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親切感
我嘆了口氣，說：“不是巧，是有人故意這麼安排的。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
我又把中間發生的種種全都講了一遍，事無鉅細，沒有任何的隱瞞。其實我知道，很多事情都不應該讓普通人知曉，也清楚如果講述的內容超出了母親的承受能力，很有可能把一切都推向更壞的方向。可我還是忍不住想要傾訴。
藏著祕密的感覺，實在是太辛苦了。
但是講到前任鬼王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模糊了他的身份，只說是陰間的一個法力高強且正直的鬼魂。相應的，我也把幽影的身份給模糊掉了。我怕萬一講得太詳細，會觸及天道，給母親招來禍端。
我從中午一直講到傍晚，終於把所有的事情全都講完了，心裡頭有種形容不上來的輕鬆感。
我呼了口氣，說：“媽……讓我再最後這麼叫你一回吧。媽，我其實想不起來以前呆在親媽身邊是什麼感覺了，是你和爸爸讓我有了家的感覺，知道了被爸媽疼愛是一種什麼樣的滋味兒……我真的挺捨不得離開你們的，真想賴在你們身邊一輩子。”
“可是我也知道，你現在看見我就會想起來，你的女兒其實已經死了，這樣對你來說是一種很大的心理折磨……前幾天我賴著不走，是因為我覺得我有責任代替真正的芊潯照顧您，可是現在爸爸已經醒過來了，您的情緒狀態也穩定了，不需要我照顧了……我不能再每天在您眼前晃悠，給您心理折磨了，我是時候應該走了，我知道……”
我其實不想哭的，可是說著說著還是掉了眼淚。太難受了，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
母親用手幫我擦眼淚，看著我的眼睛問：“丫頭，你現在別想那些旁的，就告訴我一句話……你想不想繼續當我女兒？”
“想啊，當然想啊……”
要是不想，我怎麼會這麼痛苦？
母親含淚微笑，“丫頭，我能感覺出來，你是真心把我們當親生爸媽看待的，你是真的對我們有感情……我也是真的喜歡你，想讓你當我的女兒。”她輕輕地用手撥開我被淚水打溼的長髮，目光慈愛地說：“既然已經陰錯陽差地變成現在這樣了，就乾脆將錯就錯繼續下去吧。要是你現在走了，對你爸爸來說，就相當於女兒又死了一次。他心臟不好，受不了這種刺激。所以，你就好好兒地在芊潯的身體裡繼續待著吧，帶著她的身體，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活下去。”
“媽……謝謝，謝謝您……”
我哭倒在母親懷裡，她也抹了兩把眼淚，又笑著說：“傻孩子，母女之間不說這種見外的話。乖，快把眼淚擦一擦，不然等會兒讓你爸看出來了，他又得心疼了。”
我趕緊把眼淚擦掉，努力地止住哭泣。這可是風芊潯的身體呢，我得好好珍惜著，怎麼能隨便把眼睛哭腫呢？
“媽，我以後一定努力孝順您和爸爸。”我摟著母親的脖子說。
“我明白。媽，你放心好了。”
我們回到病房的時候，父親剛好睡醒了，看到我們倆都眼睛紅紅的，明顯是剛剛哭過的樣子，就開始忍不住多想，懷疑自己是不是時日不多了。接下來的幾天，他一有機會就跟我和母親交代各種事情，反覆幾次之後我們終於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想盡辦法寬慰他，甚至還請來了醫生作證明，父親才終於相信自己的身體沒有大礙。
轉眼，一星期過去，父親可以出院了。醫生叮囑父親回家以後還是要注意休養，千萬不能過度激動，也不能做任何劇烈運動等等，林林總總的說了很多注意事項。母親怕自己記不全，還特意拿了個小本本一條一條地全都記上，末了還要讓醫生幫忙檢查一遍，看看有沒有什麼遺漏的地方。
父親打趣她，說她記東西的樣子像是個認真的小學生。
江城的救災工作也已經進入了尾聲，交通已經基本恢復，各項秩序也都重新建立，整個城市都在慢慢地恢復正常運轉。部分受災不太嚴重的學校也陸續恢復了教學，但江城美院由於整個校區都幾乎夷為平地了，必須得重新建設才行。所以學校只能給所有師生放假，等新校區建完了，再恢復授課，以及利用寒暑假時間把這個學期缺了的課時補回來。
其實經歷了這麼多變故以後，我已經沒什麼心思再去唸書了。學習美術本來就不是我本人的志向，再加上我現在手握鬼王印，掌握著整個鬼界的至高權利，還有要重新孕育景西的責任，的確是不適合再繼續上學了。畢竟，我偶爾回人間呆一小段時間沒什麼問題，但是如果要長年累月地呆在這邊唸書，就太麻煩了。
別的不說，光是陰間那些不服元洪的傢伙就夠叫人頭疼的了。有我在，他們還能看在我和元洪是夫妻的份上，勉強聽從元洪的指揮，可我要是長時間不出現，他們絕對得翻天。
我這次只是回來了小半個月而已，他們就已經鬧出不少花樣了，雖然大部分都被元洪想辦法化解掉了，但我還是從景西的口中知道了不少事情。其中許多事情我光是聽著都覺得頭大，真難為元洪竟然能壓著脾氣一一解決掉。我也是平生第一次體會到，權力真的是一把雙刃劍，它可以讓你做成許多從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但是也同樣會給你帶來很多不曾想象過的麻煩。
我跟母親說我在陰間還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可能過段時間就得回去了，未來可能也無法一直呆在人間。所以學校那邊我打算找個合適的機會，去把退學手續辦了，畢竟我也沒打算在人間找工作，所以有沒有大學文憑其實也無所謂啦。
但是母親聽完之後有點失望，她說這是芊潯生前最大的夢想，她為此付出了非常多的努力，也吃了非常多的苦。如果就這麼放棄了的話，也許芊潯的在天之靈會非常難過。所以，如果可能的話，她還是希望我能拿到畢業證書。
“江城美院是芊潯心裡最嚮往的藝術殿堂，如果能拿到寫著芊潯名字的江城美院畢業證書，芊潯的靈魂在天上看見了，應該也會非常開心的吧……”
這是母親的原話。
我真的不忍心告訴她，其實芊潯的魂魄早就投胎轉生了。既然母親認為這樣可以告慰芊潯的亡魂，那我就努力完成學業吧，也算是我對她和芊潯的小小回報吧。
辦法總比困難多，大不了我就陰陽兩界來回跑唄，反正總共也才四年，刨去各種節假日和最後一年的實習，其實真正需要上課的時間也不算太多，咬咬牙總能堅持下來的。
“我會好好唸到畢業的，把畢業證書和學位證書全都拿到。”我望著母親的雙眼，認真地承諾。
母親高興壞了，向來不擅長烹飪的她，硬是親自下廚給我做出了滿桌子的好菜，代價就是手上添了好幾道傷口，以及N個大小不一的水泡。
表姐所在的醫療隊也終於撤回來了，她整個人都瘦了好幾圈，也特別憔悴，回到家以後一連睡了二十多個小時才緩過來。
而她恢復以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訴家裡的每一個人，她終於跟蒼言正式確立戀愛關係了。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滿臉都是幸福，我也發自心底地祝福她。
只是，她說打算叫蒼言來家裡吃飯的時候，我的心情稍稍有點微妙。倒不是為了別的，主要是想起了蒼言的魂魄在離開陰間以前，還反覆要求見我，這讓我有點……放心不下。
我擔心蒼言是否真的完全放下了對我的感情，擔心他跟表姐戀愛是否出自於百分百的真心愛意，還是因為知道了自己昏迷期間表姐對他的種種照料，心懷感激才跟表姐在一起的……
我想確認這一切，又覺得不應該再跟他見面、接觸，這讓我覺得非常矛盾。
母親看出我有心事，特意挑了個表姐值夜班不在家的晚上，跑到我的房間裡問：“寶兒，你跟媽說實話，你對那個蒼大夫真的沒有感情嗎？”
自從把借屍還魂的事情挑明以後，母親私下裡就不再用“芊潯”這個名字稱呼我了，剛開始的時候她管我叫“二寶”，後來又變成了“寶兒”，算是“寶貝女兒”的簡稱吧。這個暱稱既親切又不用擔心別人聽見會覺得奇怪，所以慢慢的她就一直用這個稱呼了，不管人前人後都這麼叫我。
我被母親問得愣了一下，隨後笑著說：“媽，你多心了。我以前跟蒼言就只是普通同事而已，他確實跟我表白過不假，但我對他連半點兒那種心思都沒有，真的，一點點都沒有。您就別擔心了。”
母親坐到床邊，摸著我的頭髮說：“傻孩子，你以為媽是擔心你跟瑤瑤搶男朋友啊？媽是看你這幾天一直悶悶不樂的，所以才想問問你到底咋想的。你要是真的對蒼醫生有好感……”
“沒有沒有，媽，你想多了，這個真沒有。”我趕緊打斷了母親後面的話。為了徹底打掉她的擔憂，我還特意強調說：“我心裡只有元洪，這輩子都不可能裝得下別人了。”
母親嘆氣：“唉，你說要是元洪那孩子也能借屍還魂得有多好，這樣你們就能在人間過正常日子了，何至於一直呆在那個不見天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