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臨行訣別(中)
“也許吧,其實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您,我打算回趟老家,我暫時不能再照顧秦哥了。”
“啊?怎麼這麼突然?家裡沒出什麼事兒吧?”
“那倒沒有,像您說的,我只是想家了,想回去看看。”
“應該的,你走你的,這些日子照顧你秦哥,辛苦你了。”
“您客氣了,秦哥住院這段期間,您可得保重身體。遇著事兒呀,您彆著急上火,您先聽聽我大爺的意見,他老人家沉得住氣。往後您二老相依為命,互相扶持吧,現在的年輕人都指望不上。”
我想用含蓄的暗示來提醒母親,順便囑咐她幾句肺腑之言。也許多年以後她回想起來,自己的兒子曾藉助他人之口,婉轉的跟她道過別,只是她當下並不知情。
“你這孩子,說話怎麼禿嘴笨舌的呢?怎麼說的跟不回來似的?你秦哥呀,我每天吃齋唸佛保佑著呢,我相信他一定會醒來的。你秦哥是個大律師,就靠著嘴皮吃飯。他醒來呀,可得讓他好好教教你,你這說話笨嘴笨舌的,可不行。對了,大娘聽說你過去還開過公交車呢,你不還得回呼市嗎?等你下次回來,一定讓你嚐嚐大娘的手藝,你秦哥打小就愛吃我做的飯。”母親一臉的傲嬌。
“好好,我答應您,下次回來我一定嚐嚐您的手藝,看看有沒有您說的這麼好。”我陪著笑臉。
“這還差不多,大娘等著你啊。”母親逐漸收斂了苦悶,說到做飯,露出了孩子般天真的笑容。我想是時候離開了。
我起身轉而再次詢問父親的蹤跡,做為話題的結尾:“大爺到底去哪兒遛彎了?我閒著也是閒著,出去迎迎他。”
“行吧,你們年輕人就是沒耐心,你上小區院裡找找。”
我移步走出門外,我自然清楚哪些是父親平日可能去的地方。不大會功夫,總算在街口三五成群的棋盤上,找到了父親。
他見我來了,便和老頭們告別,主動熱情的與我對面相迎。我們沿著街邊斑駁的樹蔭下散步。
我告訴他:“大爺,我要回趟武川老家,可能暫時照顧不了秦遠了,今天是來道別的。”
他客氣的說:“那謝謝你照顧我們家秦遠這麼長時間。去吧,孩子你得有自己的生活,別把時間全都耗在醫院。”
“嗯嗯。”我接著含蓄的說:“您的親家尹長天一家,可能遇到難處了。我想這事兒您先不要告訴大娘,尹姐不願意明說,您背地裡可以打聽打聽,幫著想想辦法。”
父親思忖片刻說:“這我從來沒聽尹慧這孩子說起過呀。如果真的如你所說,那就多謝你提醒。難得你還掛念著我們一家老小。”
我說:“在我心裡,您和我大娘跟我父母一樣讓我尊敬。今後您二老可得注意身體。您家裡要是有個跑腿、忙活的事情,您打個電話給我,我隨叫隨到。如果秦遠醒不了,我願意給您二老做個乾兒子,孝敬您二老。”我抓著父親粗糙的雙手,百感交集。
父親有些意外,儘管錯愕但還是禮貌的點頭。“孩子你的好意,大爺心領了。你也有父母,他們還等著你孝敬他們呢。回家以後呀,多陪你的父母說說話。上了年紀的人,身體或多或少都有些不適。你做為兒子,得多體貼、關懷他們。”
“嗯嗯……”
我和父親一路隨行,我把他送回小賣部門口,就果斷轉身離開。
“孩子,到門口了,咋不進屋坐會呢?”父親的年邁的聲音,讓我剋制不住心裡的酸楚。
我再不走,就再也抑制不住眼淚奪眶而出。我沒有理會父親的邀請,背對著他漸行漸遠。一邊擦拭眼角的淚水,一邊揮手作別。
……
我不知道我這一走,會不會給家裡帶來翻天覆地的變故。我想活下來,留在他們身邊,可這不是我個人能左右的。
我轉而按照昨晚計劃好的行程,中午打電話約張哲一在他律所樓下的快餐店就近吃個便飯。我散盡身上僅有的幾十塊零錢。因為從今往後,錢對我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我詢問他沈茜離婚案的進展。他說:“法院已經正式受理,過幾天就會派人組織庭前調解。”
我好言勸說他:“能調解還是儘量調解,你得對沈茜曉以利害,好言相勸。我知道調解你可能無法就,爭議標的金額提成。我先說好可不是斷你財路啊。我是真覺得夫妻兩口子的私事,沒必要鬧上法庭。鬧到大張旗鼓,人盡皆知的地步,到時候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張哲一不置可否,我也就點到為止,不再多說。
我轉而語重心長的對他說:“我聽秦遠說過,你是個剛直不阿、個性豪爽的人。他不好意思明說,我替他嘮叨兩句。你別嫌我煩,晚上我就走了,打算回老家,今天算是告別。我知道你很多時候都是好心,但是點明別人的問題不一定非要用尖酸、刻薄的語言,有時候把話說的婉轉、含蓄一點,會收到更好的效果。還會讓你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你說對嗎?
張哲一深有感觸的解釋說:“其實我知道自己個性當中的問題,可我覺的朋友之間就是應該直言不諱,沒必要藏著掖著。我不把問題一針見血的指出來,我心裡膈應、難受。你說的對,我心裡明白,我的這張嘴得罪了不少人,老話說的好,禍從口出一點都不假。丁兄弟,其實跟你聊天真的很舒服,你說話的分寸拿捏的很好,我確實得向你學習。”
他轉而問我:“你確定要走嗎?你老家在哪兒?我喜歡你的個性,也許你不走的話,我們會成為朋友的。”
我說:“你我都是秦遠的朋友,朋友的朋友本就是朋友嘛。來日方長,我們總會再見的,朋友。”
作別張哲一之後,我匆匆趕往沈茜的住處,她是我此行告別的最後一個目標。不管出於曾經的感情,還是後來我欠下她的恩情,我始終虧欠沈茜,無法償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