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石嬰
這一聲孩啼近在咫尺，連星清清楚楚的聽到耳中。心裡雖然有所防備，但還是情不自禁嚇了一跳。
大魁和小龍女不知何時也已走到連星身後。二人再次聽到這小孩哭聲，都是乍然一跳。
小龍女目光望著連星，眼光中意示詢問。
連星微微搖頭。連星也不知道這小孩哭聲緣何竟從這石經幢中發出。
連星慢慢沿著這石經幢轉了一圈。忽然發覺這石經幢最上層和中間一層之間有一個連線，如榫子一般，將這上下兩層結結實實的連線在一起。
連星心裡一動，走到石經幢跟前，雙手環抱住那石經幢上層，慢慢用力往左轉動。
那石經幢紋絲不動。連星再往右一試，只聽格格數響，那座石經幢的上層竟慢慢打了開來。
連星將那石經幢的上蓋抱了下來。三人圍上前去。只見那石經幢中間是一個空洞。
空洞裡面似乎有一個人形物事。
大魁探手將那人形物事提了出來。放在地上。連星晃火折觀看，只見那個人形物事卻是一個石頭雕成的兩三歲的童子。
那石雕童子大張著嘴，臉上帶著微笑。那石雕童子的眉眼口鼻無一不像，宛然如活生生的孩子一般。
三人面面相覷。難道那個詭異的孩啼就是這石雕童子所發？
大魁看看連星，囁嚅道：“也許那小孩的哭聲真的是這童子所發，也未可知呢。”
連星搖搖頭，道：“絕不可能？”
大魁皺皺眉道：“怎麼不可能？連星，你還記不記得，前幾日在那青狼神殿中，還有那劍冢之中都遇到那石頭人復活之事？”
連星點點頭。
大魁一拍連星肩膀，道：“對啊，那石像武士既然能夠復活，那這石雕童子發出哭聲也就豪不稀奇。”
連星搖搖頭，道：“你說的不對。那劍冢之中石像武士是受了詛咒，遇血而活。而這後陵之中這石經幢是佛門之物，上面更是滿滿的刻著陀羅尼經文。這陀羅尼經文是佛教密宗的修道之法，常人反覆誦唸陀羅尼經就可以解脫一切罪惡，而尋常人就是與陀羅尼幢身相近，接觸到幢身上的影，或幢上的塵土落在人身上，也都可減輕罪惡。這陀羅尼經既有如此妙用，自是不會在這石經幢身上下什麼詛咒。而且，即使下了，也必全然無用。”
大魁撇了撇嘴，道：“那要是有人在這石雕童子身上下了詛咒呢？”
連星默然，心道：“大魁此言倒也並非無理。世上古怪奇異之事甚多。自己未出梯雲谷之前，那裡知道這世上竟然還有活了千年依舊不死的人？那裡知道石頭人竟然也能復活？那裡知道這傳說中的上古神獸——夔龍竟然還在人間？這一切的一切都足以讓人匪夷所思。而這孩子的哭聲即使是眼前這石雕童子所發，也極有可能。
連星將那火折湊到那石雕童子臉上。細細端詳。
大魁剛想湊到連星跟前。忽見在那石雕童子的口中冒出一股黑氣，噗的一下將那火折吹滅了。
連星促不及防。手中火折一下子被從石雕童子口中噴出來的一股黑氣噗地一下吹滅了。
大殿之中登時又是漆黑一片。
連星大吃一驚，急忙招呼大魁和小龍女兩人退後。
三人退開數丈。只見那石雕童子噴出的黑氣，瞬間和這黑暗融為一體。影蹤不見。
火折即滅，在那石經幢上方又倏忽間出現了那五個幽魂。
那五個幽魂依舊身著白衣，側身懸浮在半空之中，俯身下望。
就在這時，三人只覺一股詭異的力量猛然將自己拉向那石雕童子。
那石雕童子張著大嘴，一雙眼睛看著眾人，漠然而視。
連星大驚，伸手拉住大魁和小龍女的手臂。急使“千斤墜”的神功，在瞬間之內，定住身體。
而那懸浮在半空之中的五個身穿白衣的幽魂卻在一點一點的被那石雕童子吸了過去。
這石雕童子身上似乎有一種詭異的力量，竟能將這懸浮在半空中的幽魂吸進自己的身體。
三人都是大張著眼，目不轉睛的看著那石雕童子一點一點的將那五個幽魂順著石雕童子的五官慢慢的吸進肚中。
過了片刻之後，那五個身穿白衣的幽魂已經被那石雕童子全然吸進肚腹之中。
那五個幽魂消失之後，三人突然感到自己身上的吸力大增，似乎是這石雕童子吸完這五個幽魂之後，已經轉移目標，全心全意的兌付三人。
三人急忙向那偏殿退去。只是那股強大的吸力越來越強。竟讓三人腳步一寸一寸的向那石雕童子跟前過去。
大魁嚇得面如土色。
小龍女咬住牙關，暗自用力相抗。
連星心中迅速轉了起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這石刻陀羅尼經幢中所關的這石雕童子，真的是一個邪靈惡魔？否則的話，又為何這石雕童子有這麼大的古怪的吸力？但是在這契丹皇后的後陵之中有這麼一個石雕童子所為何來，是專為防止有人倒斗的麼？
那股吸力還在持續加強。
大魁急得大叫，道：“連星，你快想想辦法。”
在這危急時刻，似乎也只有連星才能想出起死回生的方法。
連星眼睛一瞥之下，陡然看到那石刻陀羅尼經幢上的經文，心中一動。大聲道：“龍兒，你認得那些刻在那石經幢上的經文嗎？”
小龍女想不到連星於此生死關頭，竟然還能有此一問，但她知道，連星素來說話，每一言每一語，都是大有深意。想來，此刻這句話必然和這此時的困境有極大關聯。當下答道：“認得。”
連星心下一喜，道：“那你就把那石經幢上的經文念出來，快念！”
小龍女目光落到那石刻陀羅尼經幢之上，看見那石經幢上面刻的是一段唐時，天竺沙門伽梵達摩所譯的大悲心陀羅尼經。當下，一邊看，一邊唸了下來。
只聽小龍女不斷念道：如是我聞。一時。釋迦牟尼佛在補陀落迦山觀世音宮殿。寶莊嚴道場中。坐寶師子座。其座純以無量雜摩尼寶而用莊嚴。百寶幢旛。周匝懸列。……”小龍女每念一句，那股來自石雕童子的強大吸力就減弱一分。
三人都是大為興奮。想不到連星推測的甚是正確。這石經幢上面的陀羅尼經文便是剋制這石雕童子的不二法門。
大魁大聲道：‘龍姑娘，快念，快念。”
小龍女微微一笑，繼續唸了下去。“爾時如來於彼座上。將欲演說總持陀羅尼故。與無央數菩薩摩訶薩俱。其名曰。總持王菩薩。寶王菩薩。藥王菩薩。藥上菩薩。觀世音菩薩。大勢至菩薩。華嚴菩薩。大莊嚴菩薩。寶藏菩薩。德藏菩薩。金剛藏菩薩。虛空藏菩薩。彌勒菩薩。普賢菩薩。文殊師利菩薩。……”
那股強大的吸力越來越弱。
大魁忍不住欣喜若狂，道：“好，好，龍姑娘，你這經文中怎麼這麼多菩薩？不過，這許多菩薩一來，倒是鎮住它這惡鬼。讓它無計可施。”
小龍女念道：“爾時觀世音菩薩告梵天言。誦此咒五遍。取五色線作索。咒二十一遍。結作二十一結。系項。此陀羅尼是過去九十九億恆河沙諸佛所說。
…………
若諸眾生現世求願者。於三七日。淨持齋戒。誦此陀羅尼。必果所願。從生死際。至生死際。一切惡業。並皆滅盡。三千大千世界內。一切諸佛菩薩。梵釋四天王。神仙龍王。悉皆證知。”
一篇經文堪堪唸完，那石雕童子體內發出一聲怪異的悲啼。
所有吸力俱都無影無蹤。然後就聽轟然一聲大震，那石雕童子從中裂了開來。裡面現出一個渾身肉紅的物事。一動不動的趴在地上。
那怪物全身**，肌膚光滑，彷彿一個娃娃魚一般。只是在頭部長著一對細小的雙眼。
那怪物睜著雙眼，目露凶光，惡狠狠的盯著三人。
大魁奇道：‘這是什麼東西？”
連星搖搖頭，連星也是生平從所未見。
小龍女看著那團全身赤紅的肉球，皺起眉頭，凝神思索。
過了片刻，眼睛一亮，道：“我想起來了。”
大魁喜道：‘龍姑娘想起這怪物的來歷嗎？”
小龍女道：‘我記得曾經聽我爺爺說起過，這個怪物好像叫饕餮。”
連星奇道：‘你是說這怪物叫饕餮？”
小龍女道：‘是啊，我記得我爺爺曾經說起過。”
連星皺皺眉，道：“我倒是聽過這饕餮的名字。”
大魁道：“你聽過？是聽師祖說的嗎？”
連星點點頭。道：“正是。師祖曾經說起過，這“饕餮”是過去傳說中的神獸，這種怪獸沒有身體，只有一個大頭和一個大嘴，十分貪吃，見到什麼吃什麼，由於吃的太多，最後被活活撐死。”
大魁瞪了那隻全身赤紅的怪物一眼，罵道：‘怪不得，原來剛才是要把咱們活活吃掉。”
連星看了那個怪物一眼，又道：“不過，聽我師祖說，這龍生九子,其第五子就叫饕餮,是上古一種凶猛且殘忍的魔獸，喜食人，食量大。在過去的典籍中也有記載。神魔誌異異獸篇》中就說：神州極南有惡獸，四目黑皮，長頸四足，性凶悍，極貪吃。行進迅疾若風，為禍一方。
也說：“鉤吾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銅。有獸焉，其狀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齒人爪，其音如嬰兒，名曰狍鴞，是食人。這狍鴞也就是饕餮。
中也說道：“饕餮，獸名，身如牛，人面，目在腋下，食人。”你看，除了這個怪物的聲音和這些書中的描述差不多之外，剩下的其餘部分都是截然不同。”連星說罷，看著小龍女，臉上帶著疑問。
小龍女看看那俯伏在地上的那個全身赤紅的怪物，那隻怪物也正目露凶光，惡狠狠的盯著三人。
小龍女緩緩道：“你看這個饕餮，全身赤紅，面板細滑。就像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一樣。而這饕餮肌膚如此光滑，想來乃是因久居這石雕之中的緣故。而若是暴露在陽光之下，用不了半天，就會黧黑如墨。你再看這饕餮的嘴，現在根本就看不出來，只是一條長長的線一般。如若這饕餮的嘴張開，最大時可以裂到耳際。”
大魁和連星細細端詳，果然，如小龍女所言。這饕餮的嘴狹長如線，一直通到耳際。
小龍女笑道：‘這些符合不符合這饕餮的特徵？”
連星點點頭，道：“這倒和饕餮比較接近了。不過，這怪物如果是饕餮，那麼這饕餮是如何被封到這石雕童子之中，而又是如何被關到這石刻陀羅尼經幢之中的？而關在這石刻陀羅尼經幢之中又為的是什麼？”
小龍女苦笑道：“這些，我就不得而知了。那依你推測，這饕餮被關在這石經幢裡，是為的什麼？”
連星目光轉動，緩緩道：“據我看，這饕餮是被人，下了咒語，封印在這石經幢裡，以為護陵之用。”
大魁道：“你是說用著饕餮守陵？”
連星沉聲道：“不錯。這饕餮就是為了守護這後陵之用。”
大魁又想起一事，問道：“那五個圍在這石經幢上方的幽魂又是怎麼回事？”
連星沉吟道：“咱們起始推測那五個幽魂是守護這石經幢的衛護，但是現在看來，根本就不是。”頓了一頓，一字字道：“那五個幽魂根本就是為了這饕餮復活之後，增加饕餮的功力的。”
三人轉過身來，一齊目注著那個饕餮。
那個饕餮依舊俯伏地上。兩隻小眼還在惡狠狠的盯著三人。而那目光中的怨毒之意實實的令三人感到不寒而慄。
大魁喃喃罵道：‘他奶奶的，我讓你在看。“抬起腿，一腿向那饕餮踢去。
這一腿勢搳勁風，迅猛無倫的向那饕餮腦袋踢去。
這一腿若是踢上，當時還不讓這饕餮筋折骨斷，立時死於非命。
大魁這一腿尚未踢到那饕餮身上。
連星急忙伸手攔住。
大魁眼見連星伸手攔了過來，急忙將這條腿硬生生的收了回來。
大魁氣急道：“連星，你幹嗎攔我？”
連星正色道：“這隻饕餮不能殺。”
大魁愕然道：‘為什麼不能殺？剛才這饕餮差點要了咱們的命，你不知道嗎？”
連星搖搖頭，道：‘那也不能殺。這饕餮乃上古神獸，殺之不吉。咱們現在是去這後陵之中倒鬥摸金，是求財來的。不是來大開殺戒的。更何況，這墓穴見血是咱們倒斗的大忌。逼不得已，不出此下策。”
大魁皺皺眉道：“那這個饕餮咱們如何處置？”
連星略一思索，道：“咱們還將這饕餮放回原處。”
大魁訝異道：“你是說將這饕餮再放回那石經幢之中？”
連星點點頭，道：‘不錯。這石經幢上面刻的陀羅尼經文正是這饕餮的剋星，想必當年這承天皇后建造這後陵之時，就已經把這饕餮放入石經幢之中，然後，再在外面刻以大悲心陀羅尼經文鎮住。”連星頓了一頓，又道：“如若倒鬥中人進入這後陵，無意之中開啟這石經幢，看見這石雕童子，必定心生好奇，也就如咱們這般，將這石雕童子取了出來。
這石雕童子中的饕餮一離開那石經幢，便不再受那陀羅尼經文的控制。那藏在這石雕童子之中的饕餮就會趁機吸取那五個白衣幽魂的力量，然後吞噬跟前的生命。咱們現在再將那饕餮放入那石經幢之中，那麼這個饕餮就會再被這陀羅尼經文所封印，不能出來。”
大魁將信將疑，道：“那大悲心陀羅尼經文真的有如此厲害？”
連星笑笑道：“你沒聽剛才龍姑娘唸誦著大悲心陀羅尼經文：又三千大千世界。幽隱暗處。三塗眾生。聞我此咒。皆得離苦。聞此陀羅尼。一經耳者。修行書寫此陀羅尼者。以質直心如法而住者。四沙門果。不求自得。若三千大千世界內。山河石壁。四大海水。能令湧沸。須彌山及鐵圍山。能令搖動。又令碎如微塵。其中眾生。悉令發無上菩提心。
這經中說，須彌山能夠令之震動，四大海水能令之沸騰，更別說降伏這一個小小的饕餮了。”
大魁那裡說得過這連星，被連星說得啞口無言。
連星戴上手套，輕輕抱起那個饕餮。
只覺這個饕餮抱在手中倒似乎不是太重。連星將這個饕餮輕輕放入那石經幢之中。
那饕餮眼中的怨毒之色更加濃了幾分。
連星拿起一邊地上那個石經幢的上蓋，放到上面，然後往右轉動數圈。只聽格的一聲。那石經幢上蓋和底層嚴嚴實實的連線在一起。
大魁望著那石經幢，道：“這個饕餮又被關在裡面，嘿嘿，說不準又要上千年才能出來。”
連星微微一笑，道：‘咱們走吧。”三人轉身向大殿後面走去。來到右面那間偏殿門口，只見殿門虛掩。
大魁輕輕一推，那偏殿殿門便輕輕開了。
連星手持火折，當先走了進去。其時，才到未牌時分，而偏殿之中門窗盡掩，整個屋內卻是黑漆漆的一片。
連星手拿火折，環視四周。只見這偏殿之中，四壁滿滿的都是一排一排的書架，書架造型端凝古樸，上面放置著一本一本的書籍。
三人走到書籍跟前，凝目望去，只見書籍似乎都是奏摺。似乎是承天皇后總攝國政時眾大臣所上的奏摺。
大魁伸手一摸，指尖剛一觸到一本奏摺。那本奏摺就彷彿灰塵一般。觸手而粉。
大魁嚇了一跳。
連星笑道：“大遼距今已有上千年的歷史了，這些奏章，奏摺早已成為齏粉，一碰自然化為灰燼。”
大魁還未答言，突聽遠處那大殿之中又傳來饕餮的一聲悲啼。
這一聲悲啼突如其來，聲音之中淒厲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