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都是死人肉
此刻，館長喝了一口啤酒，看著我。
我能從他的眸子裡看出滄桑，好像活了這把歲數，經歷的歲月早就將他原本明亮的眸子，和年輕的火熱磨得一乾二淨。
我半晌沒說話，因為正在心裡打算把趙純那混蛋罵個稀巴爛！
“是嫌工資少了？還是環境差了？還是與同事之間的關係相處的不那麼融洽？“
館長見我一直不說話，似乎覺得我是默認了，硬是客氣的給我倒了一杯啤酒。
“不是！“我不知道說什麼！
“哦，那是為什麼？“館長放下啤酒瓶。
我長處了一口氣，這個趙純，你給我弄這一出，讓我怎麼說：“我……我只是想家了！出來學化妝，每年就回去兩次，今年一畢業我就實習了，所以，大半年沒回家了。“
我躊躇了半晌，才找到了一個連我自己都分不出真假的藉口。
“三十個串串來嘍！“老闆拉長著聲音，他熱火朝天的將一堆串串放在了桌面上。
“嚐嚐，這裡的串串比市裡面的還貴，而且生意特別好，味道也是一絕！“
館長說著，客氣了一下，我也客氣了一下，捏了一根羊肉串，咬了一口就食不知味了。
“你若是想家了，我批你帶薪假，不過最多十天哦！“
館長伸出五根手指頭說道。
我一聽，帶薪假，哇塞，休息了還不欠工錢，這個好哇。
可是很快，這樣的開心一下子就不見了，其實，沒有去劉窪子之前，我並沒有覺察道不對勁，經歷了那麼多，我突然發現，這殯儀館給化妝師開出的工資兼職比發達城市的白領還要高。
再加上趙純讓我監視館長，還有上一任化妝師離奇死亡的少華，我的心不由得發毛。
“館長，我想打聽一件事，關於上一任化妝師的事情！“我試探的問道。
館長抽了一張抽紙，擦了擦嘴，我看不出他的表情有什麼異樣，將擦完嘴巴的抽紙丟盡了垃圾桶，面容平靜的十指交叉靜等我問他。
“我……我聽同事說，這裡的化妝師都活不過兩個月，我第一次來殯儀館第一個化妝的人，就是上一任化妝師，我想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我問道。
館長稍稍蹙眉，我趕緊解釋道：“我沒有其他意思，因為我第一天來的時候，同事說，那化妝師叫少華，您說是出車禍死的，但是，我給他化妝的時候，根本沒發現他身上有任何傷口，後來，同事又說，他是突發腦梗！“
“怎麼？你對這個感興趣？“館長突然身子前傾，十指交叉的手擱在桌面上。
我點點頭：“我肯定想知道，因為他也是化妝師，我以前從來沒想到接觸這一行，道聽途說了那麼多，我心裡肯定發毛，我爹孃還指望著我孝順他呢！“
我說著，捏了一根串串，咬了一口，味道確實不錯。
館長訕訕的笑了：“看來，你想走，想家是假，害怕是真，沒關係，我就給你說說少華的死因！“
我看著館長，靜等他的解釋，他似乎陷入了回憶，抬手扶了扶額頭說道：
“他確實是在出差的途中出車禍死的！“
我一愣，嘴裡的羊肉頓時有了嚼勁，不可能是出車禍死的。
“那時候也是出差，他有個弟弟正在讀警校，學費以及各種費用，都是少華一個人承擔，因為他們無父無母，兩兄弟相依為命，也苦了少華這孩子。
我接到他出車禍的訊息的時候，他已經被送往醫院，但是他還有最後一口氣沒嚥下，似乎就等著我去。“
“館長，不要……不要告訴……不要告訴少勇我……我的事情，他……他在考核……考核透過……他……他就能成為夢想中的……幹警！不要告訴他！“
當時的館長面色發白，他的弟弟少勇，他見過兩次，兩次都是來找他大哥的，小夥子很陽光，很善良。
他答應了少華暫時隱瞞他的死訊，所以，入殮的時候，讓自己人化妝，也就是我剛到殯儀館的第三天。
我陷入了沉思，後來，少勇是怎麼知道自己的大哥少華死了的？
“說實話，他大哥死的當天，他的弟弟就知道了，連夜趕回，從少華斷氣到我從醫院走出來，就在醫院的大門口，碰上了慌慌張張的莫少勇！“
館長說道：“其實，我也不相信他是出車禍死的，因為當時趕到醫院的時候，醫生給出的結論是，他身上沒有任何重創，卻心率下降，停止跳動！“
聽到這裡，我也迷茫了，看看館長，他不像是騙人，因為說到這裡的時候，他目露哀怨，口中嘆息著喝了一口啤酒。
“做這一行，總歸會遇到一些無法解釋的現象！取決於車禍而亡的結論，也是因為他是死在一場事故中！“館長最後沉吟的說道。
我點點頭，端著啤酒就喝了一口，那滋味，真扎舌頭，這才發現，我喝的是啤酒。
我沒喝過酒。
“好了，我去買單，先回去了，你好好想想，若是準備回家看看，就和我直說，批你的帶薪假！“
說完，館長站起來，掏錢買單，我象徵性的站起來，算是歡送領導。
等我坐下來的時候，發現桌子上的串串都不見了！
媽的，我就喝了一口啤酒，難不成就一口啤酒就把我喝失憶了嗎？
串串呢？老子就吃了一小口……
我四下尋找，竟然發現串串都在地上，媽的，這誰幹的？我只不過起身送了一下我的領導！
三十串，我才吃了一串不到！
“別吃了！“一個聲音在我耳朵邊迴盪，好像直射人心，聲音又好像從自己大腦裡發出來的一樣。
我一驚，四下檢視，除了其他人喝著啤酒嗨的模樣，一切都成了無聲的，因為，我在馬路邊上，看到了一個懸浮在半空的人。
不對，是沒有手沒有腳的，白衣服的人。
我起初後背起了一層白毛汗，隨後，我長出了一口氣，那人，不對，那鬼，是少華！
一股陰風吹過，他已經坐在我對面，也就是先前館長坐的位置。
“都是死人肉！“他空洞的毫無白眼仁的眸子，映不出任何景物，空洞的好像有人把他的眼珠子扣去了一樣。
我捏著那唯一一根剩下的半截串串，身子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