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琴苦笑：“那幫人都是勢利的，因見何太太如今不待見咱們，便也都就變了臉。今兒望月軒守門的是徐媽。你知道的，她是出了名的勢利眼，一見我便冷言冷語，說什麼四姑娘此時忌生人、要多休息，不讓人探望。可其他人又都偏偏能進去，堵的就是我一個。”
“咱們可不是生人麼？”我嘆了口氣，他們都是姓何的，唯獨我姓李。
我呸，姑奶奶要真生起氣，自己拿錢出去買個房子住著，才不受她們這氣。但這些我也只好想想，若說出來，李嬤嬤定然不讓，三姐也指定不能肯。都說外面世道亂，可再亂也比在這府中看人眼色強不是？
“那你還不罵到她臉上去，”盼夏衝著扶琴叫道，“怎麼講我們也是來做客的，卻這樣無視你，眼中還有我們姑娘嗎？就是三小姐的面子她也沒給呀。”她捲起袖子，氣勢洶洶地像要找人打架。
李嬤嬤一把拉住她：“罷了我的丫頭，現在哪兒還有心思去管這些人，且把咱們的難處過去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媽媽說得對。”扶琴的臉色嚴肅異常，顯見得情況十分嚴重，“眼下真的有件非常難辦的事兒！”
我淡淡笑道：“莫非何太太要咱們搬出去？”因為龍三來了，我心中有了底氣，竟似不怕了。
“可不是麼。”扶琴很不高興，又不禁詫異，“姑娘已經知道了？”
盼夏冷哼了一聲：“一大早蘇老太就來了，廢話了半天終於說出要給咱們姑娘另換個住處。”盼夏一邊說一邊撇嘴，蘇嬤嬤要看到她這不屑的樣兒，準得吐血。
“那她可曾說要給姑娘換到哪裡去？”扶琴看了看我。
我笑道：“這倒沒有。”
扶琴仿似恍然大悟：“我說姑娘今兒好脾氣呢，竟然沒生氣，原來是蘇老太沒說。”
“他們準備給姑娘換到哪裡去？”盼夏急急地問。
扶琴冷笑：“這個地方你們想都想不到的。”
盼夏急道：“你就別賣關子了，快說。”
扶琴喝了口水。
“我見望月軒進不了，便打算去找咱們三姑娘的陪房李大嫂打聽訊息。剛走到沁芳橋邊，就遇見了千葉，眼睛紅紅的，看見我一把將我拉到沒人的地兒，低聲道，‘你還有心思閒逛，知道麼，太太正打發人給你們姑娘收拾屋子呢，要讓你們都搬出去住。我們姑娘剛說了個不字，太太便發了一通大火，連帶著我們都受了氣。’‘要讓我們姑娘去哪裡住？’我問。千葉道，‘一字巷的荷園。’我開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再三地問了千葉，千葉告訴我，這都是蘇嬤嬤出的主意。我實在上火，也沒心情再去打聽別的，就回來了。姑娘你聽聽，他們這是人做的事嗎？”
盼夏怒道：“這不是明擺在著將咱們往外趕嗎？那荷園自從何老爺買下之後一直用於養外室，雖說目前空著，但小姐住過去算什麼？外頭人會怎樣猜測？這話真是好說不好聽的。何家因收了咱們的禮，又答應了老爺太太，不好趕姑娘回去，才想出這個主意，竟像是讓咱們自己提出來回去呢！不行，我找她們評理去。”她越說越上火。
李嬤嬤攔住她：“在商量事兒呢，你也忍忍。這會子就算說破了天，也沒有用。咱們畢竟是客，留是恩情，不留是本份。有住十天八天的，沒有住十年八年的，只要何家一拿這話堵咱們，說上天去我們也不佔理。”
“那怎麼辦？”盼夏一時沒了主意，這丫頭也就嘴上凶，主意是一點兒也沒有。
我也生氣了。何太太過份了吧？當初答應得我爹孃好好的，這才多久就不打算管我了？我爹孃來時贈送的禮物足夠何家買幾座荷園了。
李嬤嬤笑道：“何太太也就這點本事，真不怕得罪咱們家，直接送小姐回玉橋鎮得了。”
“她不是還得看著三小姐的面子嗎？”盼夏道。
扶琴冷笑：“什麼面子不面子的，只怕裡子她也不會看的，她看到的永遠只有錢。”
這句話當真一針見血。何太太雖已做了官太太，可永遠改不了錙銖必較的脾氣，她所以這樣看中我三姐，與我三姐豐厚的嫁妝不無關係。在得知我爹拿幾個商鋪給我做嫁妝後，她一門心思想讓我嫁給她的侄子。可惜那傢伙實在不招人喜歡，我一見他就煩。因為太討厭了，曾與紫雪聯手捉弄過他，嚇得他不敢再見我。何太太這次出了殺手鐗，只怕鬧鬼之事不過是由頭，與這婚事不成也不無關係。
李嬤嬤息事寧人：“算啦，這些話就別說了，免得傳到別人耳朵中又生事非。他們雖不能拿咱們怎麼樣，可三姑娘畢竟嫁到這裡，別因為四姑娘再讓她受牽連。其實呢，”她看了我一眼，“發生了這麼多事，咱們再住在這裡也不好，受氣小事，關鍵影響心情。”
我很贊成這個說法：“媽媽說得是，我也不想讓別人指指點點，看著別人臉色過活。其實我早想搬走了，還不是你和三姐不讓。”
“此一時彼一時呀。”蘇嬤嬤嘆了口氣。
“那咱們搬到哪兒去？”盼夏問道。
“隨便哪兒吧，手中有銀子，還怕沒處去？”我笑道。
扶琴皺了皺眉：“不過，眼下咱們卻不能搬走。”
我一笑：“那是自然。我若真走了，豈不是倒說明那四姐院中的鬼與我有關的了？無論如何，得等此事水落石出之後咱們再走。”
龍三坐在遠處向我挑了個大拇指。真是奇怪，這一次我竟沒有討厭他的感覺，反而有點歡喜。
“那姑娘打算怎麼做？”李嬤嬤問。
我笑道：“反正不能在這裡坐以待斃。”我盤算著是不是應該去找一下何太太，但又覺得這會子不合適，無論如何也得與三姐商量一下吧。而龍三也給我做了一個等待的手勢。
但我不去找何太太，並不意味何太太就不會主動來找我。在我們主僕還未商量停當之時，一隊人馬已經浩浩浩蕩蕩地殺到了，除了儀態萬方的何太太，一起來的還有三位少奶奶和一位小姐。趙姨娘也緊隨何太太其後，與蘇嬤嬤一左一右形成左膀右臂之勢。她的位置本是我三姐的，但今天三姐顯然已經失了寵，被擠出了了這個集團的核心，只能與一向在府上說不上話的二少奶奶為伍。何大少奶奶並不是沒有資格成為集團核心分子，只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