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食心人11
想是這麼想，但我還是掏出電話給九姨太打電話，九姨太在手機裡指揮我向古城路側的大樹後面走去，我才發現原來這裡還有一條小徑，怪不得剛才那傢伙能兩次從我身後跑過去裝神弄鬼。後面有兩條岔路，我按照九姨太說的一條兩腳生風地追了上去。
“這裡！”猛然看到九姨太的身形出現在拐角處，對著我打了個手勢。
“人呢？跑了？”
“是跑了，可是，跑不了。”九姨太微微一笑，指了指地下。
“你是說……在這下面？”我一低頭，看到了一個已經開啟的古力井蓋。
“黑暗之蟲，逐臭之豸，這城市裡，只有這下面最適合它。剛剛那把火已經燒傷了它，它必定趕回老巢療傷去了。”
“那怎麼抓？”
“下去？”
“怎麼下去？”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這可是我最好的衣服。”除了打折玫瑰不知道什麼時候陣亡了，這身衣服就是沾了點灰。
九姨太輕輕一躍，已經站到了古力井底，她白生生的手一伸，示意我踩著她的手下去。
這多不好意思，好賴我是鬼差，我是男人不是？我有些忸怩，九姨太不耐煩了說：“那我自己去追，不燒死它們，蟲子只會越來越多。”
“別，別，我這就下去。”我油然而生了一股拯救全城人民的英雄氣概，也不顧不得什麼體面了，手腳並用踩著九姨太的手爬了下去，雙腳一著地，就覺得踩到了一汪臭水，濃郁的臭氣一層層翻了上來，好像漚過許久的爛菜葉子。
古力井裡豎向的空間很窄，我跟九姨太兩個人只能緊緊地擠在一起，我微微一低頭，就能嗅到九姨太身上好聞的清香，那種清香彷彿是大自然花草青春吐露的芬芳一樣，沁人心脾，讓我稍稍有些心猿意馬。九姨太剛想向旁邊下水道管鑽進去，我一下子抓住了她的肩膀：“等一等。”
“怎麼？”
我暗暗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氣說：“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九姨太抬眼，似乎有些疑惑，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月光下隱隱生輝，看上去分外美麗，讓我忍不住想要輕輕地撫上去，我抬起手狠狠地一甩說：“如果能救，就把陶紫救下來。”
“好。”她點點頭，貓腰鑽進了下水道管裡，我也忙整理心思，跟了進去。
下手管道里漆黑一片，瀰漫著終年不曾通透的臭氣，時不時地有些臭水沿著管道滴落，發出持續卻讓人煩躁的滴答聲，我想屏住呼吸，卻還覺得憋的慌，只得跟九姨太說話轉移注意力：“這岔道這麼多怎麼找？”
“它急著進化，走不遠。”
“進化，那陶紫豈不是……”我的話還沒說完，九姨太就停下了腳步，在她的對面，一方漆黑的空間裡，傳來了劇烈的喘息聲，隨著喘息聲，兩點光芒起起伏伏，就像猛獸的眼睛，危險而猙獰。
我打開了手機上的電筒，亮白色的光芒一下子將黑暗的空間打亮，一身狼狽的陶紫正窩在淤泥髒水堆積的角落裡，不停地喘息著。剛剛的那把火應該是傷她傷的不輕，她身體上的甲蟲明顯少了很多，有些地方都露出了慘白慘白的肌膚。她的臉龐也被灼黑了，只有兩隻眼睛，好像吸進了手電的光芒，亮得驚人。她定定地盯著九姨太說：“都是同類，能不能高抬貴手？”
“同類？”九姨太嗤笑一聲：“我絕不會用欺瞞誘騙的手段控制傀儡，你算是什麼東西？還是個靠寄宿和蠶食子孫進化的低等妖類，而且，人的慾望是無止境的，讓你藉著人心的貪婪仇恨一級級地進化，這個城市，還能有我等的容身之地嗎？更何況，你也太過貪婪，就這個德行還敢盯著鬼差，你以為他那一身鬼骨就是為你準備的？”
“他不是我的對手，不是嗎？”陶紫一笑，向著我的方向瞟了一眼，“人自己有慾望，甘願被我利用，這天底下誰又能管得著？人心不足，這世上，多得是我藏身之地，你確信，你殺得了我嗎？“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在身上捻起一個個甲蟲扔到嘴裡，漆黑的牙齒咯嘣一磨就吞了下去，看得我一陣噁心，甚至壓過了剛剛她瞟我那一眼的羞辱感。
“人心不足，他們也付出了自己的代價了。那你呢，你是否應該付出自己的代價？“
“你何嘗有什麼代價付出，你別告訴我，你會忍住鮮美人肉的**在背地裡流口水。“
“不會“，九姨太莞爾一笑，白牙陰森，”可惜，你不足與我抗衡，弱肉強食，你只能，死。“
你聽聽，多霸氣，這才是女王啊！我現在是弱肉一塊呢，一定得保護好自己不能被強食了。
“那麼，就只能——”陶紫一下子填了一把蟲子到嘴裡，她“咯嘣、咯嘣”地嚼著，猛然嘯叫出聲：“你死我活吧！”
四面八方的黑暗一下子出現了許多細碎稀疏的聲音，好像有無數的東西正紛至沓來將要湧出來將我們兩個人淹沒，我緊張地擎起手機四下照了照，只見各個下水道口密密麻麻出現了一堆老鼠蟲子，都是黑暗裡見不得光的東西，暗黑色的老鼠、黑色的蟲子、軟塌塌的蚯蚓……我的胸口一陣噁心，猛然一把抽出夜刃卻不知道該對著哪個方向好。
九姨太雙手一揚，灑出很多黑豆子一樣的東西，那些黑豆子落地就迸射出一片片火光，將那堆蛇蟲鼠蟻的東西阻住，九姨太縱身一躍，穿過火光將陶紫一把拽進了火光圈子。此時的陶紫，渾身上下的黑色甲蟲都已經消失了個乾淨，光潔的肌膚就像初生的嬰兒，但肌膚上面卻橫七豎八出現了許多蛛網一樣烏黑的紋路，紋路還在不斷地蔓延，從她的臉龐脖頸，逐漸爬向身軀四肢。
“不好，它要提前進化。”九姨太伸手從頭髮裡拔出一根黑色的髮卡，用手一扯，那髮卡被扯成一根尖利的細鐵針一樣，她手起針落，一下子扎進了陶紫的後腦勺，還不待我驚撥出聲，她已一把扯破我騷包的粉色襯衣裹上陶紫的身子對我說：“快走，去醫院！”
火光阻住了黑暗裡的蠢蠢欲動，陶紫又被制住，我們撤退的很順利。我問九姨太：“她腦袋裡的蟲子你弄不出來嗎？”
九姨太沉默一會說：“妖，也不是萬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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