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奇怪的采薇
“大師,您好,想和您請教一下”一個小姑娘打斷了鬼久的沉思。
鬼久抬頭看了一眼,一個馬尾辮,一張瓜子臉,一個大大的雙肩揹包,清秀的現代標準美女面孔。十五六歲的年紀,卻長了一雙深邃的眼睛,黑眼珠如墨,通向更黑的黑暗,在黑暗中鬼久看到了一顆樹,樹丫下一個左右搖擺的老藤,藤下繫著一個小棺材,鬼久一步步的走過去,根本走不到,因為那黑暗隨著鬼久的前移一點點的變小,只能看到小棺材左右的搖擺,這擺動佔據了鬼久的視線,大腦,身軀,鬼久整個人彷彿隨著擺動進入了棺中,寧靜的世界只剩下這種擺動,無聲,無痛,無愛,鬼久的安祥融化在這片黑暗中…
“嗨,”鬼久聽到一聲清脆的童音,一下從恍惚中出來,這幾天看來真的沒睡好覺,水土不服還真的這麼大反應,鬼久搖了搖頭,清醒了許多。“不好意思,我剛才有點困了,沒休息好”
黒眼妹俏皮地用大拇指搭在中指上迅速的彈向食指,發出“啪”的一聲。隨著她的手勢鬼久感覺到精神一下完全清醒了,十幾歲的少女是最充滿活力的,鬼久在她展示活力的動作中感受到了太陽初升的朝氣。
“想請教一下大師,您剛才怎麼看出來那個人少了一個腎,而胰腺有病的呢?太神奇了呀!”黒眼妹眨了眨眼睛,銅鈴般的聲音快樂的響起。鬼久笑了笑說“這是面相學,這人八字眉,所以脾腎都有問題。印堂看重災,耳朵及嘴角及地閣代表腎,鼻頭代表脾,還有結合整體面部構造,印堂青絲被紅光環繞,下巴處一側發黑一側死白,兩個耳朵明顯一個黑一個白裡有紅,呵呵,相面不是一句兩句話能說清楚的”。
小姑娘頑皮的在鬼久面前一蹲,小嘴一厥說:“那您給我看看唄,看看我的命好不好,呵呵”
鬼久這時才仔細的看清近在咫尺的小丫頭除了眼睛以外的面孔:一彎清秀眉毛,小巧可愛的鼻子,光滑的瓜子臉蛋,微微上翹的小嘴,整個面部是無可挑剔的小美人臉。只是那雙耳朵如果細看的話,好象與這張面孔有點說不出的不協調,但不是很明顯。可能是鬼久看相職業病的錯覺吧。
“這個面相如果用美色的等級來評定的話應該算是上上等,如果用福份的等級來劃分的話應該算是中等,如果用壽命的等級來劃分的話應該是……”鬼久說到這就說不下去了,因為鬼久發覺了她的臉上年命點上十六歲的位置出現了一個不起眼的死斑,而今年正好是己丑年霹靂火納音,如果她是1994年出生,當年是甲戌山頭火納音,根據舅舅面相術的說法,基本上可以斷定她會命絕於此年年初。鬼久又仔細的看了看小女孩,生動的笑容在眼前那麼的真實。接著問她:“你今年是15歲還是16歲。”
小女孩笑著說:“我15歲。”
鬼久鬆了一口氣,她要是16歲鬼久豈不是真的見鬼了。還好晚生了一年,躲過了一個生死之災,不過16歲的面相上有死斑、雖然沒碰到雙火納音,但畢竟也會有諸多不順。鬼久接著說了些她身體內臟的一些情況,小姑娘沒有反饋鬼久說的對錯,而是雙手支著下巴好奇的盯著鬼久。
“大哥,你說人真的有命運嗎?”
鬼久笑了笑“當然有命運了,不過我其他的預測術學的不好,不能幫你算命,只是面相看病和壽命拿手,當然我還會風水佈局,”鬼久開始給自己的專業做宣傳,為了生存嗎,鬼久要把自己推銷出去。想想剛才給解放鞋僅僅看了幾分鐘的相就賺50元,那在北京給人看風水的價碼一定非常可觀,鬼久心裡開始做起了發財夢,有些飄飄然了。
“對了,還不知道你的芳名呢?”鬼久對小姑娘微笑著說。
她眨了眨眼睛:“采薇”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行道遲遲,載渴載飢。我心傷悲,莫知我哀。”鬼久輕輕的低吟起這首詩經裡《采薇》的句子。一個征夫戰後歸鄉,思憶殺場的悲滄,內心無比的淒涼,家鄉,戰場,離別,思情。鬼久怎麼也不能把這個天真的小姑娘和這個采薇的意境接到一起。唉,也許她的名字只是取自採摘野豌豆的童趣,和這首詩根本沒關係。鬼久搖頭笑了笑,發覺來京後自己竟然也文雅起來,呵呵,看來環境改造人呀。
“采薇小姐,你家在北京嗎?”
“不要叫我小姐,不好聽,就叫我采薇好了”
鬼久一想也是呀,這年頭好好的小姐之稱成了貶義詞,美女成了女人的代稱,同志變成另類人的稱謂,人類真是最有創意的群體。
采薇看到鬼久在那發呆,雙手一插腰,剁了剁腳:“不理你了,是不是在笑我呢?”。
鬼久剛要辯駁,這時手機滴滴的簡訊聲響了起來,鬼久條件反射的迅速掏出手機“在長城入口處”,六個刺眼的字又一次出現在手機上。鬼久迅速的環顧了一下四周,三米內有一個老太太在賣冰棒,五米內還有一賣旅遊紀念品的,再有就是三三兩兩的遊人。鬼久努力的回想來到長城入口後的每一個細節,過濾每一個見到的人。可是怎麼也找不出來一絲對應關係。和我近距離接觸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剛走的那個解放鞋,一個是這個天真的小丫頭,如果這個發簡訊的人要預示我什麼,那一定不會和我捉迷藏,那他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呢,或者在簡訊中說明,或者打電話說明。但他沒有這樣做,那會不會有什麼難言之隱……鬼久的心裡總感覺在他回憶的過程中有某處一定和這個簡訊有聯絡,但是哪個環節呢?
如果他避諱什麼,那鬼久附近一定會有他避諱的人或物,那他給鬼久的暗示一定會做的不留痕跡。鬼久慢慢的把自己放到那個人的處境,如果我是他我會怎麼去做,我會如何完成這個暗示,並且做的讓別人看著就在情理之中,那我會演繹一個什麼過程呢?高興的,悲傷的,天真的……如果是悲傷的可以和解放鞋對應上,如果是天真的可以和采薇對應上,並且這兩個人是直接接觸過我的人,最有可能給我什麼暗示的也許就是這兩個人中的一個。如果是我,我會採取什麼方式呢?那一定是悲傷!這個世界人們在悲傷的氣氛中最容易放鬆警惕,每個人內心中都有一處淨土,哪怕十惡不赦的人也有他固守的東西。沒有人喜歡把別人的悲痛再一次的咀嚼。那這個給我暗示的人一定就是解放鞋!鬼久再一次回憶解放鞋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突然鬼久眼前一亮,原來是這樣的。
恍然大悟之後,鬼久決定立刻離開這裡,這樣好把暗中的某個或某些人引開。鬼久對采薇說自己要回去了,采薇說她也要回城裡。於是他們一起去大巴車那去排隊,他們將要上的這輛車已經沒有座了,並且過道里也擠滿了人。采薇說等下一輛吧,鬼久想趕緊離開這裡,說那我先走了,你等下輛吧。采薇也許是想從鬼久這學點相學之術,於是也跟著鬼久上來了。車裡的人今天真的很多,人挨著人,祖國的旅遊事業看來比鬼久想象的興旺的多。
“你以後如果經常坐公交最好改一下裝素。”
采薇不解的看著鬼久。
“從你的表情我可以推斷出你的家境很好。”
她更不解的眼神看著鬼久“師父,你太神了,從我的表情都能看出我家境來!”
鬼久故作神祕的笑了笑,沒有接她的話,采薇就在一旁不厭其煩的一遍遍追問。鬼久其實只是想逗一下她。
“大小姐,這不是看相,這是生活。”
采薇看鬼久在這賣關子,裝作生氣的抓住鬼久的手,可能感覺初次見面動作過於唐突,下意識的迅速把手放開了。但就在這一瞬,鬼久來不及掩飾的露出了驚訝之色,因為采薇的手不是用熱來形容,而是應該用“燙”這個字更恰當,比人體能承受的發燒度數似乎還要高出許多。但出於自己的諸多奇怪經歷,鬼久暗自告誡自己一定要鎮靜,一定要掩飾自己。鬼久莫名的突然升起一種預感,這種預感並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無奈,一種黑暗,一種孤寂。而這種混雜的預感是來自鬼久還是源於她?
采薇依舊一副孩子的調皮面孔“師父,你快說呀。”
鬼久調整了一下神色,笑了笑說:“因為你基本上沒坐過公交車。”
采薇詫異的眨眨眼睛:“你怎麼知道!”
鬼久說:“如果經常擠公交的人最討厭的就應該是你這種揹著雙肩包,又扎著個大馬尾辮的裝素。所以我要你改一裝素你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就證明你基本上沒坐過公交,像你這麼大的孩子應該是上學的年齡,就是你不上學也不會整天呆在家中,那出門的工具一是公交,二是出租,三是私家車,四是腳踏車類的代步工具。而你這種年紀的孩子正是閒不住的時候,如今天來長城,那你不經常坐公交,就一定坐出租和私家車,那你家裡不是經濟很寬餘嗎。”
鬼久一口氣把自己的推斷說出來。采薇佩服的點點頭,同時身體換了個姿勢,引來了後面和邊上的兩個人的白眼,因為那個馬尾辮和雙肩被包隨著她的轉身同時禍及兩人。采薇吐了下舌頭,終於明白鬼久說話的意思了。
北京的道路真的很好,在車上沒有太大的顛簸,一路順利的到了城裡。當然這一路上采薇纏著鬼久請教了許多相術,就差沒跪下拜師了。下車後采薇把鬼久的電話號要了去,說哪天登門正式拜師。鬼久現在的這種處境根本沒有收徒弟的想法。鬼久和她說拜師就不必了,要是有緣的話會有機會再教你的。可是這小丫頭才不管那些,說拜師是一定的,她還要送鬼久一份拜師禮,還說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鬼久無奈的搖了一下頭,看來碰上了個難纏的小阿妹。
看著采薇坐上計程車已經離開視線,鬼久莫名的感到她身上哪裡有什麼不妥,是什麼呢?這種感覺是那麼熟悉又是那麼遙遠,鬼久靈魂深處那個場景又一次浮現出來:一個封閉的黑暗空間,孤寂,無助,飢餓,冰冷混雜在一起,沒有生機,沒有生命,手觸控的是一張同樣冰冷的臉頰……對了,是死氣!只不過采薇臉上的死氣似有似無,幾乎察覺不出來。也許這只是鬼久的錯覺吧。人在換了新環境時很容易產生各種錯覺。現在大事當前,沒時間考慮這些不太確定的東西了。
鬼久又仔細的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可疑的人關注自己,就坐430回到了東沙各莊的出租房。和房主打聽從這到長城打車的價錢,房主說一般要200元,但沒人願意跑單程,所以往返加上等上幾個小時大約400多吧。鬼久一聽真的發愁了,鬼久所有的家當加起來也就200多。在這人生地不熟,找誰借錢?打電話讓家裡打款嗎,會不會增加家裡的擔心?朋友和親屬,鬼久就更不能借了,這是鬼久一直堅守的處事原則。老人們都說在家千日好出門萬事難,這話真的不假,一分錢憋倒英雄漢呀。
正當鬼久苦思之時,手機的簡訊聲突然又響了起來,鬼久以為還是那句在長城入口處,可開啟一看卻是這句話,“師父,拜師費先匯到了您的卡里,不要推辭!”。
鬼久心裡一驚,這小丫頭如何知道自己的郵政銀行卡號的?難道是在長城去車站的那段路上,當時她搶著幫鬼久拎包。唉,這小丫頭還真有心機!既然現在著急用錢,而錢又在如此恰當的時間來了,鬼久決定先拿出以解燃眉之急,以後再想辦法還她就是。鬼久趕緊坐985路公交到東三旗地鐵道東那個郵政atm機上去取錢。之所以去那取錢有兩個原因,一是鬼久在坐公交回來時在路邊看到的,更主要的是鬼久不太確定在村莊附近有沒有什麼人在監視。既然解放鞋如此大費周折、用盡心機把訊號傳遞給鬼久,那可能有人監視鬼久,電話也被監控,有人瞭解鬼久底細。那他就要注意自己的行蹤了。鬼久把卡插入取錢機輸入密碼110119(有創意的密碼吧!),點選查詢餘額,一串數字讓鬼久有了一震眩暈的錯覺,個位,十,百位,千,萬,十萬位,鬼久又從後面向前數了一遍,沒錯,30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