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感懷生死
夏安的執念成了對抗陰怨之眼不化怨氣的最好武器。
萬物相生相剋，實在是玄妙異常。
最負面的情緒就該用最堅定的信念來破除。
劍光洞穿黑暗，被束縛在此地的陰怨之眼一聲哀嚎，勁風席捲了整個空間，方玉清感覺自己有些站立不穩，強光刺目，接連後退，一聲爆響。
陰風鬼氣霎時間煙消雲散，長劍刺入地面。
方玉清睜開眼睛的時候，玄螭劍直插在他眼前，我直接是凌空朝著陰怨之眼擲出長劍，破開邪穢之後，長劍半空中偏轉，直接落在方玉清跟前。
“這劍確實是真正的破邪之劍。”屍蛟也忍不住讚歎起來。
就在方玉清將玄螭劍遞給我，我手握劍柄的那一剎那，強大而鋒銳的劍氣霎時間充盈我的身體，幾乎來不及思考，我便將長劍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擲了出去，似乎有著某種力量在驅使著我的手臂。
原本不可一世的陰邪鬼怪，也只是一劍便煙消雲散。
方玉清手捏劍柄，輕輕抬手，長劍便離地入手，她小心翼翼的將玄螭劍用白布包了起來。
“好一柄玄螭寶劍。”我仔細的盯著方玉清和她手中的劍。
“那是自然。”方玉清面有得色，“早年間我師父手持玄螭，縱橫天下，掃蕩群魔，橫行無忌，這劍不知斬殺過多少妖魔鬼怪，區區陰怨之眼，又豈能阻擋此劍之無匹鋒銳？”
“算了吧，陰怨之眼就作祟的本事而言，不過比厲鬼才強上幾分。可一旦沾染上它的怨氣，除非有修為強大到如你師傅這般的高手驅邪，或者乾脆挖取雙眼，非死難消，凶厲麻煩到了極點。”
“這怪物身上的怨氣難消確實是少見。即便是九子鬼母那樣強大的鬼怪，她身上的邪氣陰氣煞氣都是能被驅除的。”
“這怨氣不散，大抵是因為，眼睛是人類心靈的窗戶，是人認知的基礎，有了眼睛才認識到了這個世界。眼睛接受的資訊傳遞的感情也是最多的。所以眼睛裡的怨氣，也是最難驅除的。”我嘆了口氣，勉強解釋道。
眼下這陰怨之眼的事件算是不太完美的解決了。
雖然作祟的兩隻怪物盡皆消滅，可因此傷亡犧牲的性命是換不回來了。
所以此時此刻我並沒有多少勝利的喜悅，一臉想到李棟蒼白虛弱的臉龐和黃瑞絕望求助的眼神，我就忍不住開始傷感起來，若是我能早點發覺陰怨之眼的祕密，至少這兩條年輕的生命還是能挽回回來的。
“你又在傷感什麼呢？”回去的路上，方玉清見我不言不語，神情肅穆，知道我心裡似乎有傷感之情。
“我在喟嘆生命的脆弱，我在自責自己沒有救下無辜者的性命。”
“生命消逝固然感傷，可是你已經盡力了，你這一身的能力對付陰怨之眼這種怪物也乏力，你做到了你該做的，你心中想要守護一切，你也用自己的行動在守護。”方玉清十分理解我的心情，“可是你終究是人，不是神，無法預料到即將發生的一切。”
“在我認識你之前，我也抓過不少鬼怪，畢竟作為茅山弟子下山遊歷，祖師爺三誡縈繞心頭，一身本事不能辜負，自然是要拿來斬妖除魔才對得起這青天白日和自己這年少熱血的。”
“每每看到妖魔鬼怪傷人性命，我也總是捶胸頓足，其實在山上的時候，我還沒有現在這種暴躁脾氣，畢竟師兄師弟師叔師伯們平日裡都是平心靜氣，雖然有個別人排擠我師父，順帶排擠我，但是大多數時候，大家心思各異，嘴巴上至少還客氣，樣子上至少還有修道之人的模樣。”
“山下就不同了，人心難料，各懷鬼胎，實打實的熙熙攘攘利來利往，我見過害人的鬼，也見過害人的人，鬼怪神出鬼沒，人心也是陰鬱險惡，所以時常難以做到完全的守護周遭的人不受侵害。”
“有時候你躲得了惡鬼，躲不了惡人，我這一身本事也終究有限，惡鬼好捉，惡人好打，可是人心中的惡念難消，惡業不息。哪裡能面面俱到的去守護每個人不受侵害？”
“後來上了山我才想通。師傅將我關在無魔塔，雖然用禁制保護了我身體不受侵害，可裡面的魑魅魍魎有種種手段侵擾人心，防不勝防。那一個星期之內，我幾乎遭受了各種生離死別的幻象，幾乎崩潰。”
“後來我想明白了，真正的明心見性，不過就是空無一物。”
“師傅的道其實和別人的道又有些不同，他一面想要出世，一面又要入世，出世時隱然若現，入世時橫行無忌，我那時候不理解，覺得師傅是躁動，是雜念太多，是徘徊不定。”
“後來我才明白，師傅的道不過就是率性而為罷了。”
“在無魔塔，我學會了專注而不被雜念侵擾。專注到了極致，心頭便空無一物了。”
“力所能及能救下的人咱們自然要救，而且要拼盡全力的救。”
“若是救不下，便是命運使然，便無需掛懷。須知生老病死本身就是合道的一部分。悠然離去是死，身首異處也是死，我們之所以覺得前者安息欣慰，後者悽慘無依，不過是我們自己帶著感情去看待這肉眼所見，肉耳所聞罷了。”
“其實死亡就是死亡，只不過命運不同，可這輪迴卻是公平的。”
“師傅曾經告訴過我，這世上不存在真正的魂飛魄散。所謂的魂飛魄散，只不過是魂魄消失，意識破滅，那一縷魂魄的能量最終還是會在陰間凝聚，只是意識不再，魂魄又成了另一個魂魄。”
“沒什麼好悲傷的，那些人只不過是入了輪迴而已。”
“我同你說了這麼多，最終無非是三個字。”
“看開些。”方玉清少見的對著我喋喋不休，而我最後也只是點點頭。
“我和你不同，肉體凡胎，沒那麼容易看開。”到最後，我還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不過這些事情雖然會記在我心裡，卻不會影響我的行動。”
“我不是那種需要勸慰才能振作精神的人。”
“我也知道，生命總是充滿了遺憾。我之所以感傷，卻不是因為我自己感覺遺憾。”我嘆了口氣。
“對我而言，什麼都可以看開，唯獨生命不能簡單看開。”
“我並非畏懼死亡，而是敬畏生命的瑰麗可貴。在我看來，生命消逝是值得嘆惋的，我希望能在心裡哀悼這些人。”
方玉清和我對視一眼，我忽然發現她臉上的輪廓居然有一絲柔美。
“我發現你下山之後確實成熟了一些。”說這話的目的也不僅僅是掩飾，她能說出這許多，也都是她自己的感悟。
誰能想到眼前這揹負長劍的少女，幾個月前還是個脾氣暴躁腦子一根筋的小道士？
“其實我有一種感覺。”方玉清皺著眉頭，“我感覺這次下山之後會有大事發生。”
“我倒希望你這感覺是假的。”我搖了搖頭。
若真有大事發生，免不了腥風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