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沫,你沒有告訴我會有這種事!”李曉曼驚魂未定的控訴,抓著我的手臂絲毫沒敢放鬆。
看著那些正在搖擺的樹根,我抱歉的說,“我沒有想到它們會出來,對不起。”
李曉曼做了幾次的深呼吸,膽怯的環顧了一下把我們包圍的觸角樹根,又往我身上蹭了蹭,抓著我手臂的力氣又變大了。
那些樹根突然移動了,我趕緊抓著李曉曼的手跟著後面,李曉曼特別不能理解的問,“它們怎麼還能離開大榕樹?”
“我不知道,我就是跟著這些樹根才找到這棵大榕樹的。”我不想多解釋,徑直跟在它們身後,那些樹根移動速度很快,快的幾乎要小跑才能跟得上。
“顧小沫,要是被別的同學看到怎麼辦?”李曉曼顧慮重重,我忙解釋,“這些樹根不會讓別人看到它們的,你看一路走來,我們並沒有在路上看到別的同學,不是嗎?”
李曉曼沒有再說話,安靜的跟在我身後,我們一直跟著那些樹根竟然走到了大門口,李曉曼拽了我一下,“這是要去哪兒?”
“我不知道。”
李曉曼突然拽著我大聲說,“小沫,你快看!”
不遠處的路燈下,我看到一個女人……嚴格來說是個孕婦,一個沒有穿衣服的孕婦,走路姿勢怪異,而她的身後留下了長長的深色的腳印。
“那是什麼?”
“我想應該是在榕樹下挖出來的女屍。”
那些樹枝突然就停了下來,安分的蜷縮在地上,好像是看到了主人的狗狗,溫順又聽話。那個女人好像也看到了我們,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這邊,我感覺到了抓著我手臂的李曉曼在顫抖。
“顧……顧小沫,那是什麼玩意兒?”李曉曼哆哆嗦嗦的問,一如以往我撞到鬼的時候那樣子。
現在看著那些樹根的樣子,我覺得這些樹根都是有意識的,而且知道它們的主人是誰,進一步認證了女屍肚子裡的孩子可能並不是女屍死前懷上的。
女屍可能只是一個載體,女屍裡的嬰兒並不是人類的,而是其他什麼有靈性的東西,不然那個嬰兒不會來帶著我去尋找藏屍地。
可是還有一點我想不明白,既然女屍是載體,一旦女屍被發現,那麼在女屍肚子裡生存的他也會被發現,一旦被發現存活的機會幾乎是零,為什麼他會帶著我去尋找他的載體?
盤在地上的樹根就跟蛇一樣朝著女屍游過去,長長的樹根纏上了女屍的腳,很快爬上了她的腿。
本以為那些樹根是要纏住女屍,哪裡知道它們就跟那天充當嬰兒的代步工具一樣,將女屍挪到了我們的跟前。
路燈下,我們看到了女屍的肚子高高隆起,面板被肚子裡的東西撐成薄薄的一層,裡頭蜷縮著一個嬰兒。
肚子裡的嬰兒雙眼微微的閉上,嘴角帶著笑,小小的手腳不住的在動,讓人覺得驚奇的是肚子裡沒有臍帶!而女屍肚子裡的其他內臟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至於嬰兒的腹部內的東西依稀也能瞧得清楚。
“是你腹中的胎兒帶著我們來的。”我衝著女屍大聲叫著,對她一點懼怕的意思都沒有,也有可能是因為我知道她是無辜受害的陳雯。
她睜著空洞的眼睛看著我和李曉曼,李曉曼幾乎要把我的手臂給掐斷了,雖然她沒有叫出來。瞥眼間看到她的臉色由白到青,由青轉黑,眼睛瞪得賊大,感覺都要瞪出來了。
女屍的嘴角朝著兩邊牽起,露出泛著藍光的牙齒,發出桀桀的怪笑聲。細長的手臂像是機械一樣緩緩的摸上了自己的肚子,手腕處全部都是淤青,藉著路燈我也看到了她身上很多部位都留著很嚴重的淤青。雖然沒有淤青的部分的面板還是泛著健康的色澤,就連她臉上的肌膚也跟活著的時候一樣,可我知道站在這裡的是一具女屍,即便因為種種原因,她沒有腐爛,卻無法否認她已經死了很久的事實。
“你們——能替我接生這個孩子嗎?”她突然開了口,語氣雖然機械還是能聽得出裡頭帶著幾分祈求,這聲音就跟那天晚上問我有沒有看到杜莎莎和吳意涵的聲音一模一樣,我知道我們一直要找的鬼就是她!
李曉曼拽了拽我的手,我看著她,只見她衝著我搖了搖頭。我當做沒有看到李曉曼的小動作,答應了女屍的要求。
那些樹枝馱著她徑直往校園裡挪去,速度飛快,我看了一眼李曉曼說,“如果你害怕就先回宿舍吧,我得給女屍接生。”
“顧小沫,你是不是瘋了?那是一具屍體!”李曉曼的表情都扭曲了,我分不清是害怕還是厭惡。
“她的形體已經出來了,這代表以後她會害人,雖然可能她害的不是我們的朋友,但是害的總歸使我們的校友。我不能眼睜睜的什麼都不做,看著慘劇發生,曉曼,我不能這麼做!”
李曉曼深呼吸了幾次,猙獰的表情已經消失了,恢復了平時的冷靜,她看著我說,“顧小沫,我可以幫你。”
“可是你很害怕。”
“不代表我不能幫你。”
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我沒有辦法拒絕,只好拽著她跟了上去。樹根把女屍運回了榕樹下,我和李曉曼到的時候,女屍蜷縮在榕樹根下,小心翼翼的護住隆起的腹部。我感覺到了榕樹開始蠕動,樹枝與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慶祝又像是在擔憂。
隱隱的感覺,女屍腹中的嬰兒會不會是這棵榕樹的孩子?因為孩子即將出世,但是深埋在地下根本沒有辦法生出來,所以那個孩子帶著樹根找到我,讓我把母體給挖出來,這樣他就可以來到這個世界上。
突然間被我自己的荒唐想法嚇了一跳,忙搖了搖頭好讓自己清醒過來。
“顧小沫你怎麼了?”李曉曼依舊緊緊的抓著我,我的一舉一動她都看在眼裡。
我把外套脫下來,立即墊在女屍身體下面,轉頭朝著李曉曼,“把你外套脫下來,我們還得找點水。”
“顧小沫,母體已經死了,身體已經沒有收縮功能,不可能像人類一樣生孩子。我們得把她肚子破開,把胎兒取出來。”李曉曼鎮定的說。
“那我去買剪刀,你在這裡看著。”
李曉曼立即說,“我去,你在這裡看著。”說著就轉身就跑,好像怕我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裡一樣。
女屍已經疼的開始小聲的叫,我挪到她的身邊,原本以為會聞到什麼屍臭味,卻沒有想到她的身上飄散著一股木香味。
近距離的時候才發現女屍肚子的嬰兒已經睜開了眼睛,天真又無辜的大眼睛一直透過女屍的腹部往外面看,小小的手腳也在不斷的推女屍的薄的似乎能隨時撕破的肚皮。
那雙眼睛突然就跟我的視線相遇了,他的嘴角露出了笑容,就連大大的眼睛也稍微彎了起來。他的手指突然開始長出了分離的指甲,我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女屍依舊在哀嚎。
樹根突然開始動了起來,將女屍扶著保持了一個稍微舒適的姿勢,女屍的黑長的頭髮已經溼噠噠的貼在臉上、脖子上。她細長的手已經爬上了自己的肚子,不斷的開始撕扯,好像肚子裡的東西再也不能容忍。
我一把拉住了她的雙手,好讓她不再傷害自己,正在我拉住女屍雙手的時候,肚子裡那雙短短的小手已經用他的鋒利的指甲劃破了女屍的肚皮。
我震驚的看著那個孩子從女屍的肚子裡爬出來,沒有血流出,也沒有羊水、臍帶之類的東西,直到嬰兒爬出女屍的肚子,我才發現女屍肚子裡的內臟都不同程度的消失了。
嬰兒從女屍的肚子裡爬出來,就坐在榕樹露出來的樹根上,胖胖的小短手正拽著一截樹根玩的正開心,完全不像是更出生的嬰兒。而生完孩子的女屍卻略顯狼狽,頹然的蜷縮在樹根裡,神情疲憊。
我扶起女屍,輕聲問道,“你還好嗎?”
她睜著空洞的眼睛,過了好久才蔫蔫的嗯了一聲,等了很久她開口問,“你看到杜莎莎和吳意涵了嗎?”
“她們已經畢業了,不在學校,就算你找遍所有的宿舍樓也找不到她們的。”
她突然蜷縮起來嗚嗚的哭起來,哭聲淒涼又悲愴,我把我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輕輕的拍著她的背問,“你是陳雯嗎?要找杜莎莎和吳意涵做什麼?”
她還沒有回答我,就聽到了咯咯的笑聲,我抬頭一看,只見那個孩子正對著我笑,露出了一嘴的小白牙,而他的身形似乎比剛才要大了一點。雖然不恐怖,但對於一個剛出生的孩子來說,這個發現實在是太過驚人。
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幽幽的嘆息聲,我手上一輕,再低頭去看女屍,卻發現她已經不見了!
四處找了找,除了一個對著我笑的嬰兒,還有一些群魔亂舞的樹根,再也看不到那具女屍的影子。頹然的坐在樹根上,看著那個嬰兒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所有的一切都顯得異常的詭異,我身在其中竟然沒有覺得恐懼,這本身也是比較說不通的事情。或許是因為女屍沒有表現出來要傷害我,而這個不明來路的嬰靈也沒有表現出惡意。
正在愣神間,突然覺得腳上一痛,趕忙去看,卻發現那些跟觸角一樣的樹根已經攀上了我的腳踝,蠢蠢欲動的樹根纏上了我的手腕,無論我怎麼掙扎它們都是越來越緊。
瞥眼看到那個嬰兒,卻發現他在笑,笑容陰惻惻的,樹根越來越多,纏在我身上越來越緊,呼吸急促,腦袋越來越沉重,在那個嬰兒詭異的笑容中我覺得意識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