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痴迷長髮的妖(白清飾篇)
三百年前。
在清溪鎮世代流傳著這樣一個奇怪的故事:清溪有妖，三尺有餘，皮黑如漆，紅目禿頭，臂長腳短，常居溪頭，痴迷長髮，常盜少女之發。被盜少女，終身禿頭。
……
“荷姑，你又去清溪洗衣嗎？”牛二嬸提這菜籃子往家走，看到荷姑提著一木桶的衣服，便開口問。
荷姑艱難地提著一大木桶的衣服，笑了笑“:是呀！二嬸去摘菜麼。”
牛二嬸憨厚的笑了笑“:正去著呢。”看到荷姑那愈發瘦弱的身板，不由得嘆了口氣“:那陳家真是刻薄到極點了，一家子的活都落你頭上，這你不還未過門麼？就讓你累死累活地做牛做馬。”
荷姑倒也不介意地笑了笑“:我本就無父無母，多得陳家收留，我才有家，多幹些活也是理應。”
牛二嬸沒好氣地呸了一口水“:那陳家那有那麼好心？分明是招你當免費的奴隸。你與陳大公子的婚期許下了麼？”
荷姑聽到這，臉色微紅，有些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許下了，待大公子高中回來……”荷姑聲音越來越低……明顯不太好意思。
牛二嬸見荷姑扭捏大笑起來“:荷姑，難得大公子答應高中還娶你為妻，大公子是陳家難得唯一的好人。你可得好好抓緊了。”
荷姑紅著臉點點頭“:二嬸，我洗完衣服，還要趕著回去劈柴，不跟你嘮嗑了。”
牛二嬸笑著招招手“:去吧，去吧，不過記得別去清溪的溪頭。”牛二嬸突然神兮兮地低聲在荷姑耳邊說到“:聽說溪頭有妖，專挑那些頭髮漂亮，未出閣的女子。”
荷姑愣了好一會，笑了笑“:二嬸你莫道聽途說，世上哪有妖呀！”
牛二嬸神色嚴肅地望著荷姑“:真的！聽說隔壁村的王丫頭，去了溪頭洗衣服，結果頭髮全沒了，被嚇瘋了，嘴裡直喊著有妖，有妖。”
荷姑被牛二嬸的話說得心裡直發毛“:那妖為什麼只拿頭髮？”
牛二嬸聽荷姑這麼一說，瞬間得意洋洋起來“:這你就不知了吧。在我們清溪鎮老一輩口中，都流傳清溪溪頭有妖，這妖天生極醜，又沒有頭髮，所以它專搶那些頭髮漂亮的少女的頭髮。估計是遮醜吧。人都愛美妖也愛美。”
荷姑心裡七上八下，半信半疑。牛二嬸見荷姑並未說話，又信了幾分，又開口道“:荷姑，你的頭髮是我在清溪鎮中見過最漂亮的，而且你長得也頗為嬌俏，還未出閣，你可要加倍小心了。”
荷姑望了眼自己如墨似瀑的長髮，不由得心驚膽戰起來，大公子也曾說過“荷姑人美七分，發卻美十分。”
荷姑被牛二嬸弄得驚驚慌慌，都有些退縮要不要去洗衣服了，轉頭一想起那陳家母凶神惡煞的怒樣，又往前走了幾步。想起大公子十分討厭迷信，說世上根本無神仙妖怪，荷姑又心定了幾分，往溪尾走了過去。
來到溪尾，只見那晴空藍兮，草木欣榮，溪水清波，微風和煦和往日一樣，平靜無常。荷姑心想自己每日都來這溪中洗衣，十七載都平淡無奇，怎麼會有妖。估計又是那些多舌之人亂說罷了。荷姑平靜下來，便把那衣服倒在石頭上，搓洗了起來。
忙了一個早上，終於把衣服洗完了，荷姑見那溪水清澈見底，便一時興起，在溪中洗了頭髮。那如墨般的唱的，連水中的魚蝦都羨慕不已，紛紛注目而觀。
洗過頭後，荷姑便坐在石頭上，晾晒頭髮，偷起了半日閒。
那微風正好，陽光不燥，荷姑一會兒便打起來盹。“啪”一個木頭似的東西砸中了荷姑的頭。荷姑吃痛地揉揉頭頂，抬頭，便看見，一身白衣長髮的姑娘在坐在樹上。荷姑頓時心裡大亂，這荒郊野林，怎麼會有姑娘？而且還坐在樹上？荷姑想起了牛二嬸說的痴迷頭髮的妖，不由得警惕了起來。
“姐姐，姐姐，我的木梳掉了，能麻煩你幫我撿起來嗎？”那白衣“女子”分明是掐著嗓子說的話。荷姑一時僵在原地，這木梳撿也不是，不撿也逃不掉。緩了好一會，荷姑心生一計，撿起木梳看著樹上的女子說“:妹妹，妹妹，你的頭髮如此好看，姐姐幫你梳個漂亮的髮髻定是十分好看。”
樹上的女子猶豫了好一會，也沒有轉過頭來看荷姑，便點頭答應“:那你可以上來，我不方便下去。”
荷姑點點頭“:不要緊，我爬上去便是。”說罷，荷姑便捲起衣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了樹上。
白衣女子警惕起來“:姐姐，我臉上長疹十分醜陋，你可不能看。”白衣女子，用衣袖遮住了臉。
女子這一舉動，讓荷姑更加確定了這女子是妖。但還是掩飾中心中的不安，笑到“:妹妹不必擔心，姐姐不會看，來我為你梳頭髮。”
荷姑拿起梳子，摸了摸女子的頭髮，烏黑光亮，十分好看。果然尋常人的頭髮怎麼會那麼漂亮，那麼長。
“那有勞姐姐了。”女子禮貌的說道。
荷姑的手飛快的疾走著，不一會兒，便滿意地點點頭。手一抖，木梳掉地上了。“:哎呀，木梳掉地上了，妹妹莫動姐姐去撿，一動，頭髮亂了就不好看了。”
女子笑了笑“:姐姐快去。我等著”
荷姑急忙下了樹，端起溪邊的衣服，逃命似的飛快地跑回村裡。
白衣女子在樹上等了許久，沒見動靜疑惑地問了句“:姐姐？”此刻樹下哪有荷姑的影子？荷姑早溜沒了。
白衣女子，動了動頭，“呲”頓時頭皮被扯痛地呲牙。原來這荷姑早把她的頭髮分得十分細的數十捆綁在了樹枝上。白衣女子忍著痛，扯著頭髮，頭上扯下一塊頭皮了，頓時鮮血淋漓，痛得女子只叫。
荷姑跑回到村裡，沒有回家，直接去找了牛二嬸，把今天的事告訴了她。牛二嬸一拍大腿，大叫不好“:你今晚別回家了，這妖肯定會回來找你，你今晚跟我睡。”牛二嬸在屋裡轉了一會突然想到了什麼“:你等著，你去找黃半仙。”
牛二嬸剛出門不久，窗戶便“咚咚”地響了起來。響起了那白衣女子的聲音“:姐姐，你怎麼騙我？我現在頭皮都扯掉了，頭髮肯定長不出來了，姐姐怎麼辦？”
荷姑嚇得連動都不敢動，急忙磕磕巴巴的回答道“:妹妹，姐姐不是騙你，我突然想起家裡有急事，匆匆忙忙趕了回來，把你忘了。妹妹莫急，我聽說村口那片田裡的水，中午的太陽晒了，用來洗頭，就能長頭髮，姐姐那頭長髮就是洗那裡的水長得那麼好看的。妹妹快去吧。中午過了就不管用了。”
白衣女子疑惑了很久“:姐姐不會再騙我了吧？”荷姑見女子動心了趕緊添把火“:我發誓不是騙你的。”
“:那，好吧！我再信你一次。”女子終於動心地離開。
荷姑頓時心安了下來，離正午還有半個時辰，大概能等得到黃半仙和牛二嬸回來。
半個時辰後。牛二嬸和黃半仙匆匆忙忙地趕了回來。荷姑急忙迎了上去“:去村口，那妖去了村口。”
黃半仙疑惑地看了眼荷姑，也沒多問，便和牛二嬸荷姑三人趕往了村口。
那村口的水田，剛施了石灰，加上這中午的大太陽，那女子用著水洗頭，頭皮灼燒得鮮血直流，頓時疼得哭爹喊娘。黃半仙拿著斬妖劍，從背後一刀劈過去，那女子頓時成了兩段……
三百年又五年後。
鹿呦呦，一位酷愛古典文化的中文系大三女生。脣紅齒白，眉清目秀，頗有氣質。特別是那一頭落墨如瀑的及腰長髮，為其添色不少。連身邊的朋友柴雪靜都不止一次感嘆道“:呦呦，你到底吃了什麼？怎麼能把頭髮養得像塊寶石一樣閃閃發亮的。你不知你那頭飄飄長髮迷死多少學長學弟。”對此鹿呦呦都會頗為驕傲的抬高頭顱道“:我外婆說我從小頭髮就特別好看。大概是天生的吧。”
柴雪靜沒好氣的睨了眼鹿呦呦“:就不能低調點嗎？”隨即又酸溜溜地抓了抓自己那酒紅色大波浪乾枯枯的頭髮“有什麼補救的辦法嗎？我經常燙染，好像傷到頭髮了。”
鹿呦呦甩了甩烏黑的長髮，無奈地望著柴雪靜“:有，以後不再燙染頭髮。不用洗髮水，改用蘆薈和草藥洗頭。”
柴雪靜無語地白了鹿呦呦一眼頗為嫌棄地開口拒絕“:No，我才不要像你這樣，都什麼年代了，居然不用洗髮水。”看著鹿呦呦有雕木髮簪隨意別起的長髮和水藍色的古典印花長裙不由得打趣道“:呦呦，現代生活不適合你，回到古代吧。”
鹿呦呦倒是很認真地點頭“我也覺得，所以暑假我打算穿越回古代。”
“:呦呦，你沒發燒吧？”柴雪靜疑惑地探了鹿呦呦的額頭的溫度。
鹿呦呦特無語地拍開柴雪靜的手“:暑假我要去一趟外婆的家，外婆最近身體越來越不好了。我想去清溪鎮陪陪她。”
柴雪靜皺著眉頭沉默了一會“:你外婆不是說不讓你回清溪鎮嗎？”鹿呦呦無力地垂頭嘆了口氣“:外婆太迷信了，說什麼清溪鎮有痴迷頭髮的妖。”
柴雪靜哈哈大笑起來“:你外婆怕妖怪把你頭髮搶走了吧？”
鹿呦呦無語的白了眼柴雪靜嗔怪道“:這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妖魔鬼怪，要是有，也不敢出來亂逛，我們人類可比它們恐怖多了。”
柴雪靜點點頭“:對，說不定被捉去做實驗，賣錢，關在動物園觀賞，做個全妖宴什麼的。”
鹿呦呦搖搖頭“:你捉妖記看多了吧。”
柴雪靜傻兮兮的笑了笑“:中毒了可能。”
……
終於熬到放暑假了，鹿呦呦站在火車站前，得意地笑了笑，打算來個先斬後奏。
坐了六個小時的火車，外加坐了一個小時的公交，鹿呦呦終於在骨頭快碎了的時候，站在了清溪鎮那古香古色的鎮口。
拖著笨重的行李箱，鹿呦呦憑著兒時模糊的記憶開始摸索起來。在鎮上無頭蒼蠅似的轉了好一會，也沒摸出個頭。坐在茶亭前喝了口茶，不耐煩地擦了擦額前的汗水。
“姑娘不像是鎮上的人。是來探親嗎？”一個好聽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姑娘？鹿呦呦眉頭一皺，這年頭還有人老土得喊姑娘？鹿呦呦不以為然地轉頭，這一轉，不由得驚訝得合不攏嘴。這，這男生，也長得太好看了吧。若不是親眼看到，鹿呦呦絕對不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好看的人。
男子一身白袍，執骨扇，一頭如墨短髮，氣質儒雅。若不是那短髮，簡直就是從畫中穿出的古人。詩詞中“美詞氣，有風儀，而土木形骸，不自藻飾，人以為龍章鳳姿，天質自然”大概說的就是眼前此人吧。在清溪這樣古香古色，傳統文化底蘊深厚的鎮上，穿著白袍，著骨扇，倒也十分平常。不少遊客還專門大老遠跑來穿成這樣呢。比如鹿呦呦就正有這打算。
看著男子這樣的裝扮想必也是古典文化的狂熱者。鹿呦呦按捺不住內心的狂喜開口道“:你也喜歡古典文化和傳統嗎？”
男子拿著骨扇的手頓了頓，對鹿呦呦突然跳轉地話題答應過來“:點點頭。我平時便十分酷愛古典文化，也向往古人的生活。”
鹿呦呦彷彿看到了知己般激動“:太好了，我覺得我們能成為好朋友。我叫鹿呦呦，呦呦鹿鳴，食野之苹的鹿呦呦。”
男子笑了笑“:”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我叫白清飾。”
“:好一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鹿呦呦答覆咀嚼了這一句詩詞“:名字可真好聽。”
男子也附和道“:呦呦鹿鳴，也很有韻味。”
鹿呦呦倒也沒有半分謙虛的點點頭“:那是，我也很滿意我的名字。清飾你是這清溪鎮的人嗎？”
白清飾搖搖頭“:我是一年前父母過世後搬來跟我舅父一起住的。也好方便照料一下我癱瘓在床的舅父。”
聽到這鹿呦呦不由得對白清飾的印象又加了幾分，現代很難得找得到，這樣有孝心，又不浮誇的男生了。“:清飾，我暑假在我外婆這裡住，有空可以陪我出去玩嗎？我對清溪鎮，不怎麼熟悉。”
白清飾笑著點點頭“:呦呦，你是迷路了吧。我看你在這條街上都轉了很久了。”
鹿呦呦有些窘迫地點頭“:我小時候只來過一次，忘記路了。你知道楊奶奶家怎麼走嗎？我記得門前好像有棵很大的梧桐樹。”
白清飾手中的骨扇一張，在手中搖了搖，拉過鹿呦呦的行李箱“:碰巧就在我舅父家隔壁。我帶你過去。”
鹿呦呦喜出望外地看著白清飾“:真的嗎？真的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