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倏然漏了一拍,可他的腳步卻並沒有停下來。
渾身上下好像過了一道電流似的,我想,就算他走過來,也不過是擦肩而過吧。
但令我做夢也沒有想到的是,當他走到我跟前的時候卻突然之間停了下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讓我感覺渾身都不自在。
此時,幾乎所有的賓客都將目光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突然之間,我有些害怕,我害怕他是衝著我來的,我害怕他會在自己的婚禮上當中羞辱我。
可是,我發現,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預定的軌跡在走,根本不由我來左右。
這大概就是前世所經歷的吧,我必須學會坦然面對。
他手中端著酒杯,我以為,他會走過來,邀請我喝上一杯,大度得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然而,我錯了,他卻只是那樣看著我,一言不發。
我感覺他要對我說什麼,只是,卻一直說不出口。
倏然,我的腦子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控制了一樣,我竟然隨手端起桌子上的一杯酒,站了起來,與他四目相對。
下一秒,我欣然舉杯,對他說道:“祝福你。”
那三個字就像是被按下了重複播放的按鈕一般,在我的腦子裡不斷回放,但沒有人知道,此時此刻,我的心真的很亂很亂。
是啊,祝福他吧,讓我慢慢退到他的身後,直至消失在他的生活中,不是有句話說,相見不如懷念嗎?
我覺得,這樣的狀態也挺好的,或許,很多年後我就忘了他。
那一瞬間,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前世自己的想法,可下一秒,他竟然朝我輕輕舉杯,酒杯相互碰撞的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心在狂跳。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那麼緊張,好像深怕他不會喝似的。
就在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的時候,一隻手突然之間伸向了我,奪過了我
手中的酒杯,對我說道:“喬喬,你不能喝酒,一杯就夠了,走,我送你回去。”
原來是我的母親,但不知道為什麼那一瞬間,我整個人好像被酒精麻痺了。
酒精從喉嚨裡慢慢滑向腸道,再流進胃裡,那一瞬間的灼燒讓我覺得很苦澀,很艱辛,可是,心裡那種壓抑卻慢慢被釋放了出來。
我一把甩開了母親的手,大笑著說道:“我不回去,我為什麼要回去,今天我妹妹大喜的日子,今天……我……”
話還沒有說完,我突然之間看到霍三少往後倒退了一步,臉色一瞬間變得鐵青,下一秒,一口鮮血突然之間吐了出來,讓我的心不由猛地一沉。
“酒裡有毒!”
一個聲音大喊道,我渾身如同被電擊了一樣。
不,這不可能,他剛剛酒杯中的酒,我根本就沒有觸碰到,我怎麼可能會下毒呢?
但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之間不受控制地大笑了起來,笑得連眼淚都飆出來了。
“沒錯,是我的下的毒。”
我開口說道,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說些什麼。
“今天是你們大喜的日子,我真為你們高興,但我的心卻做不到,霍三少,你我情已斷,緣已了,今生你不曾虧欠我,來生再不相見,可我不能,我做不到。”
我說著,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我能夠感覺到酒精在我的胃裡慢慢發酵,那種灼傷的感覺,就像是火燒一樣。
“我曾愛過你,也曾傷過你,卻不及你傷我更深。”
話音剛落,我只感覺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不吐不快,下一秒,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我劇烈地咳嗽著,嘴裡不斷滲出鮮血,鹹鹹的,苦澀的,一如我的眼淚。
那一刻,我想,他一定很恨我吧,原來,前世的我竟然在他的婚禮上親手下毒將他殺死,這算是報應嗎?
可我依然愛著他,所以,我怎能獨活,我想,那兩杯酒都有毒吧,沒想到啊,我
竟如此心狠手辣,就連對自己都那麼殘忍。
這或許就是絕望吧,當你對人生再無半點希望的時候,還有什麼比死亡來得更痛快呢?
心裡正這麼想著,渾身的力氣像是突然之間被人掏空了一樣,耳邊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尖叫與嘆息,賓客躲的躲,逃的逃,卻只有一個人,他的目光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我。
是他——霍三少!
在我即將倒下去的一瞬間,霍三少猛地拉住了我的手,一把將我拉進了懷裡,可自己也跟著沉沉倒了下去,卻依舊將我緊緊摟住,我聽到他說:“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
可我卻依舊只是笑,我想把自己最美的樣子留給他,哪怕是最後一眼都好。
“說話啊,為什麼要這樣做?”
他說道,語氣有些激動,但嘴角依舊不斷湧出的鮮血告訴我,他快要死了,而我,也一樣。
“我不能將你留住,可我也不能做到放手,三少,還記得我們是如何相見的嗎,還記得我們是怎麼相戀的嗎?”
然而,他卻什麼都沒有說,只是輕輕地嘆息了一聲,說道:“傻瓜,我最愛的人始終是你啊,那天,你不是問過我,之所以娶嬌嬌,是不是因為她跟你有著相同的容顏嗎,我多想告訴你,是啊……可是,我說不出口。”
他咳嗽了一聲,一些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慢慢滑進了脖子裡,殷紅奪目,卻反覆刺激著我的內心。
倏然,他接著說:“我本以為,我的痛苦能夠換來你幸福的生活,我本以為,讓你死了心,讓我一個人痛苦就好了,可沒想到……沒想到你最終還是……”
“夠了,別說了。”
我突然之間伸出一隻手,輕輕堵住了他的嘴,卻不想摸到了滿手的血,他的血,很粘稠,沾在我的手上,如同解開了內心最痛的傷疤。
“聽過一句話,最好不相見,便可不相戀,最好不相知,便可不相思。”
他說著,嘴角的鮮血從我的指縫中透過,我的心疼得發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