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鬼之契
什麼叫做契約？
所謂契約，本質就是交換。因此只要凡人付出了代價，鬼就必須達成凡人的心願。沒有人是傻子，需要求助於鬼神的心願，可見是有多難達成。如果真的有這樣一隻鬼和凡人簽訂了契約，那起碼說明了他在一定程度上是不受天道限制的，甚至有可能是遊離於規則之外的。
這樣的能力該有多可怕！
“那後來呢？”蕭青忍不住問道。
“蔣祺要滅源文君，鬼答應了他的祈求。”
“蔣祺付出了什麼代價？”
“他心愛之人，永生永世不得超生。”鳳梧答道。
蕭青又想不通了，這個代價也許對蔣祺來說是巨大的，但對鬼來說，一條人命對他來說應該完全不足以算得上是報酬才對啊……
“人間戰火延綿，自然會滋生大量怨氣和戾氣。”鳳梧淡淡道，“那女人的命不過是個添頭，要來好玩而已。”他在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冷酷而漠然。
“如果只是因為這樣，那那隻鬼的性格也真夠惡劣的。”蕭青嘀咕了一句，“……等等，蔣祺的心上人又是誰？”
鳳梧道出三個字：“閔夫人。”
“她是源文君的妻子啊……那不就是蔣祺的嫂子嗎？”蕭青感嘆了一番，又道，“這麼說來，這個故事裡最無辜的就是閔夫人了。”
鳳梧不知為何哼了一聲，說道：“所以蔣祺為了復活她，從鬼那裡偷了一樣東西。”
“是什麼？”蕭青好奇地問。
鳳梧笑了笑，屈指彈了蕭青一下：“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蕭青捂住額頭：“所以這座墓的主人是蔣祺咯？”
鳳梧朝前方抬了抬下巴：“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兩人說話間，便來到了甬道的盡頭，被一道石門擋住了去路。
也許是因為少了提示音，蕭青的緊張感減弱了很多，也不像先前那樣在意“門”的選擇是否正確了。總歸現在他們面前只有這一道門，不進也得進。只是……
“我們怎麼進去？”蕭青仰頭看向鳳梧，表情莫名可愛，惹得男人忍不住輕輕捏了她的臉一下。
蕭青開啟男人手，伸出手在石門上試探了一下。她根本沒用多少力氣，但石門居然晃動了一下。
蕭青被嚇了一跳，猛地縮回了手。這番動作又惹來男人一陣笑，蕭青白了鳳梧一眼，剛要說話，耳邊突然有破空聲傳來。
好在蕭青早就練出了一副好身手，敏捷地往旁邊跳去，站定後再回過身去看的時候，就見巨大的石門整個倒了下來。
蕭青目瞪口呆：“這、這不算是我弄壞的吧？”
看到蕭青詫異中帶著點小惶恐的表情，鳳梧不知怎麼的就想到網路上的一個主人使壞，在貓的身後放黃瓜的影片。幾乎所有的貓都在回身見到黃瓜的時候，被嚇得一蹦三尺高。蕭青現在的樣子就跟那些被嚇到的貓咪一模一樣，可愛到讓人恨不得把她抱進懷裡揉一揉。
鳳梧的笑意快要從眼睛裡溢位來了，然而還未等蕭青舒一口氣，男人忽然臉色一邊，飛速拉過蕭青，將她護在了身後。
如果鳳梧的動作稍慢一點，蕭青很可能就被石門後面飄出來的人形物體傷到了。
之所以稱之為人形物體，是因為飄蕩在半空中的是一件古代女性所穿的暗紅色常服。而最為詭異的地方就是，那件衣服並不是乾癟的，反而像是有一個看不見的人穿著它一樣。衣服上方大概頭部的位置，幾支金釵錯落有致地懸浮著，隨著衣服的“走動”在半空中搖曳生姿。視線往下，裙襬下方露出一雙繡花鞋，鞋尖向下，讓人不禁聯想到吊死的人的腳尖。
蕭青的雙眼天生就能看見陰陽兩道，但眼下不管她如何用力，那件紅衣裡頭仍然是空蕩蕩的。這說明它不是鬼。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蕭青才能覺得恐怖。身為一名陰陽先生，蕭青從小到大見慣了形形色色的妖魔鬼怪，當然是不害怕的。但不是鬼，卻也無從得知是什麼的東西，其駭人程度比任何厲鬼都來得高。
蕭青第一次抓著鳳梧的手臂，躲到了他的身後。
鳳梧顯然很滿意蕭青下意識裡依靠自己的反應，攔著蕭青的手臂又收緊了一些。
不過那件衣服想要對付的也不是蕭青，而是鳳梧。只見它舉起“雙臂”向鳳梧直衝過來，雖然看不見手，但看動作就知道它是想來掐住鳳梧的脖子。
鳳梧顯然沒有將這種東西放在眼裡，一手護住蕭青，只憑單手就揮掌將那紅衣打退了出去。
那紅衣彷彿被激怒了，在半空中上下翻飛，衣袖、裙襬都在獵獵作響。
鳳梧將懷裡的人護得滴水不落，蕭青有了十足的安全感，大腦終於恢復了正常運轉。她往半空中看了一眼，頓時覺得那套常服異常眼熟。
蕭青皺著眉頭思索著，將目光轉向了甬道的方向。很快，她就在壁畫中發現了她要尋找的東西——閔夫人！畫中的她，身上穿的正是這樣一套暗紅色常服！
確認了這一點，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為什麼只有紅衣在動，卻沒能尋見鬼魂？因為在鳳梧講述的故事裡，閔夫人被蔣祺當做和鬼的交易籌碼，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為什麼連屍體都沒有？因為閔夫人是一國之君的妻子，她的遺體必然是要安葬在皇陵，在君主的身邊的。
那麼故事後來的走向就很容易猜到了。源國滅亡，國主身死，蔣祺的心願實現了。同時也意味著，付出代價的時間到了。除了蔣祺，其他凡人並不知道閔夫人死去的真正原因，便依照規矩將她葬在了皇陵裡。
而蔣祺的心願是要殺了源文君，並非當上君主，所以他至死都只是個王爺。出於對閔夫人的愛或者愧疚，他偷偷地在自己的墓室旁邊建造了一間耳室，並在裡頭放了一套心上人生前最喜愛的衣服……
按照這個思路，耳室裡應該有通往主墓室的通道，只要找到通道，就能擺脫“閔夫人”的糾纏了。蕭青沒有忘記他們還在“迷失脫逃”的遊戲裡，暗紅常服應該就是這一關的追殺者，而追殺者在這個世界裡是不會死的。所以鳳梧只能一次次打退它，卻不可能徹底解決它。
無論鳳梧有多強大，他也總是會累，會受傷的。一想到這個可能，蕭青頓時緊張了起來，她決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男人力竭或受傷！
想到這裡，蕭青暗示性地拍了拍鳳梧的胳膊。她和男人之間早有默契，不需要她多做指示，鳳梧就帶著她往耳室移動過去。
等到真正進入到耳室裡的時候，蕭青幾乎要被裡面的擺設晃花眼睛。珍珠鋪路，白玉做床，就連從頂上垂落下來的幔帳上都綴滿了閃耀的寶石。梳妝檯上擺滿了成套的首飾，各個做工精細，樣式華美。至於衣物，那更是不用說了，光是用來裝布料的箱子，就從一頭擺到了另一頭。
“這是將全國的寶物都蒐羅來了吧？”蕭青暗暗咋舌，然後又撇撇嘴，道“這就是所謂的‘將所有最好的都擺在你面前’？人都被他害死了，再來做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鳳梧在對手不知疲憊的攻擊中竟然還有閒心關注蕭青，聽她這麼說，便問道：“你喜歡這些東西？”
“都是值錢的東西，誰不喜歡啊。”
蕭青毫不避諱地表現出自己愛財的一面，鳳梧不但不覺得厭惡，反而覺得這樣直接和坦蕩的蕭青簡直可愛得不行。於是笑道：“你要是喜歡，我也可以為你取很多來。”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又不是沒能力，自己就可以賺。”蕭青搖搖手指道，“還有，我怎麼聽說，你現在的工資還是我發的？”
“那不是工資，是生活費。”鳳梧堅定地認為這兩者之間是有很大區別的。前者是老闆發給員工的，後者嘛……
兩人都是一心二用，蕭青嘴上在和鳳梧說話，眼睛也在忙著尋找線索。從石室開始，壁雕、甬道、彩繪、衣冠……她在腦子裡將他們進到這個關卡後所見到的所有東西都來回過濾了好幾遍。
說起來，他們所以會進入甬道，是被張夫人的手勢所指引。而石雕當中的張夫人又為什麼會擺出那個手勢呢？當時，她正要給閔夫人喂果子……
有了！果子！
蕭青飛速搜尋著，直到看到角落裡散落著一斛紅色珍珠的時候，激動地掐了鳳梧一把：“在哪兒！”
那些珍珠無論從大小還是顏色來看，都像極了小果子。最妙的是它們看似是隨意散落在地上，但其實每一顆的擺放位置都是很有講究的。雖然蕭青看不懂其中奧義，但她起碼能判斷出來那是一個小型陣法。
鳳梧用餘光撇了那處一眼，然後擋開追殺者，足尖輕點，抱著蕭青落在了珍珠上。
在他們踏上陣法的那一刻，所有珍珠齊齊散發出一陣紅光，將兩人一同包裹了起來。
等到光線再度暗下來的時候，耳室裡已經沒有兩人的身影。金釵掉落在地面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而是化作了粉末，漸漸消失。繡花鞋回到的原來的位置上，紅色常服也像是失去支撐了一般，霎時間軟了下來。
蠟燭熄滅了，一切，都再度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