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地坐在花轎裡,心裡突然之間升騰起一陣絕望。
就像是有人在我的眼睛裡注了鹽水似的,眼睛酸酸脹脹的,卻流不出眼淚。
“文家難道就只有強娶豪奪的本事?”
就在我慢慢陷入絕望的瞬間,一個聲音如同沙漠裡的一汪清泉迅速地擠進我的耳朵。
龍爵飛……
我的身子不由猛地一顫,立即掀開紅蓋頭,偷偷往轎簾外面看了過去,只見前行的車馬已經停了下來,兩個男人坐在馬上相視而立。
文成鋒微微抬起一隻手,吹吹打打的鑼鼓聲立即消失了,四周安靜得只能聽到馬蹄原地踏步的“噠噠”聲。
“我早料到你會來。”
文成鋒的聲音讓我原本有些不安的心跳立即變得聒噪起來,一種不祥的預感充斥全身。
“你既然知道我一定會來劫親,就不應該選在今天,做這麼倉促的決定。”
霍三少說道,柔風輕撫他的鬢髮,褐色的長袍在風中飛舞,他只是那樣看著前方,俊逸的臉上慢慢露出一抹微笑。
“有本事你就來劫。”
文成鋒說著,已經拔出了腰間的佩劍,劍鋒閃過一道白光,最終落在了霍三少的面前,幾乎指向了他的鼻尖,然而,他卻紋絲未動。
“我不是不敢。”
他說完,已經一個閃身,從那匹馬上飛了下來,直接往花轎的方向來了。
我的心不由猛地一沉,我該怎麼辦,跟他走嗎,還是老老實實地嫁給文成鋒?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內心竟有一絲小小的激動,我想跟他走,那種感覺是那麼強烈,我知道,無論前世還是今生,我都一定會做這樣的決定吧。
然而很多事情,早已經是命中註定,文成鋒隨後趕到,在霍三少的手掀開轎簾的一瞬間,他的劍已經架在了霍三少的脖子上。
那一瞬間,我突突跳動的心臟倏然漏了一拍,我早該料到,之前上演的一幕會在我的面前重演。
但我
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就聽到了文成鋒的聲音:“看看是你的手快,還是我的劍快。”
這很明顯,根本就用不著比,可我不會讓他這麼做。
“他明明知道你會拿著劍追上來,卻絲毫沒有防備你,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我這麼說道,一句話似乎點醒了文成鋒。
可他卻還是搖了搖頭,說道:“你是我的妻子,不應該為他說話!”
“不管我是誰的妻子,只要你還願意聽我一句話……”
我嚥了咽口水,只感覺腦子裡像是爬過密密麻麻的蟲子,難受極了,倏然,我說:“他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從你的手中救走我,所以,才會用這樣的方法出現在我面前,如果他今天死了,就算我嫁給了你又怎樣呢,我會恨你,會恨你一輩子……”
我說道,那一瞬間,我看到他手中的斷魂劍突然之間發出一陣顫鳴,如同嗚咽聲一樣,它一定能夠感受到我的那種仇恨,因為它本身就代表著仇恨。
文成鋒突然之間不動了,就那樣看著我們,面如死灰。
我想,他一定想過一千種,甚至一萬種方法,如何對付霍三少來劫親,但他一定沒有想過,霍三少今天根本就是來送死的。
當一個人面對你的攻擊絲毫也不反抗的時候,你會發現,你根本就對他沒有絲毫想要攻擊的慾望了。
文成鋒突然之間收起了那柄斷魂劍,對霍三少說:“我給你一個逃跑的機會。”
那一刻,我以為,霍三少一定會說,他不要這樣的機會,或者,大義凜然地站在我面前等著文成鋒改變主意,又或者跟他嗆聲,重新點燃文成鋒眼中的憤怒。
然而,讓我做夢也沒有想到的是,他竟然什麼都沒有說,而是立即牽起了我的手,拉著我迅速離開。
在文成鋒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們已經跑遠了。
茂密的樹林裡,我牽著他的手一直跑,鳳冠霞帔已經被我隨意地摘下拋在了身後,我是個逃婚的新娘,而他,卻是我的情郎。
突然之間發現,我也有如此大膽的時候,只有這一刻,我才發現,我不是什麼喬喬,我是白婠婠。
一邊跑,我一邊看著他的側臉,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就好像已經謀劃了很久,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但即使他什麼都不說,我也知道,這是他的戰術。
可跑著跑著,他卻突然之間停了下來,我疑惑地看著他,倏然發現,前面竟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條小河。
河邊停著一艘小船,他突然之間轉過臉來,深情地看著我,說道:“你先走,我隨後就跟來。”
“可你劫了文家的親,文家和霍家的關係在金城本來就緊張,從今以後恐怕……”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他便搖了搖頭,打斷了我:“文家和霍家本就勢不兩立,這些事情不需要介懷。”
他迅速俯下身子,解開了綁住小船的繩子,對我說:“來,把手給我,我送你上船。”
我遲疑了一下,但還是在他的幫助下跳上了那艘小船,可下一秒,文成鋒已經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
霍三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用力將小船一推,藉著水波,我很快便朝河中央飄去,順流而下……
“你以為,你送走了她,我就沒有辦法找到她嗎?”
文成鋒冷笑了一聲,隔著半條河,我感覺到他眼中滿是不屑。
“她到了下游,自然會有人接應她,但是你的人到下游的時候,還來得及嗎?”
霍三少說道,即使我只看到他的背影,卻能夠想象,他說這句話時微微上揚的嘴角。
“你……”
文成鋒被他氣得沒有說出話來,但我感覺到,他腰間別著的那把佩劍又在輕顫。
斷魂劍是能夠感受到使用著他的主人情緒微小的波動,尤其是能夠感受恨的力量,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我想,這或許就是一切悲劇的開始。
最終,我看著他們兩個的影子在視線裡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到他們變成了一個小黑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