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準備等紫雲一念好經就帶她回去,畢竟我出來也有不短的時間了,也不知人間過了幾天,那個假紫雲在幹什麼,所以必須得要抓緊時間。至於龍三,就讓他在這裡與什麼綴霞仙子過快活日子吧。不過仙子也有些可憐,我要不要提醒她一下龍三不可靠呢?最終我還是決定算了,紫雲是她捉來的,分明也不是什麼好仙,我何必替她卻*那個心?
不過,與龍三近在咫尺,不罵他一頓就走,讓我心裡總是不舒坦。我之前讓他佔的那些言語上的便宜就這樣算了?姑娘我一向就不是大度之人,憑什麼對他不計較?我是一個有原則的人,奉信做人應該保持一貫的風格,為這小子改變也太沒有節氣了。但那小子有張能將死人說活的嘴,再加此綴霞仙子,我能鬥得過他們嗎?不如還是好漢不吃眼前虧吧?
正在我胡思亂想之際,紫雲合上了書。我急忙笑道:“雲姐姐。”
紫雲看著我的目光透著一絲驚喜:“小蕾,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她認識我?我心裡一陣高興:“雲姐姐我可找到你了,快與我一起回家吧。”
紫雲臉上的笑忽然沒了:“回去幹嘛?”這冷得像冰一樣的態度令我難以接受,我來叫她回家而矣,她的反映怎麼像我要帶她回深淵一樣?
我顧不得計較她的態度,依舊笑容滿面:“姐姐,我是特地來接你回家的。”
“誰說我要回家啦?”紫雲一幅不領情的表示,態度更加惡劣了。
我不禁有點可憐自己,怎麼到哪裡我都是熱臉貼上冷屁股的感覺?到底是何家不值得幫,還是我的人品不令人信任?從小到大,我自認都是好孩子,並不討人厭啊。轉念一想,我卻又釋然了,紫雲是被她們騙過來的,一切都矇在鼓裡,哪裡知道家裡發生了什麼事?是我太心急了沒有向她說清。這裡的日子想必比在家時受氣的辰光好過,她當然不想回家啦。其實我也覺得何太太那張嘴臉頗不讓人喜歡,再加上個蘇嬤嬤,何府無異一個火坑。從何府這個火坑跳到陳家那個火坑中去,傻子才願意回去呢!
我連忙又笑道:“姐姐,家裡發生了很多事,有一個女鬼冒充你,就要嫁到陳家去啦,你快回去阻止她吧。你不知道,你的三哥、我的三姐夫已經決定了,只要你肯回去,他們會幫你和陳家退親的,所以你不要擔心。女鬼打著你的名號向陳家要了很多很多的錢,如果女鬼出了事,何家會受到牽連的。”
紫雲依舊冷冷的:“出事就出事吧,與我何干?”
怎麼,我這聲情並茂的話語竟然未能打動她的心?亦或是紫雲當初在家時受盡了委屈,所以對家人沒有感情?看來我是真的多管閒事了。但一想起三姐,我還是決定再努力一把,畢竟我姐姐姐夫對她還不錯的,人心都是肉長的,這麼多年相處下來,難道她真沒有一點感情?
“姐姐,你回去吧。家人都很惦記你的,特別是三哥三嫂……”
紫雲的臉色果真的緩和了一些:“三哥三嫂還好吧?”話語中的關心雖然不算多,但總算真誠。
我忙不迭地點頭:“現在還好,只是不知道以後……”
“以後也不會發生什麼事的,好人自有好報。”紫雲又恢復了之前的模樣。難怪何太太總罵她是個四木頭,怎麼沒有一點溫情?
“何家出了事,你的三哥、我的三姐都會受到連累的。傾巢之下哪有完卵?”我又說道。話還未完,紫雲便打斷了我:“他們不會出事。”
“難道你真的一點都不惦記家人?”我的耐心都要消失怠淨了,趕了這麼遠的路,又累又餓,紫雲還這樣不肯聽人勸,我可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早知如此就該聽女鬼和宛心的話,撒手不管,也就不會有這麼多的煩惱。不到這裡來,又哪裡會發現龍三的事?那傢伙真是令我生氣。
紫雲的回答更令我吃驚:“所謂父母兄弟姐妹,都是前生有恩怨才會成為一家人的,我與他們前世恩怨已了,還惦記著幹嘛?”
我感到紫雲此話聽著耳熟,怎麼好像當初我孃的一個姐妹皈依佛門、斬斷青絲時說的話?難道紫雲準備當天界的尼姑了?可這裡也不像是庵堂啊?而且天界會有尼姑嗎?我不能肯定,不過看紫雲一身俗家人的打扮大概還沒有正式皈依。我忽然又想到一個事情,紫雲失去身體,不就是鬼魂了嗎?陰間的鬼可以在天界修煉?那幹嘛還要分三界那麼麻煩?
正在我苦口婆心勸說無果的時候,忽然響起了一個女人的聲音:“你這孩子,要勸紫雲重新回去受苦,心裡過意得去麼?”
我剛想尋找聲音的出處,屋子忽然轉了起來,我嚇得驚叫了一聲,本能地伸出手拉住了紫雲的衣裳,緊緊閉上眼睛。紫雲不像剛才那麼冷漠,竟伸手攬住了我的肩,安慰道:“沒事沒事,不要擔心。”
耳邊忽然有人柔聲笑道:“有那麼害怕嗎?”
我睜開眼睛,屋子已經停下了,面前除了紫雲,還多了一個白衣女子。我大吃一驚:“是你?”女子笑道:“是我。”真沒想到那個我透視時看到過的女子竟會出現在這裡。這時我才發現,我所處的地方已不是紫雲誦經的地方,而是我曾經看到卻不知在哪裡的那個屋子。
“你是綴霞仙子?”我脫口而出,語氣有些衝。
女子笑笑:“是啊。沒想到我們會在這裡見面,是吧?”她竟然一點也不計較我沒禮貌的態度,這倒讓我有些意外了。黑風怕成那樣的人,居然這樣好說話?
女子一抬手,不知從哪裡出來一個侍女,手中的托盤中放著一盤香味誘人的糕點和一把精緻無比的小壺。我不由得嚥了下口唾沫,從出門到現在我連一滴水都沒喝過,現在看到如此色香味俱全的吃食,我竟有些難以自持了,只覺得從來沒有這樣餓過。
“餓了吧?”女子微笑著看我。
我搖頭:“沒有。”我是有骨氣的人,才不會為一點吃的喪失自己的節*,更何況是她的東西?我就餓死都不會吃的。可是肚子卻此時不爭氣地叫了起來。女子顯然聽到了這個聲音,背過臉笑了一下,就連紫雲沒有表情的面上也似有要笑的痕跡,我不禁面紅耳赤。
“小蕾,你餓了就餓了吧,難道姐姐還會不給你吃的?若是餓壞了你,龍三也不會放過我呀。”女子笑語吟吟,“下次我一定要與龍三說說,黑風那樣粗糙的傢伙實在不適合派去執行任務。”這語氣,分明是在向我表示,她能完全做得了龍三的主。
我撇了一下嘴,這是在我跟前顯擺怎麼的?再說,她幹嘛要自稱姐姐?我與她很熟嗎?我不情願地嘟了一下嘴,心裡暗道,別以為與我套近乎,我就會領你的情。我忽然想起中秋那天,陳府的幾個小妾就是叫假紫雲姐姐的,難道綴霞是龍三的妻子?這個想法令我既害躁又生氣,而女子看著我越發笑得開心。糟糕,我竟忘記站在我面前的是天界人士,我的一點小心思又怎麼能夠瞞得過她們?女孩子家如此胡思亂想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去了,我不由得越發彆扭起來。
女子使了個眼色,紫雲上前勸我:“小蕾,你吃點東西吧,時候不早了,吃完了也好早些回去。”
一句話提醒了我,我看著她:“你呢?不和我一起回去?”
紫雲的溫情瞬時無影無蹤:“我回去幹嘛?”我更深切地感到紫雲將回去當成了害她,這倒真與綴霞的說法不謀而合。難道我真的錯了?
我心冷如冰,有點不明白自己幹嘛要到這裡來自討沒趣,老老實實呆在家裡多好?
忽然我的頭頂傳來一陣鐘聲。綴霞一直微笑的臉上變了顏色:“怎麼回事?”
一個女侍神色不寧的跑了進來,與綴霞耳語了幾句,綴霞不悅:“怎麼會這樣,你們真沒用。”女侍垂首不語。綴霞有些不耐煩地揮手道:“你先出去,我馬上就來。你去將護月叫過來。”女侍答應了一聲匆匆走了。
綴霞的面上勉強露出一絲笑容:“小蕾,我現在有事要去處理一下,你趕緊吃點東西,我一會兒派人送你回去。記住,以後不要再這樣隨便離魂,很不好的。而且生魂不許到天界來,捉到了你會被打得魂飛魄散,到那時後悔都來不及。”說完,也不待我回答便走了,我想要反駁她都沒機會,只能遺憾地在心裡冷笑,騙誰呢?紫雲不是生魂麼,她怎麼就可以呆在天界?這真是隻準州官放火,不準百姓點燈啊。再說了,如若不是她將紫雲捉來,又派個女鬼過去,我會這樣隨隨便地跑上天界嗎?哼,她越說不行,我就偏要呆在這裡看個究竟。我相信,只要我堅持,紫雲一定會明白我的苦心的。而且,我還沒看到龍三那小子呢,不罵過他就回去,我大概會被氣死的,這還不如當初就被摔死呢!
紫雲分明很將綴霞的話當回事,她神色緊張:“仙子說得對,小蕾,你必須要早點回去。”真看不出來,這個連父母都不放在心上的人,竟會如此關心我的安危,想我在何府時與紫雲並沒有過多交集呀。不過,這也是好事,我們倒可以好好談談。反正結果不是她聽我的,就是我聽她的。紫雲不肯回去,我什麼時候走都不重要了。
紫雲拉我:“快過來吃點東西,天界的食物吃下去會延年益壽的。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千萬不要錯過機會。”我本來不想吃,但想一想這是個與她將距離拉得更近的機會,而且我也實在餓得難受,便半推半就地坐了下來。
紫雲給我夾了一塊茯苓糕:“這是用西王母花園中生長千年的茯苓做成的,就算在天界能夠吃到它的人都很少,小蕾,仙子對你真好,你吃一塊,就能抵得上在人間修行百年呢。”
我默默地看著她,沒有說話。看紫雲的神氣,對這位綴霞仙感在激佩服得五體投地,否則也不會這樣盡力幫她說好話了,看來我今天想要帶走紫雲無疑痴人說夢。莫說紫雲不想跟我回去,就是想跟我回去,只怕也躲不開綴霞的追蹤吧?這可怎麼辦呢?紫雲不回去,女鬼的事兒如何解決?我一籌莫展。
茯苓糕的香味令我垂涎欲滴。我拿起糕點咬了一口,真沒想到,天底下竟然有這樣好吃的東西,彷彿喉嚨口伸出一口小手來拉它,我還沒有意識到,糕點已下了肚。一塊下去,反而更餓了,於是第二塊、第三塊,不知不覺盤子就空了一半。我忽然想到,這樣好東西應該帶些回去給姐姐吃。她一向身子柔弱,這個既能延年益壽,想必強身健體更不在話下吧?
紫雲正看得笑容滿面,見我停下來,不禁詫異:“怎麼了?”
“我……”我隨口找了個藉口,“噎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