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美麗的格桑卓瑪
做完達日卡後,我身體有了明顯的好轉,至少腰部有些消腫了。這藏醫確實有其獨特神奇的地方。休息了幾日,我現在可以拄著柺杖獨自行走了。
今晚整個仁布村熱熱鬧鬧的,我走出帳篷,便看到全村男女老幼圍在幾個大火堆旁,載歌載舞,人人興致勃發,我在大老遠便能聽見頭人次松旺宗的朗笑聲。
這場舞會是仁布村村民專門為我們四人舉辦的慶功聚會。在這場舞會上有仁布村輩分極高的長者,有滿臉滄桑的老婦人,有年輕力壯的青年,更有美麗如花的姑娘。這一切讓我們這四個年輕人感到很興奮,每個人臉上都佈滿燦爛的笑容,盡情迷醉在這異域風情裡。
胖子一邊牽著一個藏族姑娘,圍在篝火邊扭動著肥胖的身子跳舞,不時逗得身旁的藏族姑娘一陣咯咯大笑。我走過去,撿起篝火上一塊烤羊肉塞進嘴裡。胖子對我說道:“老魯,你也過來跳啊,這舞很容易學會!”
我說道:“你慢慢享受吧,我沒你那豔福。”我腰上的傷還沒完全好,我不想再做第二次放血治療。
胖子沒再理我,便和小宋各拉起一名漂亮的藏族姑娘,張開手臂互相牽勾著,加入了月光下的環舞。舞蹈的節奏越來越快,尖叫聲越來越大,很快就進入了**。胖子和小宋被熱情的人群圍在中間,在眾人的喝彩聲中蹦蹦跳跳。被胖子和小宋牽著手的那兩名姑娘尖聲叫著,風情萬種。她們的叫聲有些誇張,無非是要讓大家都知道,她和尊貴的英雄跳舞是多麼的光榮和快樂。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孫小姐已經坐在了我身旁。
我笑著對她說道:“孫小姐,你看起來很開心,為什麼不跟他們一起去跳舞呢?”
孫小姐也笑著說道:“看他們跳就好了,我又不會跳。”
我說道:“胖子剛才說,這舞很簡單,很容易就學會了。你長得這麼漂亮,要是跳起舞來,我敢說會迷倒不少仁布村的小夥子!”
孫小姐嬌笑道:“真的嗎?”
我對她誠懇地點點頭:“嗯!”
孫小姐笑得更燦爛了。
我抬頭對人群中的胖子叫道:“胖子!孫小姐想跳舞,你有空教她嗎?”
胖子停下來,先是微微一驚,然後紅著臉走過來對孫小姐說道:“有空!”說完便對孫小姐伸出了右手。孫小姐微微猶豫了一下,便伸出手放在胖子手心裡讓他拉住,站起來跟著胖子走進了人群。
我望著天邊一輪皎潔的圓月,不知不覺便將思緒飄到了我的家鄉,我的父母。人在寂寞的時候就會想起自己的過去,我想,我現在也是感到寂寞了吧。在明淨的月光下,在紅撲撲的火堆旁,在眾人的歡呼喝彩中,胖子和孫小姐的手臂互相勾著跳著,一起歡唱,一起跳舞。每個人的臉上都掛滿夏天的明媚,每個人的心裡都像春天般生機勃勃。而此時,我靜靜地看著他們,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傷感,正如朱自清先生在《荷塘月色》中說的:熱鬧是他們的,我什麼也沒有。
孫小姐在人群裡扭動著纖美的腰肢,她白色的裙襬在火光中翩翩起舞,她那張秀美的臉比平時更生動,比平時更顯得驚豔絢麗,在篝火的輝映下閃閃發光,靚麗之色無與倫比。在她身旁圍著十幾個同樣扭動著腰肢的姑娘,儘管也是那樣的嫵媚,但相形之下,自然見拙。人們為孫小姐大聲歡呼起來。胖子託著孫小姐的手,臉上神采飛揚,似乎能與她跳舞是件多麼榮耀的事情。
這種歡樂的氛圍持續了半個小時,直到孫小姐從熱情高漲的人群和劇烈燃燒的篝火中走出來。孫小姐走到我身旁坐下,對我說道:“你看我剛才跳得怎麼樣?”
我說道:“三個字:好、豔、絕!”
孫小姐掩嘴笑道:“要是你上去跳也很酷!”
我低頭看看我腰間的白色綁帶,對孫小姐說道:“我跳?酷?你看我這身光景,別說跳舞,就是站起來不摔倒就阿尼陀佛了。要是摔了站不起來那才叫酷呢!——對了,你為啥又不跳了?”
孫小姐說道:“我累了。”
我看看她那蠻腰,一句**的話脫口而出:“那要不要我幫你捏捏?”
說出這話來時我也後悔了,臉唰一下紅了。他孃的,原來我也可以這麼賤。
沒想到此時孫小姐回頭看了我一眼,便點點頭說道:“嗯。”
天哪!我是不是聽錯了?孫小姐居然讓我幫她捏腰,那是不是說明……?我可能多想了。但既然到了這地步,不幫她捏顯得尷尬,幫她捏更顯得尷尬,那就豁出去吧!當我的雙手壓在孫小姐柔軟的肩膀上時,我的手掌微微顫抖了,心裡猛烈地震盪了一下。
孫小姐回頭對我微笑說道:“你好像很緊張的樣子。為什麼?”
我暗暗嚥了一口口水,說道:“我沒事,就是有些不習慣而已。”
孫小姐對我報以撲哧一笑便不再說話了。
此時胖子和小宋端起滿滿的一杯酒,與那幾個藏族姑娘互相敬酒。這幾個穿著華麗服飾的藏族姑娘也舉起酒杯,唱著迷人的酒歌,輪番勸飲。喝完酒後,胖子藉著酒勁抄起那牛角酒杯作話筒,大唱當年在軍營裡日夜頌唱的軍歌。胖子中氣十足,把軍歌唱得慷慨激昂,讓大夥個個聽得聚精會神。後來,胖子醉得臉頰泛著像姑娘一樣的紅暈,身子微微晃動,他站著對眾人說道:“今晚是我胖爺活了二十幾年來玩得最開心的一晚,難得大家這麼高興,胖爺我今晚就再獻醜一次,給大家唱一首藏族的情歌。這首情歌我相信在座的每個藏族同胞都會唱了。”說完,胖子便學著藏族小夥子的唱腔用藏語依依呀呀唱起來。
這首藏族情歌是當年在軍營裡一位西藏的老鄉教我們唱的,曲調我還記得,但歌詞忘記了。我問孫小姐:“胖子唱得對不對?”
孫小姐此時早就笑得前仰後翻了,她轉過頭對我說道:“對,對!唱得很好啊!”
我不得不佩服胖子的唱功,果然他把那段情歌唱得曲調悠揚,旋律優美動聽,把仁布村的老老少少,特別是青年男女的目光全部吸引過來了。
這時,從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進來一個年輕美貌的女子,那些藏族小夥子的目光就馬上從胖子身上移開一齊轉向她,旁邊的人看見了,也忙恭恭敬敬地給她讓座。
我問孫小姐:“這個女孩是誰?怎麼這麼面生?”
孫小姐說:“這是頭人次松旺宗家的三小姐,名叫格桑卓瑪。她長得漂亮嗎?”
我不假思索便說道:“很漂亮!”
孫小姐小聲嘟噥道:“就知道男人都這樣。”
我說道:“男人怎麼了?”
孫小姐說道:“見色忘友。”
我轉頭看到孫小姐臉上似有不悅之色,於是對她說道:“其實,這個格桑卓瑪固然長得很漂亮,但是比起我們的孫小姐來還是略遜一籌,嗯,她氣質比不上你!——對了,她既然是頭人的三女兒,為啥咱們從沒見過啊?”
孫小姐說道:“人家是黃花閨女,又貴為頭人的千金,哪有這麼容易在陌生人面前拋頭露面的?”
我點點頭道:“也是。”
胖子此時看到美女格桑卓瑪正饒有興致地聽他唱歌,還不時臉上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於是心頭來勁,鼓起嗓子更加賣力清唱,搞得那氣氛像開演唱會一樣。
一曲唱罷,頭人次松旺宗率先帶頭站起來鼓掌,並連聲喝彩。胖子覺得大出風頭,喜悅之情形於臉上。
只聽那頭人次松旺宗對眾人說道:“大家說,賴兄弟這歌唱得好不好?”
眾人齊聲歡呼:“好!”
那頭人次松旺宗微微搖晃著醉醺醺的身子,旁邊有一小廝攙扶著,只見他鼓著一張紅彤彤的腮幫子,接著對眾人說道:“趁著今晚這喜慶的氣氛,我再給眾位父老鄉親宣佈一件喜事。我已決定將我的三女兒格桑卓瑪許配給我們仁布村的大英雄賴正興兄弟,大家祝福他們吧!哈哈哈……”
此言一出,胖子大吃一驚,酒意完全醒過來了。他看著眼前的美少女格桑卓瑪,她的眼光和他交接在一起,她臉一紅便轉身躲進帳篷裡去了。
胖子轉身對頭人次松旺宗說道:“頭人先生,這使不得,這萬萬使不得啊!我們漢人結婚那是講雙方情願的,早就不興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這一套了。成親這事重大,你總得聽聽你女兒的意見啊!”
我後來聽胖子說,他當時心裡想,這頭人是不是酒喝多了說胡話來的,但如果自己當面拒絕這門親事,於頭人臉面上也不好看,他暗忖以他的自身條件那格桑卓瑪是絕對看不上他的,於是便拿她女兒做擋箭牌。
可沒想到的是,頭人次松旺宗一拍胖子的肩膀,說道:“賴兄弟,這事你大可放心,我女兒是和我商量過了,她心裡滿意得很哩!”
胖子扭過頭來看了孫小姐一眼,對頭人支支吾吾說道:“這……我……恐怕不行……”
頭人看到胖子吞吞吐吐,滿臉躊躇之色,心裡有些不快,於是急道:“難道賴兄弟嫌我這女兒不夠漂亮,配不上你這個大英雄不成?”
胖子忙說道:“不不不!令千金是百花之魁,生得傾國傾城之貌,閉月羞花之姿,而我賴某一生漂泊遊蕩,居無定所,我是怕我自己配不上令千金啊!”
頭人次松旺宗聽罷胖子之言,仰面哈哈一笑,說道:“賴兄弟不必多慮,我說配得上那就配得上。男兒志在四方,沒成家之前四海為家那也是稀鬆平常之事,如今賴兄弟要娶了我三女兒,有了家之後便可安定過日子了。這事就這麼定了,由我本人親自做噶爾東(媒人),三日之後你倆便成親。”
舞會過後,胖子回到帳篷,愁眉苦臉。
我當然不會放過任何取笑他的機會。於是對他笑道:“胖子,你這小子撞桃花運了!娶了這麼個像鮮花般豔麗的女人,你說這是多少男人盼也盼不來的事!你小子豔福不淺啊,娶了人家的黃花閨女,不花一分一毫,人家還打算招你入贅為婿呢!如今倒好了,你也甭跟我們去聖湖鬼湖了,就留在這裡好好享受你的好日子吧,以後兄弟我有空會常回來看你,順便蹭飯吃!哈哈哈……”
胖子說道:“老魯,你就別笑話我了!胖爺我正一籌莫展,我的心思你又不是不清楚。快點幫我想想辦法取消了這門親事吧!”
我說道:“你平時鬼主意最多,你想不出辦法的事情我還能有什麼好主意?我看這門親事也不是件壞事,你就依了人家吧!”
胖子整晚躺在墊子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我知道這小子心裡念著孫小姐才沒答應這門親事,要不然誰能拒絕頭人那漂亮的三女兒。想不到胖子這小子還有幾分痴情。
第二日醒來,便見仁布村人來人往,大家正在熱火朝天地籌辦婚事。而胖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整天躲在帳篷裡一言不發,平時很少看到他這副滿肚子心事的模樣。
胖子悄悄地問我:“孫小姐知道我要結婚了,她有什麼反應?”
我笑著說:“能有什麼反應?該怎麼反應就怎麼反應唄!”
胖子說:“到底什麼反應嘛!”
我說:“你都結婚了,人家還能怎麼辦?當然是高高興興地祝福你咯!”
胖子說:“哦。”
過了半晌,胖子轉身對我說道:“老魯,你現在準備好咱們的行李,這婚我不能結,要不然會害了人家女兒一輩子的幸福。”
我有些吃驚,說道:“可是格桑卓瑪看起來也很喜歡你啊。”
胖子說道:“你就少跟我裝糊塗了,她喜不喜歡我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我喜歡的人不是她!我已經決定了,你讓小宋和孫小姐也準備一下吧,咱們天一黑就行動。”
晚上孫小姐知道這事以後,走進帳篷和眾人商議道:“那頭人和村民對咱們如此敬重,我們這樣不辭而別,恐怕不妥當吧?”
我說道:“不知道這裡的習俗對逃婚這事怎麼看待,要是頭人惱羞成怒追趕上來只怕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搞不好還會有性命之憂。”
胖子說道:“如今顧不上這許多了,你們不走我走!”
胖子執意要逃,我們也無可奈何,只得偷偷從馬圈裡順來幾匹白馬,裝上行李悄悄出了仁布村。臨走前胖子猶豫片刻,讓孫小姐幫寫了一封書信留在帳篷裡,告訴頭人此番確有急事不能在此逗留,若一個月之後我們不回來便將其三女兒另配他人,以及感謝他此番對我們的殷勤相待,日後有機會定當厚報云云。
我腰部之傷還未完全康復,不能單獨乘馬,便由胖子將我綁在他後背上。
到了子夜時分,仁布村便顯得十分寂靜,只看見零星幾點火光從灰色的帳篷裡透出來。偶爾有幾聲孩子的啼哭,但很快便被母親哄安靜了。眾人小心翼翼地蹓著馬匹,待離得仁布村有一段距離了,才狠力抽著馬鞭,那馬兒便揚起滴滴答答的蹄子,飛奔而去了。
我們走了約半個小時之後,轉過幾座大山,便到了一片開闊的平原。孫小姐說,她先前已經向頭人打聽過了,跨過這片平原就到一條公路,那條公路直通比如縣城,要是運氣好在路邊還能等上順路車呢。胖子擔心那馬匹太顛加重我的傷情,便放慢了速度。此時天邊掛起一輪明月,潔白的月光照灑在平坦的草原上,周圍顯得白濛濛的一片。這是夜晚趕路的好天氣。
正在這時,我聽到身後隱隱約約傳來人叫馬鳴的響聲。
胖子對眾人說道:“他孃的,次松旺宗果然帶人追上來了!”
胖子扭頭叫我抱緊他,便用力一夾馬背,順手抽打幾鞭,那馬便沒命似的狂奔起來。
顯然我們的行李太重,騎馬的技術又比不上藏區牧民,因此頭人很快便追了上來。頭人衝在前面攔住我們,跳下馬來說道:“你們今晚匆匆離去,卻是何故?你們這麼做,豈不是讓仁布村的百姓笑話我嗎?”
胖子說道:“這是我的主意,跟我這三個朋友無關。我自知配不上你家千金,但又勸不過你,因此只好以逃了之。既然頭人追到這裡了,我也只好以實話相告了,我確實不能娶你家女兒,因為我早已有了意中之人,你女兒嫁給我也不會幸福。我想以頭人的英明,不會為難我們吧?”
頭人次松旺宗說道:“既然賴兄弟有這般隱情,當初何不以實情相告呢。我也並非頑固不化之人,這點道理我還是懂的,這樣吧,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強求了。剛才來得匆匆,沒有備下厚禮,望你們收下這份哈達,以表示我對英雄的敬昂之意!”說著一揮手,幾個奴僕便雙手捧著哈達恭恭敬敬地呈獻到我們眼前。“哈達”是藏語,即紗巾或綢巾。獻哈達是藏族待客規格最高的一種禮儀,表示對客人熱烈的和誠摯的敬意。哈達一般以白色為主,而頭人次松旺宗獻給我們的是藍、黃、白、綠、紅五彩哈達,這五彩哈達一般只用於最高最隆重的儀式,由此可見頭人將我們視為最尊貴的客人了。
臨別時,頭人頻頻向我們招手,我們也揮手致意,並表示以後有空一定會回來。頭人說草原野狼多,擔心路上有不測,便令兩個小夥子提著獵槍為我們在前面帶路。頭人的豁達大度倒出了我們的意料之外,讓我們心下暗暗對他多了幾份敬仰。
後來我們終於跨過草原到了馬路,在一名好心的司機幫助下,我們順利到達比如縣城。一路無話。
且說到了比如縣,孫小姐給她叔叔孫老闆打了電話,讓他將潛水裝置郵寄到拉薩。孫老闆知道我們找回了三個琥珀吊墜,另外還獲得了一幅四寶歸真圖,心下狂喜不已。他說,既然四寶歸真圖與四個琥珀吊墜有關,並且那四寶歸真圖上所繪之處是聖湖與鬼湖,那你們務必過去探尋一番,說不定開啟這個驚世大寶藏的正是你們四人。我們心下都清楚,我們四人是孫老闆僱傭而來的,如果找到了大寶藏,獲利最大的肯定不是我們。但我們先前答應了小宋陪他找尋楊教授,我們猜測楊教授很可能知道了這個線索後獨自去聖湖了。當孫老闆得知楊教授埋那三個琥珀吊墜在苦思崖便失蹤之後,他大吃一驚,一口斷定這個老朋友有古怪,催促我們趕緊出發,避免楊教授佔了先機獨吞寶藏。孫老闆擔心我們有所怠慢,便答應我們在原來每人二十萬的基礎上再追加十萬的報酬,有這麼好的事我們當然樂於接受。
當下我們在比如縣也不停留,當天便買了車票直奔拉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