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再入
“你到底答應了他什麼?”
孫苗的話出口,我就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告訴她。雖然這件事說了也沒什麼,畢竟現在是戰友,藏著掖著,說不定會再生事端。但是孫苗對老五的態度有些曖昧,對陰神的認知也超乎尋常,如果我說了,她是不是會不同意呢?
大概見我沉默,孫苗就嘆一口氣,說:“如果為難,那就不用說了。我只是想告訴你,那個老五很不一般,你和他做交易,肯定佔不了好。”
這個我也有猜想,只是當時那情況,不答應,還怎麼去救人?這些事我沒告訴孫苗,她對我如何,我對她如何,我相信彼此都是有一杆秤的。正是如此,對於孫苗的身世我不想深究,對於她不願說的東西,我也不想多問。
於是我便對孫苗說:“你放心,我自己有數。明天要怎樣救人,你應該也有安排了吧?”
孫苗點點頭:“和老五說的差不多。明目張膽地進去,肯定不行。我們只能先蹲點,等待機會。如果有捷徑把人救出來最好,沒有的話,也只能硬拼了。”
她又拿出來從老五那裡得到的幾個玻璃瓶子,分給我一半,說:“這樟油要好好保管,如果被發現了,找機會喂到那些人嘴裡。這瓶子不大,一瓶只製得住一個人,所以要儘量避免浪費。”
這些話不用多說,我自然不會亂用。收起瓶子,點點頭,我就向孫苗問起:“那明天我們什麼時候進村子?”
孫苗回道:“祭拜是正午開始,我們需要一早進去,如果去晚了,只怕沒有時間準備。”
我應允。
自此就是好一會兒沉默。
夜色漸重,天色如墨。這地方也不知怎麼了,臨近夏日,竟然一片死寂。篝火滅得只剩火星,我便重新加了些柴。過得片刻,火勢就起來了,火光照得孫苗臉兒發紅。
便在此刻,孫苗突然問我一句:“你真的很想知道陰神的事情嗎?”
我看了孫苗一下,搖搖頭。
孫苗便又說:“假如你堅持,這些事也不是不可以說。”
我有自己的堅持,但不是在這種事情上,於是就告訴孫苗:“我不想你說給我聽。”
孫苗就沉默了。
過得一會兒,我對她說:“你先睡吧,我來守夜。”
孫苗點頭,把揹包放在地上當做枕頭,然後就靠了上去。她背對著我,長衣倒像一床被,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睡下。
對我來說,這一夜,註定無眠。我又想到了許多事,許多非孫苗不可解釋的事,然而卻沒有一件能夠得到個自己滿意的答案。既如此,也只得稍稍閉目,養起精神。
火光早已殆盡,草木濡溼。這是個不溫不熱的陰天,已至早上六點了。
孫苗彷彿睡得正香,躺在那裡一動不動。昨天打來的兔子還有剩餘,我就在不遠的地方撿了些許柴火。
回來時,孫苗已坐在地上,輕輕看了我一眼,沒有下文。
架柴、生火,烤了兔子,吃得有三四分飽,我便和孫苗離了這地方,往桂樓村去了。
今日和昨天不同,村裡所有男人全都站了出來,在村口排成一列,在等著什麼。只是所有人都是無精打采的模樣,情緒憊懶,像還沒睡醒,完全沒有關注周遭。
這種情況下,我和孫苗只稍稍躲藏,便成功入到村子裡面。不出意料,此時各家仍舊大門緊閉,只偶爾有兩個人出門,打著呵欠往村口走去,稍待,又有人回來,一路進到自家房子,再把門關上。想來是還有人在換班。
孫苗問我祠堂在什麼地方。我對著村子正中那顯眼的建築指了指,孫苗就說要快些過去。
我問為什麼。
孫苗回答:“祭拜只在祠堂裡舉行,走了過場,無關的人全都要退出去。我們現在需要過去佈置,然後藏起來,等人少了,才好動手。”
原來是這樣。我就點點頭,告訴她說可以躲在祠堂後面,只等動手,就可以從借那水缸進去。
孫苗應允。
到得祠堂,見正門尚有八個大漢守著,我們就直接去後面,要來次實地演習。
牆下,孫苗看著我說:“我自己進去就好,你在外面看著,如果有人,三聲雞鳴。”
我點頭,說:“你放心。”
孫苗就直接進到祠堂裡去了。
心神謹慎地等了五六分鐘,牆頭突然扔出來一根繩子,接著就有孫苗的聲音:“綁好繩子,我這就出來。”
我應了一聲,借水缸把繩子綁在牆沿的黑瓦之中,拉了拉,牢固尚可,就告訴孫苗可以出來。
牆上影子一閃,孫苗已經跳到了我面前。她探了四下,說先分開去村裡子查詢一下,看有沒有江蘇影和苗子期的蹤跡,一個小時之後如果沒有發現,就在此處碰頭。
我也一一應下。
自此分開,孫苗往東,我往西。繞過祠堂,看了四五個隱蔽之所,卻並沒有發現一點痕跡。正待另尋他處,我突然看到一個人。卻是柱子。
這傢伙鬼鬼祟祟四下探頭,一路進了草叢。我想這傢伙好歹算是村裡人,昨天回來後說不定聽到了些許口風,當好好盤問。
於是就悄悄跟了過去。遠遠的,就看到柱子坐在草叢裡,身子微搖,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我故技重施,又摸出匕首貼到了柱子脖子上。只覺得他身體一顫,我就說:“別動,脖子上是刀!”
柱子聽了,立馬成了哭腔:“大哥,怎麼又是你啊!”
嘿,可不就是我。
我探頭看了一下,發現這小子右手還是那本小書,左手卻伸到了襠下,褲子褪去一半。
靠!這小子竟然在這裡練左手功。
我不由得暗罵一聲,放開手說:“快把褲子穿起來!”
柱子苦著臉穿起褲子,把那小書塞進褲襠,然後告訴我:“大哥,昨天的事我可是沒辦法啊,族長都問起來了,我是實在不行才把你供出去的,你可別怪我。”
這傢伙剛才的舉動,讓我對他沒有半點好感,於是就罵道:“別他孃的廢話,我現在問你問題,你給我老實回答,聽到沒有!”
柱子急忙就說:“回答回答,大哥,你可千萬別動刀,昨天我流血差點就死了!”
屁!要死了你還練左手功?
但現在我才沒心情和他說這些,匕首往他脖子上一遞,就問:“昨天你們是不是又抓了兩個人來?”
柱子被匕首架在脖子上,動也不敢動,帶著哭腔回答:“是是,有兩個,一男一女,族長昨天已經把他們押走了!”
這傢伙果然知道些事情。
我就又問他:“你知道族長把他們帶哪兒去了?”
我牢牢盯著柱子,確保他不能說謊。誰知這傢伙嚇得直接哭了起來:“大哥,大哥,我都說,你別殺我啊。”
靠,我這麼嚇人嗎?
我一腳給他踢過去,罵道:“別他孃的裝可憐,快說。”
柱子這才說:“去族長家裡了,那裡還有三個力士,而且族長也在,你肯定救不了人的。”
怎麼又是昨天的詞兒?這傢伙就不能有點兒新鮮的東西嗎?
我便又說:“這個關你屁事,你只管帶我過去就行。”
他自然不好不答應:“帶你去,我帶你去。”然後就哈著腰,一個方向去了。
在棟棟房屋之間穿梭了好一會兒,前面突然走過來一行村民。我不敢和他們撞面,捂著柱子的嘴就躲到了一棟屋子的側壁。
柱子竟然還敢掰我的手,我當他想求救,就在他脖子上又割了一下,罵道:“別動,不然不知道後果!”
柱子一個勁兒點頭。看他那怕死的樣兒,我就把手放開。
柱子悄聲跟我說:“大哥,這會兒外面在巡查呢,後面還會有人來,躲在這裡肯定會被發現。”
我瞪了他一下,正想著如何避開這些人,柱子又指了指邊上的一棟屋子,說:“大哥,這是我家,他們不會進去,要不然咱就躲躲?”
我略微一想,這傢伙應該不敢騙我,就給他一腳,說:“帶我進去!”
柱子附和:“就去就去。”
等前面一行人走開,我就隨柱子入了那房屋。
關上門,這屋裡就是一片漆黑。柱子搗鼓兩下,點了一盞煤油燈過來,放在屋子正中的桌上。
我抬眼看去,就見到正對著的香案上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那東西突然動了動,把我驚了一驚,直接從背後拔出唐刀,順勢就要劈過去。
柱子立馬衝到我前面攔住,說:“大哥大哥,別動手,這是我老祖宗啊。”
老祖宗?
我定睛再看,發現那東西還真有點人的模樣,只是全身面板已經黝黑,整個人看起來是皮包肉骨,就和乾屍差不多。
我就問:“真是你祖宗?它是人嗎?難道還沒死?”
柱子回答:“真是真是,他活得好好兒的呢。你這一刀劈下去,那才真的死了,大仙都救不了!”
我再次看過去,發現這所謂的老祖宗除了形狀還像人之外,整個兒都已經面目全非,依稀倒是有小妖的影子。
想起孫苗昨晚的話,我不由得問道:“你們這裡有多少這樣的?”
柱子說:“家家都有啊,只是每個人都不讓別人看到自家情況,所以具體的就不知道了。”
靠,真是這樣,這他孃的活著也和屍體沒什麼區別!
我就又問:“那你家有多少個?”
柱子想了想,說:“我爹,我娘,還有這老祖宗,就三個。”
還想問他家裡其他人的情況,卻見香案之上那人又動了動,頭的部位突然掉下來兩塊黑皮,然後就出來一對煞白爆突的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