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一敗塗地
又是一道凶狠凌厲的攻擊,但這次的目標不是我,而是我費盡心血凝聚出來的鬼王印。
鬼王印碎,重新化作點點法力。一部分飛回了我的體內,但是更多的,隨風散去了。
所有的小蛇都向上飛去,飛向那個發出攻擊的人。我也慢慢抬頭,看向那個害得我一敗塗地的傢伙。
他是個長相奇醜的男人,上半身的男人的形象,下半身卻是一條巨大的蛇尾,目測足有十幾米那麼長。他把尾巴凌空盤著,上半身直立,看起來有點像眼鏡蛇。
“你害死我兩個兒子,準備償命吧!”
整片大地都在震動,邪神即將破土。
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這個傢伙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最緊要的關頭冒出來……要不是他,情況根本不會變得這麼糟糕!
該死的!
我怒從心頭起,耳中卻傳來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
“芊潯,別跟他打,快走,快走……”
是韓冰的聲音。
我偷瞄了一下旁邊,發現她的肉身已經被小蛇們啃得露出骨頭了,但是軀體裡明顯沒有魂魄。這說明她還是聽了我的話,及時拋棄了肉身,但……我沒看到她的魂魄在哪兒。
“快走,走……”
韓冰的魂魄不斷地催促著我,而我也終於發現,這個聲音其實是直接從我腦子裡發出來的。
她附到我身體裡了,可我剛才卻幾乎沒有任何感覺……她的魂魄,已經弱到我幾乎察覺不出來的程度了。
恐怕,隨時都有可能消散。
地面顫動得更加厲害,如同地震一般。視線所及的範圍內,幾乎所有的建築都被晃塌了。煙塵四起,一派末日景象。
這恐怕,真的是這個世界的末日了。
我已經沒有力量再去阻止烈靈了,甚至即便是他自己,都無法終止這個法陣的運轉。邪神現世已成必然。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造了多大的孽?”
我緩緩發問,手中慢慢地幻化出一把漆黑的長劍。
長劍一成,就飛速地吸收著周遭殘存的陰氣,劍身上甚至慢慢浮現出了一個個鬼篆文字,正是地府中用來懲罰怨鬼惡靈的最強法咒——滅魂咒。
我或許已經來不及阻止烈靈顛覆這個世界,但,我至少還有時間殺了這個混蛋!
以及他的那些冷血的小崽子們!
這個蛇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幫韓冰復仇。他那些花言巧語的許諾,全都是謊言,目的就只是為了騙韓冰幫他孕育後代!
要光是欺騙也就罷了,大不了韓冰靠自己的力量去報仇。但他可恨就可恨在,明知道這些小崽子出生的時候會讓韓冰形神俱消,還非得逼著韓冰一動不動地養胎!讓她連自己報仇的機會都沒有!
還有這些小崽子,真是冷血動物,韓冰辛辛苦苦孕育了它們那麼久,它們一出來就喝她的血,吃她的肉!韓冰是它們的媽媽呀!怎麼可以這樣!
“你們……全!都!該!死!”
我帶著無盡的悲憤,化作閃電衝向蛇妖和他的崽子們。
劈、斬、撩、掃、鉤、刺……
每一劍,都帶走至少一條罪惡的生命,可我心中的恨意沒有絲毫的減輕。
這世界要毀了,韓冰的魂魄正在潰散,烈靈的力量越來越強……我什麼都阻止不了了,就連這殺戮……其實也毫無意義。
我在蛇妖的身上連刺了十幾劍,把他的身體切割成了很多段,看著他化成飛灰消失,心裡卻沒有哪怕一點點暢快的感覺。
殺了他又怎麼樣,我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量,再也沒有跟烈靈戰鬥的能力了。現在甚至都不用他親自出手,隨隨便便派一個小嘍囉過來,就能要了我的性命。
韓冰的魂魄,消散得越來越快。
可恨的是,雖然她依附在我的身體裡,可我卻對此無能為力。
“我……好不甘心啊……”韓冰帶著哭腔呢喃,“我連葛忠實那個混蛋的樣子都還沒見到呢,真的好不甘心啊……”
在場的鬼魂們也都看得十分明白。那些被我開出的條件吸引,選擇站在我這邊的鬼魂們尤其憤怒,他們大聲地質問我為什麼要欺騙他們,說好的援軍的?說好的一定能贏呢??說好的馬上就能送他們去輪迴呢?!
面對這些質問,我無言以對。
我做出那些承諾的時候,都是發自真心,我是真的願意用鬼後的身份赦免他們,允許他們重新投胎做人。那個蛇妖出現的時候,我也是真的以為是萌小鬼帶著他爸趕來救援了,所以才會喊出那樣的話……我真的沒有想過要騙他們,但,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憤怒的群鬼要求我給他們一個說法,逼著我繼續跟烈靈對抗。因為如果我就這麼敗了,他們也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烈靈是不可能放過他們的。
我只能說:“請把你們的力量暫時借給我……這樣就算我打不贏,我也能闖出一條路,帶著你們離開這兒!只要能出去,我就能遵守承諾送你們去輪迴!”
結界雖然已經被蛇妖撞破,可是法陣中散發出的能量在四周形成了新的風暴,比原本的結界更加恐怖。方才有幾個亂跑的鬼魂只是稍微靠近了一點兒,魂魄就被徹底吞噬掉了。
這股陰氣風暴暫時還傷不到我,但我也沒有多餘的力氣撞破它跑出去。至於那些法力不甚高強的鬼魂們,就更是不可能跑得出去了。
我剛剛提出的,是唯一的逃脫希望。
可惜,他們已經不再信任我。
“說得好聽!要是你光顧著自己跑,不管我們怎麼辦?!”
“對!誰知道你會不會抽乾我們的法力自己跑了!”
“你已經騙我們一次了!我們才不會再上當!”
……
憤怒的吼叫聲此起彼伏,內容幾乎都是相同的。沒有鬼魂願意相信我了……
一個都沒有。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不再說話了。最後的辦法我已經嘗試過了,沒有用,那我還能怎麼辦?
烈靈有些得意忘形,竟然一心二用,催動法陣的同時還在攛掇我這邊的鬼魂攻擊我。
他的聲音被法術包裹著,清晰地在每個鬼魂的耳邊響起:“這個女人騙了你們,你們就只是叫兩聲就算了?一起上啊!撕了她啊!讓她知道,欺騙你們是要付出代價的啊!去啊!還愣著幹什麼,去啊!”
本來這些鬼魂還忌憚我的鬼後身份,不敢真的對我動手,但是被他這麼一蠱惑,本來三分的火氣都能變成三十分了,場面瞬間失控,數不清的鬼魂嘶吼著朝我撲過來。
我強撐著在群鬼的包圍攻擊中閃轉騰挪,奈何體內的法力近乎榨乾,再怎麼努力也擠不出多餘的力量了,只能強撐著疲憊不堪的身體不斷躲避。可是鬼魂數量實在太多了,留給我的躲閃空間小到幾乎為零,我只覺得渾身上下無處不疼,根本數不清自己究竟受了多少傷。
傷口中湧出的鮮血染紅了我的衣裳,我覺得再這麼下去的話,不出幾分鐘我就得徹底被他們撕碎吃掉了。
不知道是哪個鬼魂,最先動了歪念頭,想要擠進我的身體裡,直接攻擊我的魂魄。如果能把我的魂魄徹底滅掉,或者哪怕只是趕出去也好,他都可以成功奪舍,變相地重生了。
重生,對於鬼魂們來說,吸引力是非常巨大的。有了這個開頭的,其餘的鬼魂們也立刻意識到,與其把我生吞活剝了洩憤,還不如奪舍重生來得實在。
洩了憤他們也還是鬼,還是擺脫不了聚陰地的束縛,甚至隨時有可能被周遭的陰氣風暴吞噬,魂飛魄散連個渣滓都剩不下。但是奪舍可就不一樣了,有了肉身,就可以完全無視陽光帶來的傷害,說不定還能扛得住周圍的陰風。
萬一……萬一能闖出去呢?
於是局面徹底變了。
鬼魂們不再攻擊我的身體,甚至還會“保護”我,努力地想要把其它的鬼魂從我身邊趕走,無論他們是打算噬咬我的身體還是奪舍,統統都不允許。如果有不知死活的鬼魂執意攻擊,甚至還會遭來其他鬼魂的聯手攻擊,魂魄眨眼間就被撕成碎片吞掉了。
幾乎所有的鬼魂都轉變了念頭,想要搶奪我的身體,於是他們彼此驅逐、廝殺,場面變得相當慘烈。而身處漩渦中心的我,反倒變得安全了。
還真是諷刺。
這番局面轉變自然躲不過烈靈的感知,他幾乎要氣炸了,不斷地用法力傳音大喊著:“你們這幫蠢貨!別打了!快去宰了那個女人!只要殺了她,我就把你們全放了!”
然而鬼魂們已經殺紅了眼,完全聽不見他說的話。即便聽見了,也是不願相信的——承諾這種東西太脆弱了,信誰都不如信自己。
烈靈喊了半天都不敢有別的舉動,畢竟他還需要維持整個法陣的運轉,要是貿然離開陣眼,很有可能會導致所有計劃全部失敗。他還沒有蠢到分不清輕重的程度。
但他也忌憚我的能力,不敢完全放任不管。很快,他就想起來自己還有一張底牌。
一張名叫葛忠實的底牌。
“呵呵……姓葛的,我守護了你們家整整五代人,是時候要點利息了!”
“不……不——”
葛忠實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從東邊傳來,明明隔得很遠,卻還是震得我耳朵一陣發麻。
他已經變成了鬼,手腳都被束縛著,肚子大得出奇……一見到他,我就想起醫院太平間裡的那個女鬼了,他們的肚子都大得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