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丟失記憶
“不不不！您這麼漂亮又這麼強大，愛慕您的人肯定很多很多，只是您……您可能沒怎麼留意過吧。”我趕緊說好話，試圖平息幽影娘娘的怒火。
雖然我知道，她幫我聚斂魂魄肯定不是出於好心，但不管怎麼說我都獲得了繼續活下去的機會，當然不能白白放棄。
我還想跟元洪和孩子再見一面呢，要是死了，可就徹底沒有機會了。
如此想著，我努力擺出諂媚的笑容，使勁兒地拍馬屁：“娘娘，像您這樣的人物，放眼整個天地都很難找到配得上您的男人，那些仰慕您的人可能都不太敢表現出來，因為知道自己配不上您啊……但是吧，感情這種東西真得自己體會，靠別人描述是沒有用的……您要不稍微委屈點兒，挑個順眼的男人試試？也許等您動了心，就明白那是種什麼感覺了。”
“哼，無聊。”幽影娘娘高傲地說：“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只有你們這種蠢人才會相信，我沒興趣知道。”
……好吧，你高興就好。
我非常識相地沒說話，但這並不能阻止悲催的命運落到我頭上。
幽影娘娘不屑地說：“我倒是要看看，你們所謂的愛情能有多堅固。呵，你不是惦記他和孩子嗎，我偏要讓你統統忘記，再讓你們永生永世無法相見，看你還怎麼愛他！”
“不……不要！”我雙膝跪地，哀求道：“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你！求你！不要這樣！”
“呵，由不得你。”
幽影娘娘伸出手指在我額上輕輕一抹，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幾秒鐘之後我就忘了。
那隻蟲子——姑且稱它為蟲子吧，它一路蠕動一路啃噬，我丟失的記憶越來越多。
我開始不記得自己懷過孩子，不記得元洪是誰，甚至是……不再記得自己是誰。
我的記憶完全變成了空白，如新生兒一般乾淨。
那隻蟲子失去了食物，終於鑽出了我的腦袋，慢慢地向下蠕動，沿著我的額頭、鼻樑、嘴脣、下巴、脖子……一路向下，留下了一長串冰冷黏膩的痕跡，最終爬到了我的心口處，停下，狠狠地鑽了進去。
我發出慘叫，然而卻聽見有人在我身邊冷笑，似乎還低聲說了句什麼。我叫得太大聲了，沒有聽清她說的話，只勉強聽出了一個完全陌生的詞彙……
絕情蠱。
後來我就徹底失去意識，什麼都不知道了。甚至就連這一段痛苦折磨，都在漫長的昏睡中完全忘記了。
等到再醒來的時候，我躺在醫院裡，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疼，就像是全身的骨頭都被打斷又重新接了一遍似的那麼疼。
我甚至有點後悔醒過來。這麼痛苦，還不如一直昏睡著，那樣至少不疼。
監控儀器自動發出了警報，聲音有些刺耳，我難受地皺了皺眉頭，想要扭頭看看到底是什麼儀器在出動靜。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關掉它。
可嘗試的結果讓我又驚又怕，我的腦袋根本就轉不了！
不，不光是腦袋，我全身都動不了！我現在除了眨眼睛，什麼都沒法做！
這樣的狀態，很像是電視劇裡被點穴之後的樣子，可是空氣裡濃重的消毒水味兒在不斷地提醒著我，這裡是醫院。
所以……
我癱瘓了？！
我幾乎要被自己的這個念頭給嚇哭了，也是真的一千一萬個不願意這個詞落在自己身上。
可是，無法自主控制身體，不是癱瘓又是什麼？
我這到底是怎麼了啊？
我拼命地在腦子裡搜尋記憶，試圖弄清楚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結果更加絕望地發現，腦袋空白一片，不光沒有任何關於疾病或者事故的記憶，甚至……連我姓什麼這樣的訊息都沒有。
反倒是各種無用的資訊可以蒐羅出一大堆，比如怎麼算三角函式，比如英語語法中的常用時態，語文考試中經常考的古文古詩……
摔！連自己是誰都忘了，記得這些有什麼用！
我感覺非常煩躁。
這時，一名女護士從門外跑進來，徑直衝到病床邊，見到我睜著眼睛與她對視，瞬間驚喜交加，竟然捂著嘴巴哭了出來。
我：“……”
這是什麼情況？
我醒了至於讓她這麼驚喜嗎？就算我這次醒來堪稱醫學奇蹟，也不至於讓一個非親非故的護士高興成這樣吧？
她哭了一會兒，終於想起來自己的職責，趕緊抹掉眼淚，開始為我檢查。
“芊潯，能感覺到我在摸你的手嗎？試著抓我的手指，用力。”她衝著我說。
芊潯……這是我的名字嗎？我嘗試著在腦子裡搜尋關於這兩個字的記憶，然而一無所獲。
見我沒有反應，女護士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變成了擔憂的神色。
“能聽見我說話嗎？芊潯？”她又問。
我回過神來，想要點頭，可是脖子根本動不了。
女護士又露出快哭了的表情，不過這次是擔心的。“
看我的手指，能跟上我手指的移動速度嗎？”她帶著哭腔地說話，同時把手指伸到我面前，從左往右慢慢移動。
我配合地盯著她的手指，眼神從左至右慢慢移動。
她略略鬆了口氣：“你還能聽懂我說話，太好了……看著，這是幾？”她伸出一根手指。
我心中無語至極，拜託，我現在只是不能說話也不能動而已，不要把我當傻子好嗎？
沒辦法，為了不被繼續誤會下去，我只能配合地眨了一下眼睛。
女護士愣了一會兒，似乎明白了什麼，試探著問：“你……說不了話？”
我又眨了一下。
“怎麼會這樣呢，不應該啊……”女護士喃喃自語。
我無語地望著她，心說你是護士啊，能不能專業點？你問我我問誰去？
女護士自覺失言，趕忙擠出笑容衝著我安慰道：“芊潯你別多想，不會有事的，這些應該都只是暫時的問題……你等會兒，我去請護士長過來給你瞧瞧。”
不得不說，這個女護士雖然專業技術方面差了點兒，但態度絕對沒得挑，對我就跟對自己親人似的。
或許是她的安慰起了作用，我真的沒那麼擔心害怕了。
很快，護士長和醫生們輪番上陣，給我做了一大堆的檢查，都說我的身體機能沒有問題，聲帶也沒有受損，不應該是現在這種狀態。
所以那些檢查根本沒什麼用。唯一的好處，是他們給我打了止疼針，我不那麼疼了。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之後，我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心裡說不出地害怕。我不知道如果自己從今往後都只能這樣，像個活死人似的躺在**，有口不能言……那我該怎麼面對以後漫長的人生。
這種靈魂被囚禁在身體裡的狀態，還不如干脆死掉來得乾脆吧？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真的好害怕。
過了一會兒，那個女護士又回來了，坐在床邊輕聲安慰我：“芊潯，你現在不要有心理負擔，千萬別自己嚇唬自己。你之前昏迷了三個多月，現在剛醒過來有點不適應也是正常的……你好好休養，也許過幾天你就能想起來怎麼控制身體了……”
想起來怎麼控制身體？我愣住了，心頭有種微妙的感覺一閃而過。
我好像，真的不太會控制這副身體。這種陌生而滯澀的感覺，甚至讓我有種魂魄和肉身不是一套的荒唐感覺。
但是那怎麼可能呢，借屍還魂什麼的，未免也太玄幻了……不可能的，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我決定相信這個女護士，不再胡思亂想，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睡著。也許，一覺睡醒就什麼都恢復正常了呢？
然而我的夢境比現實更加匪夷所思。
夢裡，我感覺有一股莫名的力量一直在召喚著我，讓我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更詭異的是，那股力量竟然還來自於地底，來自於……
幽冥地府。
我就這麼身不由己地被吸入了地府，在一條湍急的河流邊上，見到了一個滿臉哀容的陌生女子。
她長得很漂亮，瓜子臉大眼睛，毫無攻擊性的那種美。但是又不顯得過分柔弱，相反透著一股如秀竹般柔韌的氣質。
她的這張臉，莫名地讓我感覺熟悉。我確信自己絕對認識她，非常非常熟悉的那種，但我只要一想她是誰，就立刻頭疼無比。
她上前拉住我的手，我沒有躲閃反抗，順從地跟著她飄到了河邊。
河水裡飄著一大一小兩個光團，我一見到他們，就覺得整顆腦袋都快要炸開了。
“你不記得他們了嗎？”
陌生女子的聲音傳入腦海，疼痛愈發強烈，意識一陣恍惚，我就回到了現實當中。
或者也可以說是醒過來了。
冰冷黏膩的感覺透過神經慢慢傳入腦中，我意識到自己出了滿身的冷汗。然而剛才的夢境，像是罩了一層霧氣，怎麼都無法清晰回憶。
我只記得自己做了個噩夢，特別難受，想掉眼淚。
就像是在夢裡失去了什麼無比重要的人，心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喘不過氣來。
似乎有涼涼的**劃過眼角，我抬手去摸，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真的掉了淚。
……嗯？
我發現自己竟然可以動了，驚喜得一下子坐了起來，甚至就連那份壓在心頭的莫名悲痛，也被衝散了。
坐起來以後我才發現，這間病房裡還有另外一張病床，上面躺著的是個年輕消瘦的男人。之前他一點兒聲音都沒有發出過，所以在我無法轉頭的時候，完全沒察覺到他的存在。也不知道他是一直在睡覺，還是跟我之前一樣，深度昏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