便再度離去探靈山地勢,準備劫銀。因為細務都是由易方負責,芩攸便放手讓他與筱色聯絡,共謀此事。
幾日之後,易方回報說計劃已定:因餉銀所在極難探查,他們決定在快意樓獻銀時動手。靈山會當日,筱色易容成普通士兵,隨快意樓參會。待到獻銀時,易方在山下造出騷亂,引提督派兵下山。芩攸則趁著山上防守薄弱、調動混亂,襲擊提督,引出暗中保護提督的高手,屆時筱色再出其不意劫銀!
“由我襲擊提督?”芩攸不滿地問易方,“在咱們的計劃裡,不是由她出手嗎?否則怎麼陷害洗墨?”
是的,陷害洗墨,這才是芩攸定此計的最終目的。快意獻銀只是個幌子,他只需要找一個有足夠實力、卻又與幫派無關的人合作,以分散兵力為由讓其對提督出手,再趁亂殺死那人,放上洗墨的物件,造成洗墨反叛之實!
可是幾番商議下來,怎會是如此計劃?
易方皺眉搖首:“她好像看出了我的意圖,堅決不肯對提督出手,我怕她起疑,也只好答應了。”
芩攸嘆了口氣,不再責怪易方:一個年輕女子能獨自打下青衣盜的名號,自不是簡單人物,警惕之心肯定極高。何況也不必她親自刺殺提督,只要靈山會上她一出手,他就將她截殺,栽贓洗墨易如反掌。
“罷了,就按這計劃做吧。”思量半天,芩攸忽然感到從未有過的倦意,不想再談,揮揮手示意易方離開。
易方神色複雜地看了看他,拉開門,卻又突然回首,遲疑道:“或者,換一個人吧?”
情中情
換人?芩攸苦笑一聲,他自己又何嘗不想,可是——
“都進行到這地步了,怎麼換?”掩飾住心中動搖,芩攸脫口便是斥責。易方神色黯了下去,默然離開。
直到易方離開自己的視線,芩攸才輕輕嘆了口氣,心中滿是歉疚。他理解易方的心情,可他更知道,這計劃關係著快意樓千萬兄弟的未來,怎能因兒女之情延誤?
他不是酒殺,而是……快意樓的堂主。他潛入洗墨閣已有三年,在酒殺一屬做密探。因酒殺近年病重無法視事,他常冒用其名號為快意樓取利,這一次也不例外。只是沒有想到,青衣盜竟是如此奇特的一位女子,那清淺的笑,那明亮的眼,讓他忘了她只是自己計劃中的棋子,甚至……把她引為知己。
他緩緩執起酒杯,讓碧色清酒灑落一地,輕聲吐出三個字。
“對不起。”
靈山
七日後,靈山之上。
為示敬意,洗墨閣與快意樓都提前上了靈山,恭候水師提督凌池。芩攸以洗墨下屬的身份隱在隊中,裝做不經意地,在快意樓中搜尋筱色的身影。但不知怎的,竟是許久都沒有對上那明亮的雙眸。易方未曾上山,無法相詢,想到筱色不知如何,他不由焦躁起來。
便在這時,提督凌池上得山來。洗墨閣主率眾相迎,快意樓也緊隨其後。三方寒暄了幾句,快意樓主便提出了助餉一事。
然而出乎芩攸意料,凌池對此事竟是毫不在意,只略略點頭應下,望向快意樓的眼神反而幾分警惕。芩攸心知不對,卻也不及細想,袖中手輕勾,令箭悄然發出,山下頓起喧譁!
聽到屬下回報,凌池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剛要下令,卻被身邊洗墨閣主所阻:“大人,此時出兵不妥,讓洗墨閣的人去吧。”說罷,他竟吩咐琴殺領兵下山,凌池也自默許。
怎會如此?計劃生變,筱色又不知所蹤,芩攸猶豫地望向樓主,看到他一臉凝重,沉思半晌,做出了繼續行動的手勢。
芩攸也知只能如此,但筱色在哪裡?
正憂心時,場中幾人抬了銀箱進
來,他的心突然狂跳。那最後一人身形瘦小,容貌尋常,卻無論如何,也難掩他熟悉至極的明亮眼神!
筱色,你終於來到。
驚變
筱色默默走在最後,本是一直垂著頭,此時似是感受到了芩攸的目光,緩緩抬起頭來。
她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是質疑,是失望。箱已落,人將退,她冷冷挑起眉眼,淡淡銀芒在她手中若隱若現。
沒有時間思索,芩攸下意識地蒙面,出劍,劍意化作數道清光,直擊凌池!便在那一剎那,銀色鞭影也依計而現!
然而,卻不是襲向銀箱。
看似柔軟的鞭梢,無聲無息,只一探,便纏住了他的長劍,如同那日她鎖住他的心。只是與那日不同,這一鎖,讓他的心冷徹。
原來,她也是在騙他,也罷,至少如此,他不必再負疚。
苦笑著,他內勁吐出,正欲震開銀鞭,後頸卻一涼,被人用刀刃抵住。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芩堂主,得罪了。”
竟是本當在山下的易方。
看到筱色淡笑收鞭,稱易方為易副將,他終於明白,自己苦心做的這一局,卻是讓快意樓陷入了絕境。
是易方提出此次計劃,是易方提出誘青衣盜入局,也是易方負責了全部細務。他只顧在筱色的眼神中掙扎,卻不曾懷疑過他,也一直,信任著她。
然而一步步陷入局中的,卻是自己。若不是對筱色反叛太過震驚,他又何至於如此輕易被制?
看著樓主笑意勉強,洗墨閣主成竹在胸,芩攸眼神漸冷,不易覺察地握緊長劍:事已至此,不如自行了斷,依然可以陷害洗墨閣!
然而手只微動,筱色便抬起眼來。那一剎那,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眼中一道光芒閃過。
她明亮的眸直視著他,輕聲說:“動手。”
酒殺
她好容易才設下此計,現在高手環伺,利刃加頸,她卻讓他……動手?芩攸遲疑著,然而面前再度恍過她的眼神,只一剎,他便做出了決定。
他賭她,不會負他。
不顧易方的長刀,芩攸身形暴起,一彈指間便欺近凌池三尺之內!侍衛們驚呼劍出鞘,然而怎奈芩攸全力一擊,身法疾如閃電,只一劍,便破開層層刀光,劍氣直入凌池咽喉!
便在那一瞬,他聽到易方一聲悶哼,脣角微翹:這一賭,他終是勝了。
“撤!”見凌池血濺,筱色低呼,制著易方便退,便有數人上前攔住凌池的護衛。芩攸也隨她衝出,心中瞭然:原來這場刺殺也是她的計劃,連護送撤離的人手都已安排得當。
只是她究竟是誰,怎麼能調動這許多人手?更何況這計劃最大的變數就在於自己,她是哪裡來的信心,傾力一注,只為賭自己對她的信任?
終於到得無人處,筱色解開易方的啞穴,只聽他滿是怨毒的聲音:“酒殺……你好毒的計!”
酒殺?酒殺!
芩攸緩緩抬起眼,凝視著除下易容的筱色,微微苦笑。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個青衣銀鞭,笑容清淺的女子,便是酒殺。
筱色淺淺笑起來:“意外嗎?”
芩攸沉思了會,認真答道:“你的信任,確實讓我意外。”
“為什麼?”一旁的易方終於忍不住質問,“酒殺,我助你找密探,助你布這局,甚至不想讓你涉險,暴露自己殺芩攸!你為什麼要殺我?芩攸對你一直心存殺意,你為什麼反而相信他?”
“為什麼?”筱色神色冷然,手微動,銀鞭繞上易方的頸,讓他無法再出聲,“你若真想助我,又為什麼在山下布兵,想把我們一網打盡?”
易方頓時無言以對,冷汗涔涔而下。芩攸聽著兩人言語,低頭想了想,突然笑了起來,輕拍筱色的肩:“不僅僅是為此吧,筱色?”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他溫聲道:“有些人,即使可以聯手,也不可能成為朋友。但是有些人,即使註定為敵,也可以成為……知己。”
訣別詩
話音落,筱色頓時寒意大作,抬手揮鞭,卻終究沒有落下。許久,她無言掙開他的手,沒有反駁。
便在這時,有人急急趕來,芩攸回首,卻是快意樓與洗墨閣士兵同行,一見到他們二人,或呼堂主,或喚酒殺,立時便分成了兩個陣營。
筱色已恢復了冷漠的神情,收鞭讓屬下押住易方,冷聲道:“芩堂主,上次你助我脫險,這次我救你脫困,恩怨兩清。下次再見,我不會再留情。”
芩攸知她是在暗諷她故意入局之事,也略略一笑道:“那次酒殺是故意入局,怎能算恩,今日之事,芩某自要報答。”
頓了頓,他又含笑道:“我記得這次抬上靈山的餉銀實為炸藥,若現在落在洗墨手中,還請謹慎。”
話未說完,洗墨已有數人驚撥出聲,疾去報信。筱色也是臉色微變,揚鞭欲走,卻又望向芩攸,冷漠漸漸融化,一絲不捨泛起。芩攸也自默然,相對無言中,氣氛突然變得微妙。
周圍兄弟雖都是粗魯漢子,卻也看出了不對,私語聲漸漸響起。芩攸一驚,狠狠心,轉身利落上馬,斷然道:“前事已了,若再見面,酒殺莫怪我無情。”
筱色面上雖波瀾不驚,眼神卻隱約黯淡了下去,隨即執鞭指向遠處江水,同樣朗聲回道:“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
洗墨閣計程車兵轟然叫好,快意樓卻也不甘示弱,只是勢均力敵之時,兩方都不敢隨意動手。芩攸聞得此言卻是驚住,定定地望向筱色。
眼前的她,脣角微揚,眼神明亮,青衣微動,如醉。迎著他的目光,她脣角微動,但終是未說出一句話來,冷然轉身,她只是策馬揚鞭,絕塵而去。
那一襲青衣漸行漸遠,終至不見。
芩攸亦無言踏上歸程,聽身後屬下議論紛紛,心中默誦著那首《卜算子》的下闕,眼中一絲一縷,漾出抑不住的笑意。
此水幾時休?
此恨何時已?
只願君心似我心,
定不負相思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