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花鳥市場
雖然去過一次，但七拐八扭的小路蕭青完全不記得怎麼走，於是理所當然地拉上了鳳梧。
“你是我僱來的，哪有老闆出門跑腿，員工在家裡休息的事。”蕭青理直氣壯地說。
“是是是。”鳳梧好脾氣地笑了笑，“願為效犬馬之勞。”
不僅如此，心細如髮的男人還很貼心地給蕭青準備了一定遮陽帽。
傘有收氣之用，去到陰氣重的地方最好不要帶，或者說，即使帶了也不要撐開，鳳梧連這點都想到了，改帶帽子，不可謂不細心。要是在以前，蕭青必然就是大大咧咧地去了，然後半道上不僅迷路，還被晒得頭昏眼花。
由此可見，養一個好男鬼，還是很有必要的嘛。蕭青沾沾自喜地想，完全是物超所值，這筆買賣沒虧！
……
再一次站在花鳥市場大門口的時候，蕭青又一瞬間的錯愕——這裡的氣場完全改變了了！上次來時明顯的陰寒之氣不見了，眼前的這個，分明就是一家普普通通的，綠意盎然的花鳥市場。
“這是物業找了哪個大師改了風水？”蕭青邊走邊嘀嘀咕咕的，“但是上風下水，流動的方向和原來全完一樣啊……”
“這裡原本的格局就不差，加上又是聚集生機之地，沒有必要改。”鳳梧道。
蕭青理了理頭上的遮陽帽說：“也許真的是我**了吧……”
這家花鳥市場以綠植批發為主，販售鳥獸魚蟲的攤主都集中在另一個入口，楊警官提供的兩個鋪位號分別在東西兩頭，本著就近原則，蕭青打算先去陰陰木來源的那家看看，何況在她心裡，這個案子的關鍵點還在陰陰木上。
……
植物園235號，剛一靠近，蕭青眼前就佈滿了深深淺淺、大小不一的黑色氣團。店鋪前面搭了一個大棚子，上面用又黑又重的遮陽布覆蓋著，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大片陰影。棚子下襬放著各類植株，經脈上或多或少都纏有一絲陰氣。
店主是個乾瘦的中年男子，穿著不太乾淨的罩衫，臉色蠟黃蠟黃的，縮著肩膀駝著背，讓人有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蕭青有些狐疑，她拿不準這家的店主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賣的是什麼東西，若說他知道吧，沒有人會傻到將陰陰木大大咧咧地擺出來，這樣不但陰氣容易消散，連自身都會受影響。若說他不知道吧……蕭青不動聲色地掃了老舊的收銀臺一眼，拿上面貼著一張趨利避害符，而且畫符的人道行不淺。
“兩位客人，想買點什麼？”瘦小的店主搓著手迎來上，說話的語調有些奇怪。
蕭青隨手指了指腳邊一盆綠植，問道：“這個怎麼賣？”
店主原本就不高，背部又高高拱起，看上去有些畸形。站在蕭青一個女孩子面前，也只到她的手肘位置。他拿小三角眼看了蕭青一下，然後扯出一個笑容問：“您買這個是要放在哪兒？家裡？辦公室？”
“送人。”
“哦？”店主又笑了一下，聲音有些尖利，又問道，“那您和那個人是什麼關係呢？**？朋友？同事？”
蕭青故意試探道：“怎麼？其中還有什麼講究不成？所有人來買，你都這樣問東問西的嗎？”
“這其中的講究嘛……不算深奧，但也不少。”
“哦？願聞其詳。”
店主怪笑了一聲，小眼睛盯著蕭青看，眼珠子一陣亂轉。蕭青頓時感覺有些毛毛的，於是就拉住鳳梧的胳膊，不著痕跡地讓他擋在自己前面。鳳梧挑了挑眉，順勢握住蕭青的手，只是看向店主的時候，眼神就不像看蕭青時那樣溫和了。
店主嘿嘿一笑，退開一步，主動說：“二位，是來問錢博力的事的吧？”
蕭青從鳳梧胳膊下探出半張臉：“你也有所耳聞？”錢博力就是此次案件的死者，錢先生的全名。這件事沒有見報，警方更不可能透露內幕……這個店主，到底是什麼來頭？
“嘿嘿嘿，做生意的，多少總有點訊息渠道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明說了。”蕭青也很乾脆，直接問道，“錢博力家的那株陰陰木，是你的手筆嗎？”
“是我是我，是我養的，它漂亮吧？”店主很高興地承認了，隨即馬上話鋒一轉，說道嗎“但那東西我可不是賣給錢博力的。”
根據店主的說法，他和錢博力沒有直接的關係，上他家來買陰陰木的是錢博力的前東家，王東林。
這位王先生是這家店的老顧客了，不僅對陰陰木的鑑別很有一套，而且在這方面很捨得花錢，只要找到或培養出符合他心意的陰陰木，價錢完全不是問題。
不過……普通人持續這麼長時間、這麼大量地購買陰陰木用來做什麼呢？蕭青有些不明白，既然這個王東林對陰陰木這麼瞭解，理應也會知曉它們對普通人來說是有害的才對啊……
這時只聽店主說：“陰陰木是害人，但對鬼來說，可是好東西啊……”
“你是在暗示我們，王東林在養鬼嗎？”
店主連連擺手道：“沒有沒有，我可沒這麼說。不過……嘿嘿嘿，他昨天又在我們買了兩盆寶貝回去。”
蕭青和鳳梧對視一眼，又問了店主幾個問題後，決定告辭。
店主拱著背站在門口目送他們，直到兩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就見店主又嘿嘿怪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無數黑影從白色的牆壁上冒出來，彷彿一條條交錯的，細長的尾巴。
店內深處傳來齧齒動物啃食的聲音，店主舔了舔乾燥的嘴脣，自言自語道：“器皿，果然好味道……”
……
從植物區出來，鳳梧就將頭靠在蕭青肩膀上，撒嬌著說：“那人的氣味難聞死了。”
“嗯，估計是半妖。”蕭青接道，“管他呢，只要他沒有作奸犯科，我們也沒必要跟這些人過不去。”不過提還是要跟李長軍提一句的，陰陰木可以庇護陰宅，遊走在陰陽邊界的人偶爾也會用到，只要那家店的店主守規矩，不會有人去找他的麻煩。
“那金魚店還去嗎？”鳳梧問道。
“去啊，來都來了，問問也好。”
“好，那問完後我們去吃冰淇淋吧，那邊的大門出去就有一家口碑高分店。”
蕭青斜了鳳梧一眼，到底誰才是現代人啊？她只會用手機打打電話發發簡訊，了不起再蹭個免費網路刷刷熱點新聞，這傢伙居然已經會用手機查口碑店了。
……
錢博力的金魚和魚缸倒是自己親自來買的，他的業餘愛好就養金魚，所以來得也比較勤，蕭青一說老闆就想起來了。
“喏，他買的就是這種小金魚。”老闆指著店裡的一個大水盆說。
鳳梧似乎對五彩斑斕的熱帶魚很感興趣，蕭青於是就打發他去裡面轉轉，自己留下打探訊息。蕭青順著水族店老闆指的方向看過去，魚是很普通的金魚，只是顏色特別鮮豔，而且每一條都很有活力。
蕭青記得在她很小的時候，有一次她師父帶她下山參加元宵燈會。那是蕭青第一次見到這麼多人，這麼多燈，這麼多好玩的花樣。在一家小金魚攤主上，師父見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些金魚看，就買了一條哄她。
可惜蕭青似乎天生就不適合養東西，小金魚被她帶回山後，不到一星期就死了。為了安慰蕭青，轉移她的注意力，師父又教她養花，到最後師父最喜歡的一株山茶花也被蕭青養死了。從那以後，蕭青就下意識地不再養任何東西了。
蕭青從回憶裡回過神，狀似不經意地跟那老闆說道：“這魚養得可真精神。”
“以前也老死。”老闆道，“後來有人告訴我去丁浦山接山泉來養，這才慢慢養好的。不過這幾個月的山泉水水質特別好，養的魚都活蹦亂跳的，昨天還有個客人說家裡的魚不行了，非要跟我買我家的水回去試試。”
蕭青驚訝道：“丁浦山還有山泉？”
“那山挺大的，前面開發出來做旅遊景點了，聽說還建了座廟，後面還有老多地方了。S市本地人都知道，很多老人到現在還會去那邊接山泉拿回家喝。”
蕭青向老闆問了路線，這時鳳梧從店裡跑出來，指著一缸羅漢魚對蕭青道：“我想養那個。”
蕭青想都沒想就否決了：“不行。”
鳳梧用委屈的不行的眼神看著蕭青，道：“你說什麼我哪次沒有依你，我就想要一條魚……”
“那是熱帶魚，要養還要買特殊的魚缸，還得買珊瑚水草什麼的，麻煩事一大堆，又燒錢。”
水族店老闆咳了一聲：“其實……”
鳳梧眼含期待地看了過來，就在老闆想要再次開口的時候，蕭青也殺氣騰騰地看了過來——
“其實，呃，其實我想說養熱帶魚是挺麻煩的……”老闆屈服在蕭青的**威之下，弱弱地開口。
鳳梧眨了眨眼，無比失落地嘆了口氣。這番動作配上他的長相，激得老闆一個大老爺們差點母愛氾濫開口送給他。
當然了，蕭青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見到鳳梧這麼失望的樣子，再想想他平時對自己這麼好，蕭青也難免有些心軟，於是便開口道：“那……我們買對小金魚吧，便宜又好養。”
……
鳳梧還算好哄，沒有羅漢魚，有小金魚也不錯，提著老闆愛心贈送的便攜魚箱高高興興地跟在蕭青後面。據他自己說，在他生活的那個年代，還有沒這麼花樣繁多的魚。他一書生，如果想要畫魚的話，要麼去村莊看稻田裡的灰撲撲的魚，要麼就趕路去大寺廟看鯉魚。可就算是鯉魚，也沒有像現代這樣體型又大鱗片又鮮豔的。
被他這麼一說，蕭青心裡就有些憐惜，但嘴上還是嘴硬地說：“我可告訴你啊，自己買的魚，跪著也要養好，別指望我幫你。”
“好。”鳳梧心情很好，笑眯眯地說，“你和魚，我都會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