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靜靜地看著熟睡的林惟書,他的臉歪在一邊,枕著一隻手臂,略微卷曲的睫毛垂在鼻翼兩側,以極快的頻率顫動著。
她站起了身,繞過案几,走到林惟書跟前坐下,右手平舉,輕輕地落在他的前額。林惟書皺起了眉,呢喃自語,模糊不清。房間裡有這怪異的波動,似乎有著什麼力量,將一切事物拉扯得有些許變形,微微扭曲,就好像被水波環繞的海龍王宮殿,所有的東西都是靜止的,映在人的眼中,卻是晃動不已。
玄衣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微微一笑,放鬆全身的力量,意識集中在右手中指一點,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眼前一暗,玄衣進入了林惟書的夢境。
玄衣在夢境中睜開眼,看到一片明媚的陽光,它散發著溫暖的光芒,照耀著廣袤的大地,地上繁花盛開,一片欣欣向榮的仲春景象。玄衣做了個深呼吸,鼻尖傳來陣陣幽香。突然間,一陣銀鈴似的笑聲打破了寧靜,前方有個小黑點向著玄衣跑過來。
“林哥哥,你快過來看啊,這裡有好多花啊,好漂亮”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笑著回頭。她的身後跟著兩個少年,一高一矮,高的身著紫衫,俊眉朗目,眉眼間卻有一絲邪氣,玄衣看去,卻是縮小版的南空城,也就是十四五歲的年紀,而小些的那個,正是夢境的主人林惟書,雖說看起來不過是個十二三歲的孩子,但那斜挑濃黑的眉,那帶著稚氣的臉,卻與長大的他一般無二。
林惟書手中拿著個花環,正是地上一種白色的小野花所編,他將花環套在小姑娘的頭上,笑道:“紫寧妹妹,你真可愛”
玄衣頓悟,這是少年時的林惟書與南紫寧,原來他們很早就相識了,青梅竹馬,她的目光在三個孩子身上來回打量,南紫寧就從她的身邊跑過,穿過她的半隻手,留下一串清亮的笑聲。
“惟書,你是不是喜歡我妹妹”南空城壞笑著拉住要走的林惟書,臉上一股痞子樣,真實的南空城原來是這個樣子
“南南大哥,我我你可不要亂說”少年林惟書紅著臉,心事被人看穿,不知如何是好。
“放心吧,你要是答應聽我的話,把你家的斗轉星移教會我,我就幫你看住她,過兩年讓我父母將她許給你做媳婦。要知道以後整個天衣山莊都是我說了算,這不過是小事一樁”南空城笑道。玄衣汗顏,南空城才幾歲啊,這麼小就會使心機自家妹妹都用來交易了
“不行不行,”林惟書擺著手,“斗轉星移是林家獨門輕功,不能外傳何況我我還沒有學過,南大哥,你換個別的好不好”
玄衣搖了搖頭,傻小子林惟書上當了。
“算了,逗你玩兒呢”南空城眼波一轉,笑著捏了捏林惟書的臉蛋,“你可不要亂講,把咱們的玩笑話告訴你給你爹知道否則以後他不會帶你來我家了。”
“嗯,我知道,我不會說的”林惟書鄭重地點了點頭,向著南紫寧追去。
他走遠後,玄衣看到了南空城臉上閃過一絲嘲諷,眼神瞬間變得寒冷如冰:“哼那個小賤人有什麼好,一點眼光也沒有”
場景沒過多久大會兒就變了,林惟書已是青年的模樣,他興高采烈地去天衣山莊四處搜尋,逢人就問:“看到大小姐沒有”在後園的鞦韆架下,他終於遇上了要找的人。
“紫寧,我練成了斗轉星移,我爹說,我可以娶媳婦了,我們很快就可以成親了”
“成親誰要嫁給你林惟書,你可別亂講話”南紫寧拉長了臉,冷冰冰地說道。
“小時候你不是答應過我麼,你你反悔了”林惟書愣愣地看著她。
“嘻小時候的話你也信,小時候我還說過我要入宮當皇后呢,照你這麼說我該嫁給皇帝了”南紫寧斜瞅了他一眼,起身便走。
“紫寧,我是真心的,我從小就很喜歡你,你嫁給我吧,回去我就叫我家裡人過來提親”林惟書說道。
“林惟書,聽著,我不嫁給你以後別纏著我”南紫寧不耐煩地說道,急匆匆地離去。她的前方,南空城正領著一對金童玉女般的人物緩緩行來,邊走邊暢談,男的是當朝國舅之子,皇后的侄兒,名滿天下的醉月公子只為你心動的浪漫愛,女的是他的妻子慕容欣。林惟書看到南紫寧上前拉著慕容欣的手,有說有笑,當她看向景流觴時,眼中煥發出熱切的光芒,他的心剎時如墜谷底,他的紫寧妹妹,從來沒用那樣的眼光看過他
玄衣站在一旁,她能感覺到林惟書的血液奔流加速,在他的肌膚下汩汩流淌,心中有著無盡的失望。
場景再變,林惟書帶人到天衣山莊求親,他苦口婆心地勸說著南紫寧,後者一直靜靜地聽著他說完。
“我明白你是真心對我好,可是除了景流觴,我誰也不會嫁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別想著去說服我的父母逼我嫁到你們林家去,我寧死也不會去的”她說話間眼神閃爍,似有淚光一閃而過,可惜林惟書並沒有發覺。
“紫寧妹妹”林惟書垂頭喪氣,失望地回到客房。他呆呆地坐下,回憶著與南紫寧青梅竹馬的童年,玄衣的眼前也相應地變換了時空,再次見到少年時的他。照林惟書這樣纏綿下去,要拖到什麼時候玄衣無奈地前去,輕輕拍了少年的肩頭。
“啊你是誰”忽然出現的人影讓少年林惟書有些吃驚。
“林惟書,你認識南空城麼”玄衣問道。
“南空城是啊,我認識他,”林惟書的面容忽然迅速變了,一瞬間他從少年變成了青年,驚恐在他的眼中閃現,“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玄衣退到一側,旁觀著她想要證實的一幕。
林惟書衝進了南紫寧的房間,他看到南紫寧只披了一件寬大的袍子,一個人靜坐在**,她頭髮散亂,像一朵剛受過風吹雨打的小花,看起來柔弱無比,深思裡有著濃郁餓傷心倦怠之意。
林惟書顫抖著伸出手,他不過輕輕地拉了一下,袍子滑落,下面寸縷全無。南紫寧冷漠地拉起袍子:“你看到了,我已是不潔之人,你還想娶我嗎”
“是誰,是他強迫你的吧,是不是你告訴我,我要殺了他”林惟書痛苦萬分,憤怒地揮出一掌,桌椅斷裂。
南紫寧笑著拭去了眼角的淚水,搖了搖頭:“你不是他的對手,論心計,論武功,你從小都不是他的對手”
“你說的是”林惟書不斷地搖頭,“不可能,不可能你們你們”
“我也覺得不可能,可是,這個世界上的事,往往出乎人的意料”南紫寧說道,將頭轉向窗邊,臉上有著駭意,“惟書,你快走”
“走你對我妹妹做了什麼”南空城溫和地笑著,從視窗閃了進來,“你從小就打她的主意,怎麼她不理你,你竟然用強”
林惟書惡狠狠地瞪著他:“是你,是你你這個禽獸,你豬狗都不如,紫寧是你親妹妹,你竟然對她做這種事我殺了你”他撲上去,一掌切向南空城的頸項。他身形極快,可惜南空城比他更快,竟然給他躲了開去。
“不好意思啊,惟書,你的斗轉星移我已經偷學了,這要多虧你從小一點一滴地透露給了我聽”
林惟書目呲欲裂:“卑鄙無恥之徒,我要殺了你”他衝上去,一路看,手機站16n兩人在南紫寧的房中鬥成一團。平日裡兩人切磋過,南空城儲存了實力,真打起來林惟書才發現他的武功比平常表現出來的要高許多,而且招式狠辣,暗藏陰毒。他心緒急躁,不是南空城的對手
“你想試試滿天星雨落花飛麼”南空城邪笑著,退了開去,此時的他與平日的溫文爾雅全然不同,眼睛裡閃著貪婪的光,彷彿林惟書不是一個人,是一匹野獸。林惟書看到他的十指間不知何時多了 一把細細密密的針,針頭可能淬了毒汁,閃著陰寒的光。
“不要”冷眼旁觀的南紫寧衝下了床,擋在了林惟書前面。
南空城笑意盎然:“哦我的好妹妹也會保護人了好吧,誰都知道踏雪公子在天衣山莊做客,讓你就這麼莫名其妙死在這兒,天衣山莊也與林家交待不了,既然如此,我暫且放過你。不過今日之事你已知曉,寧兒,你想他說出去麼”
“林惟書,你不會說出去吧你發誓,發誓不將今日之事洩露半點”南紫寧緊張地對林惟書說道。
林惟書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南大哥,你放了紫寧吧,你把她嫁給我,我會帶著她離開,我會好好對她”
“你瘋了”南紫寧臉色蒼白,眼淚刷地一下控制不住,流了滿腮,“林惟書,我配不上你,你快走吧,忘了我,去找個好女人過日子”
“不紫寧,我只要你,你就是最好的”林惟書拉著她的手說道。
“啪啪啪”,南空城拍手笑道:“好感人的一幕啊林惟書,沒想到你對這個小賤人如此真心,還真是令人感動”他掏出一枚藥丸,藥丸是黃褐色的,帶著淡淡的清香。
“你把這個吃了,我就放她跟你走”
“這是什麼”南紫寧吃驚地看著藥丸,“惟書不要相信他,不要”他話未說完,林惟書就奪過藥丸吞了下去。
“你讓我死都不要緊,只要你放了紫寧,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你”
南空城收斂了笑容:“放心吧,你不會死的,頂多你會忘了自己是誰”
“你給他服了今昔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還我一個還不夠,你還要還多少人,天啊”南紫寧昏了過去。
“林惟書,你最好快滾,否則我殺了她,然後全賴在你身上,林家的功夫反正我也學了個六七成”南空城嗤笑著說道。
林惟書搖搖晃晃子站起來:“你這麼枉顧倫常,天理不容,你會不得好死”他知道今昔的毒性,可不想從此變成南空城的玩偶,拔地而起,他飛掠了出去,淚水模糊了雙眼。
“紫寧妹妹,你等著,我一定要把你救出去”他來到郊外,找了一處偏僻靜地,取了一枚丹藥服下,切破手指,開始放血。玄衣像一個影子,一直跟在他身邊,見些情形,不禁點了點頭,看來林惟書是極為聰明的,知道這種控制人心智的毒藥,最有效的解決方法就是放血。他的十個手指都切破了,不一會兒,身邊兩側就淌下了兩汪暗紅的血水。
“誰殺了南空城”玄衣在他耳邊輕聲問道。眼前一黑,一幕幕零碎的片段像放映電影一樣在玄衣眼前閃過,最後定格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林惟書再一次出現在天衣山莊,只是這一次,他已經瘋了。
“紫寧妹妹,我爹答應了我們的婚事,我來提親了”他笑嘻嘻地突然出現在窗前,把紫寧嚇了一大跳。
“林惟書,你沒有死”她問道。
“我怎麼會死呢,我要保護啊,紫寧妹妹,”林惟書說道,“咦,你怎麼哭了是不是壞人欺負你,我幫你打他”
“他是踏雪公子林惟書”牆角處立著一個黑衣人,臉上戴著醜陋的面具,出聲問南紫寧。
“是他不會礙事的,你不要對他動手”南紫寧輕聲哀求,“惟書,我們要打壞人,你過來,藏在床幔後面,不要露出氣息。”
林惟書點頭,興奮地跑了過去,在床幔後面藏好,與戴面具的男子眼對著眼。
三個人都不說話,靜靜地,過了許久,玄衣靜靜地看著戴面具的男子,毫無疑問,他就是無影。
終於等到南空城進了屋子,屋中有一股甜甜的香味在散發著,沁人心脾。
“怎麼,寧兒,今日換了薰香你不是打算在香裡添藥,想毒死我吧要知道你哥哥我練的本來就是毒功,尋常的毒我可不放在眼裡”南空城邪笑著,勾起了南紫寧的下巴。
“你反應倒是挺快,可惜你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你試試呼吸,真的沒中毒”南紫寧笑顏綻放。
南空城呼吸了幾下,嬉笑道:“沒有,這不過是尋常的香罷了,根本就沒有毒,你騙我”說罷吻了下去,南紫寧豔紅的小嘴被他含住,輾轉吸吮。
玄衣不忍看下去,他是她的親哥哥啊南空城真的是禽獸不如她看了看林惟書,原來他早就被無影點了穴,一動不動,微張著嘴看著前面的兩人,眼珠在眼眶中骨碌碌地轉著。
“啊”忽然南空城大叫一聲,猛然推開了南紫寧,“真的有毒解藥在哪裡”
他一掌揮出,南紫寧整個身體飛了出去,她迅速掏出一物,含在口中,嘴角有鮮血噴湧而出,她愣了一下,臉上笑容悽楚。
“哈哈哈,已經晚了,南空城,你已經中毒了,解藥我先吃了,這個毒的解藥只有先服才有效,你就等著死吧你的肌膚會一寸一寸地爛掉,你會親眼看著它們一塊一塊地掉在你面前”南紫寧哈哈大笑,狀若瘋狂。
“哼”南空城說道,“想我死,沒那麼容易,你以為用毒之人不事先防範,我一進屋就知道你有鬼,我也服了解毒聖藥,要知道這藥方是當年毒王散仙人留下來的,誰的藥還能比得過他的毒不論你是什麼毒藥,我總能想法解開。”
“是,你可以解,不過要你有時間,這個毒混了天下最烈的三種毒藥,還是我從你那裡一點點聚起來的,有今昔,有煙滅,還有一味,是你新煉製的忘川,你要解三種毒,還要解三種毒混在一起產生的新藥性,你那麼聰明,我相信你能解,可是我卻不會給你時間”南紫寧說完,彈了一下手指,無影飛射而出,長劍掃向南空城。
“哈哈,不愧是我的親妹妹,心腸也一樣的歹毒,原來還請了幫手,是誰林惟書那個瘋子麼你以為我會怕他”南空城笑道。
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來者使的武功招式,全然與林惟書不同。兩人的功夫本就在伯仲之間,現在他中了毒,心浮氣躁,顯然更不是來人的對手。
“公子,幫我止住他,我不要讓他這麼輕易死去。”南紫寧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