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無法逃脫
何安跟著周書浩混了好幾年了。
從初中混到高中,和周書浩的關係比金毛還鐵。
但是周書浩現在生病住院,他卻是不敢看,也不願意去看他。
搓著自己頭上的銀髮,一個人在夜宵攤子上吃著炒飯墊肚子。
實際上他也是心亂如麻。
別人不知道,他卻打聽到了不少風聲。
比如周書浩在醫院是因為被女鬼纏上了,而不是得了什麼病。
再比如金毛是讓女鬼給宰了,而不是出了別的意外。
他自己也想不通。
吳月掉下樓,自己連看都沒看到,就聽見旁邊的金毛大喊大叫。
現在金毛死了,自己會不會也被女鬼盯上?
不知道。
飯盒裡的炒飯食之無味。
他想吃完趕緊回家算了。
早知道跟著周書浩混能惹出這麼大麻煩,自己打死也不敢和周書浩有任何往來。
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吃著吃著,他忽然被什麼東西咯了牙。
“哎呦!”牙齒又酸又痛十分難受,咯牙的東西不小,“老闆!你·媽·的你這炒飯裡怎麼這麼大一粒沙子?”
他直接把嘴裡的炒飯吐在桌子上。
嚼碎的混合物裡帶著血液的鮮紅。
“這直接把我咯出血了!”他仔細一看,裡面似乎有一粒牙齒,“這還把我牙齒給咯掉了!”
老闆聽到他在攤子上一個人發牢騷,趕緊跑了過來。
低頭一看,桌子上只有一團嚼爛的飯糰,至於血和牙齒之類的東西,根本就沒有。
“哪裡有血?”老闆一看直接就火了,“你這小子騙人不打草稿啊!你是不是想賴賬?”
“我賴你媽!這麼大一粒牙齒沒看到!你是不是眼睛瞎了!”
“小王八羔子!嘴裡這麼不乾淨!想捱打是吧。”老闆也不是好惹的主。
一看到何安一副訛人的樣子,嘴巴里還不乾不淨的,當場就掀住他的衣領。
何安也是怒氣衝衝,明明飯裡有牙齒,還假裝沒有,反過來還敢找自己的麻煩。
不過舌頭仔細一捋,發現自己的牙齒沒掉。
難道……這牙齒是炒飯裡面的。
“你等會……你要證據是吧……放手……”何安把老闆揪住他衣領的手拿開,直接抓起飯盒。
他發現飯粒裡面似乎還藏著帶血的牙齒。
直接把飯盒往桌子上一扣。
“媽的你給老子看!”混雜著鮮血和牙齒的炒飯直接被扣到了桌上。
何安感覺十分噁心,剛才自己是怎麼吃下去的?
不對……他開始感到不安。
老闆看到他直接把飯扣到桌子上,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我看你媽·逼!你小子要是今天不把這裡收拾乾淨!你今天……”
老闆再次揪住何安的領子,把他拉到自己面前來,卻看到一張驚恐萬狀的臉。
何安終於發現了異常。他似乎出現了某種幻覺。
現在嘴巴里全都是血腥味。
更可怕的是,他似乎看到了什麼東西站在了夜宵攤老闆的背後。
一團青灰色的陰影慢慢凝聚,寒意在這片狹小的區域悄然滋生。
安靜的鐵鍋上還殘留著沒有清理乾淨的炒飯渣子。
一雙長到滲人的泛青的手,慢慢的抓著一把東西一點一點的撒入鍋中。
堅硬的顆粒敲打著鐵鍋,發出零星叮叮噹噹的聲音。
那是牙齒。
沾著牙齦肉和新鮮的血液,像是炒飯的米粒被扔進了鍋裡。
烏黑的指甲在鐵鍋中撥來撥去。
披散的長髮遮蓋住了她的面目。
何安雙腿發軟,他已經失去了力氣。
夜宵店老闆像是拎小雞一樣的把他拎著,忽然聞到了一陣微弱的騷臭味。
怎麼回事?
一看自己手裡這小子面色慘白的顫抖著。
剛剛還滿嘴屎味不乾不淨,看到自己發飆了居然嚇尿了褲子。
夜宵店老闆不禁啞然失笑。
“沒這個膽子還敢在老子面前耍橫!趕緊把錢給我結了!一身尿騷味。”
他一鬆手,何安像一灘爛泥一樣軟倒在椅子旁邊。
“哎哎……這是要換一種方式訛我是吧……你是要碰瓷還是怎麼的?”
何安很想轉過頭去不看這眼前的一切,可是他發現自己現在渾身都是僵硬的。
青色中帶著死灰的鬼爪慢慢的將鍋中的噁心產物撥拉起來。
可怕的身影完全顯形。
她終於轉過頭來看向何安。
扭曲的臉似乎融化掉了一小半,極度變形的邊緣還殘留著符紙燒焦的痕跡。
一邊的灰白眼珠似乎要順著她破碎的臉頰流出來了,耷拉在眼眶外面。
整張臉只剩下猙獰的笑,僵硬的臉只剩下一個表情。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是何安能夠清晰的聽到耳畔的尖嘯和哭喊。
由遠及近。
她在一步步向自己走近。
極度的恐懼,讓喉嚨掙脫了某種束縛。
他終於狂喊出聲,可是語無倫次的他只能哇哇大叫。
連救命兩個字都喊不出來。
現在連夜宵店老闆也被他嚇了一跳。
李警官他們察覺到了不對,四五個警察一起趕了過來。
空氣中盪漾著慘淡的氛圍。
少年的眼睛裡,恐懼的化身縈繞著死亡的青灰色在一步步向他逼近。
但是周圍的人毫無知覺。
多年從警生涯養成的直覺告訴這幾個警察,眼前似乎有十分危險的狀況出現。
可是他們什麼也看不到。
夜宵店老闆看到警察們掏出了槍,以為對方是衝著自己來的,嚇得趕緊抱頭蹲在了桌子底下。
可是警察們只是順著何安惶恐的眼神,在虛無的空氣裡找尋著危險的影子。
那個東西是來了嗎?
作為警察,經歷過無數死生之間的考驗,如今居然在什麼都看不到的情況下感到莫名的膽寒。
夜宵店老闆蹲在地上,忽然感覺瀰漫的寒意從地面上升起。
順著自己的褲縫,慢慢的往自己的身體上鑽。
這種感覺,就像是冰冷滑膩的蛇盤旋了上來,猶如實質的寒意一點一點的包裹住自己,從裡而外的向自己滲透。
奇怪……他在心中莫名疑惑。
那股寒意已經攀爬上了他的臟腑,然後貼著脖頸,填充著自己空白的大腦。
全身被寒意籠罩,他甚至能看見毛孔裡一點一點冒出來的青灰之氣,就像汗毛那樣纖細,緩緩滲出。
耳畔似乎有什麼聲音在呼喚著自己。
即使雙眼緊閉都能看到。
一張青色泛起死灰的臉。
突然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