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 無解仇怨
“即便是再吃了我……這牢籠，你也逃不出去……”神光看著鏡中仙飛撲過來，眉頭微皺，周身泛起佛光，身前立住一個金色卍字，直接擋住了鏡中仙狂吼而來的碩大人頭。
“你奈何不了我，我也奈何不了你。”神光苦笑一聲。
鏡中仙眼見自己無法突破神光的佛法壁障，只能匆忙倒退。
“後悔了嗎？當年的你有辦法將我徹底消滅，你卻為了做超度我這種蠢事，將一身的修為送給了我。”鏡中仙獰笑一聲。
“我以為憑著我一身佛法修為，能夠捨身感化你，只可惜你怨念太深。”神光搖了搖頭。
“那惡人如今早已是白骨一堆，你怨念不消，卻又能找誰報仇呢？將那惡徒的罪過算在茅山弟子的頭上，實在是毫無道理可言。”
“若不是當初那茅山掌門包庇自己的徒弟，我早就將那惡徒扒皮抽筋，撕成碎片了。”
“那也該將這罪過算在茅山掌門的頭上，此刻他的徒子徒孫綿延數代，那些人甚至認都不認識你，也對你發生的事情無從知曉，他們又有什麼罪？”神光搖了搖頭，“我現在站在你面前，並非勸你不要報仇。”
“而是想要告訴你，你已經無仇可報了。”神光嘆息一聲。
“那惡人生前種下惡果，死後直接下了地獄。”神光繼續說道，“我知道，即便告訴你這些，你依舊怨念難消，百年前我便知道，我沒辦法超度你。”
神光搖搖頭：“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我不是為了自己。”
“你一生孤苦，遭逢太多劫數和苦難，變成惡鬼也是身首異處。”
“可是你也殺了不少無辜的人，他們和你並無瓜葛，更談不上什麼仇怨，但是他們死在你手裡，憑空受了殺身之禍。你難道沒發現，因為你怨氣不消，執意報仇的執念，你已經變成了和當初那個害你家破人亡的惡人一樣的人了嗎？”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也沒打算解脫。”鏡中仙冷笑一聲，“報仇就是我存在的意義，既然殺不了那個惡道士，我就去殺他的同門，我就殺盡茅山的臭道士，把他們的腦袋一個一個的吃掉。”
她開始放聲狂笑，那笑聲讓人不寒而慄，小墨緊張的在後面抓住我的衣角。
“善哉善哉……”神光嘆息一聲，“你確實已經無可救藥了，確乎只有報仇才是你的解藥。”
“可是你又不是沒有由頭，憑空害人的厲鬼，一絲神智尚存。”
神光和鏡中仙四目相對，忽然間，神光的雙眼激射出凜冽金芒，直接將鏡中仙籠罩其中。
鏡中仙似乎被這籠罩的金色光芒定住不動，我還在想，這會不會是神光和尚使出了什麼手段，抓住了這鏡中仙，好讓旁邊的我和小墨去出手消滅。
“這是怎麼回事？”我看著眼前的神光和尚吃了一驚，正準備掏出元神符，卻被小墨伸手拉住。
“大哥哥，神光大師說他要賭上一賭，這是他最後的手段，他說不要讓任何人打擾他。”
“這是在？超度？”我吃驚的看著眼前被佛光完全籠罩住的兩人。
這鏡中仙難以被感化超度，恰恰是因為她還保留著人的記憶和神智，她會思考，會讓仇恨不斷的發酵和升級，如果這怪物只是怨念產物，那麼拼神光的本事，念一段超度的經文就行了，完全沒有必要像現在這樣大費周章。
“究竟是什麼樣的手段，讓神光決定最後賭一把呢？”我也不知道神光最後究竟做出了什麼選擇，也許，這一次是真正賭上性命。
鏡中仙發現自己不能動彈，整個人似乎被拉入了某個空間之中。
她驚異的發現，自己腦子裡的記憶開始因為這和尚的注視而變得混亂。
眼前的光明陷入了一片幽暗，她似乎掉入了過去的時間裡，來到了那惡道士府門口。
“老和尚，你把我帶進這幻境之中，還能指望我悔過不成？”她抬眼望天，冷笑一聲，卻無任何應答，眼前這一切似乎是幻境，卻又似乎真實的可怕。
她的腦子開始混亂起來，仔細的打量著周圍一切，冷風習習，夜色如水，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身上傷口的刺痛，聞到來自自己身體上散發出來的惡臭。
“哪裡來的乞丐婆子！快滾！”門口的家丁惡狠狠的看著她，這一幕是如此的似曾相識。
鏡中仙看著手裡的鏡子，又看了看眼前的家丁，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個長夢。
她似乎夢到過這眼前的一切，帶著鏡子衝進來，卻被那惡道士阻止，最後被惡道士將腦袋砍下來，變成了追逐他的冤魂厲鬼，一切恍如隔世，她開始有一些分不清真幻。
兩個家丁想要將她打發走，卻被她呼喚出來的鏡中惡鬼給整個吃掉。
門內張燈結綵，喜氣洋洋，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個惡道士，他的那張臉，還有他張狂的笑聲，伴隨著父親噴濺鮮血的無頭屍體，一起在腦海裡盤旋。
“狗賊！拿命來！”她狂吼一聲，鏡中飛舞而出數不清的惡鬼幽魂，追逐著四散的人群。
那個道士的臉上也寫著驚慌失措，他慌慌張張的拿著桃木劍衝殺了過來，卻被自己控制著的無形惡鬼給抓住四肢。
終於到了報仇的時刻，為了這一刻，她吃了太多苦頭，忍受了太多的折磨。
看著他悲慘求饒，心中湧現出莫名的快慰之感，可隨之而來的是難以抵擋的寂寥。
即便是殺死了他，她的父親也不會再回來了，她的家也只剩了一片荒蕪。
惡鬼咬掉了這惡道士的腦袋，惡有惡報，一切都塵埃落定。
這個惡人的血，也如同當年自己那被惡鬼咬斷頭顱的父親一般，噴濺而出，在暗夜裡綻放出一躲暗紅色的花，隨著生命的流逝一同凋謝在黑暗中。
滿地都是屍體，滿地都是自己做的孽。她忽然有些慌張。
跌跌撞撞的走到了門口，鏡子也掉落出來。地面上破碎肢體湧流出來的血液遮蓋了光滑的銅鏡。
她本以為殺死自己的仇人能讓自己感到快樂。
可是這快樂太過短暫，隨之而來的，是過往的苦痛重新淹沒自己的腦海，還有無數張沾滿鮮血的無辜之人的臉，還有那種漸漸在心頭蔓延的空虛之感，這些東西，即便是大仇得報也無法驅散。
她以為報仇之後，自己應該迎來的是人生最為快慰的時刻。
為什麼現在卻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好像人生的希望被徹底掐滅一樣。
“阿彌陀佛。”遠處，一個老和尚緩慢的走來，她覺得這和尚的臉似乎似曾相識，卻始終記不起來在哪裡見過這和尚，“施主，恭喜你大仇得報。”
忽然間，她記起來這聲音，是神光老和尚。
不……自己沒有報仇……這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那種心情，已經無法驅散了，那種空寂和絕望的心情，已經徹底的佔據了她的心。
“你以為……這種手段就能勸服我不去報仇嗎？”鏡中仙開始在金光籠罩的地方掙扎起來。
沒想到，金光將鏡中仙用在我身上的手段，拖人進入幻境的手段，用在了鏡中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