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出嫁之夜
“小妹啊,我就常和你哥說你好福氣,你瞧瞧這臉蛋,嘖嘖,你嫂子要有你一半就行了。”這女人湊在新娘子身邊,仔細看她頭上的髮髻,“還是你梳這個髮型好看,猛一瞧還以為是七仙女下凡呢。”
女子微微一笑,“嫂子慣會取笑青兒。”
那女人偷眼看了看青兒的神色,見她還是雙目含愁,便嘆了一口氣,“青兒,要說起來呢,那林先生還是蠻有些能耐的,你看人家那家業,淨僱得長工用,你嫁過去肯定是吃不了苦的,雖然林先生年紀比你大些,但是大一點會疼人,你瞧瞧人家給你下這聘禮,多氣派。”
說著就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來,擺在桌子上與青兒瞧,“嫂子都替你打聽過了,十里八鄉的黃花大姑娘都沒你得的聘禮多…”
青兒並不瞧那單子,只是微微笑著,拿眼睛看著這女人貪婪的臉,突然問道,“嫂子,小軒到底去哪兒了?”
女人的臉一下子僵住了,原本帶著笑的臉此時竟平添幾分怒氣,“大喜的日子,別提那晦氣的…”
“嫂子,那是我的孩子,你怎麼能說他晦氣呢?”青兒一下子截斷了女人的話,認真地盯著女人的臉,“你們總說送他去好人家享福了,我就是想問問,到底送給誰家了?”
女人努力壓下臉上的怒氣,好不容易才緩和了語氣,“青兒,你信不過嫂子,難道還信不過你哥?他是小軒的舅舅,怎麼可能害了孩子,放心吧,以後你們娘倆會見面的。”
門外隱約傳來了熱鬧的嗩吶聲,一陣熱鬧的鞭炮聲跟著響了起來,女人連忙取過旁邊的紅頭蓋,抖了兩下就往青兒頭上蓋,“快點,接親的來了,咱們得趕緊出去了。”
我看著這個劇情發展,隱約明白了,轉臉對柒殤說道,“咦,這個看起來很像是白倉鬼的娘……”
柒殤翻了翻眼皮,“要看就好好看。”
“唉,你說難道白倉鬼不是被他娘犧牲了,而是被他舅舅舅媽弄死的?”我忍不住開始八卦了。
“廢話,你見過哪個當孃的捨得把自己孩子弄死。”柒殤又送了我一個大白眼。
“可是他娘後來怎麼把他埋起來的,你這個球裡面怎麼能看到過去的事情啊?”我新的問題又跑了出來。
“這叫輪迴球,我好不容易才去冥界借來的,裡面什麼時候的事情都看得到。”柒殤皺著眉頭解釋,卻又突然不耐煩起來,“哎我說你,要看就好好看,不看你出去。問題這麼多,你是準備寫一本新的十萬個為什麼嗎?”
我癟了癟嘴,默默地把目光放在了輪迴球上。真是的,脾氣這麼大看你以後怎麼找女朋友,我詛咒你一輩子娶不來媳婦。
“我警告你了啊,再在心裡詛咒我,小心我拉你去參觀一下十八層地獄。”柒殤默默來了這麼一句,我心裡一跳,趕緊收起詛咒認真看故事。
輪迴球上面,披著紅蓋頭的青兒正扶著女人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門口,正門口圍著很多人,一匹白色的駿健的馬上面,端正坐著一身紅衣的新郎官。
等我認真看到了新郎官的臉,忍不住一口鼻血都要噴出來,這新郎官身高不過五尺,乾瘦如柴,偏偏一張臉卻長得很猥瑣,鼠目猴腮,一雙眼睛鷹鉤似的,一看到青兒曼妙的身姿就挪不開了。
“哎呀,林先生真是心疼青兒,你們大夥看,他都捨不得青兒自己走路,竟然親自來接了。”這女人一見林先生就開始大聲招呼。
眾人都開始迴應,“是啊是啊,這才是會疼人呢。”
可我偏就聽到有人小聲在下面嘀咕,“這夫妻倆真是狠心,為了點聘禮就把自己妹妹嫁給這麼個老頭子,林先生雖然有點錢,但是畢竟六十多歲了,嫁過去沒幾年估計就要守寡,可憐咯。”
“誰說不是呢,我聽說是青兒嫂子親自做的媒,上趕著替自己家妹妹要的聘禮,青兒父母早不在了,這聘禮還不是落進他們夫妻手裡…”
“嘿,我看她這個著急樣,恨不得自己替青兒嫁過去…”
周圍哄的一片笑聲,這笑聲中摻雜著一陣悠悠的嘆息。
青兒就這樣被送上了那頂紅色的轎子,喜慶的嗩吶聲響了起來,敲鑼打鼓好不熱鬧,新郎官喜氣盈盈地朝著青兒的哥嫂抱了一拳,就調轉馬頭領著自己的如花嬌娘回去了。
青兒的紅色蓋頭從轎子的窗戶裡時隱時現,周圍街坊鄰居收了新郎官沿街發的喜糖,一個個自然是好彩頭嘴邊掛,捧得新郎官好不開心,一張黑瘦乾枯的臉上,竟也騰出些紅暈來。
夜深人靜,青兒一個人坐在雕刻著花式圖案的木**,沉悶的紅色蓋頭下面默默滴出水來,洇蔓在紅色的嫁衣上,加深了那紅色。
門哐噹一聲被撞開了,一股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新郎官應該是喝醉了,歪歪扭扭就朝**坐的青兒撲了過去。
“娘子啊,你相公今天是真高興,沒想到老了老了還能當次新郎官,真是沒想到啊,沒想到…”
說完嘩啦一下子就扯下了青兒的蓋頭,朦朧中看到青兒年輕美貌的臉,便笑嘻嘻地湊上去要親,湊近了才發現青兒臉上竟然流著淚水,那兩道淚痕把臉上的脂粉都沖掉了一片。
“大喜的日子,你哭什麼?”林先生像是一下子沒了興致,皺著眉頭坐回了床旁邊的桌子邊。
“林先生,”青兒垂淚道,“小女子薄柳之姿,蒙先生眷顧,是青兒的福氣。”
林先生冷冷一笑,“那你還哭什麼,還是覺得嫁給我委屈了你,可我找人去查過,你以前的丈夫待你不是打就是罵,沒少給你苦頭吃。”
青兒楞了一下,隨即連忙站了起來,匆忙擦乾了臉上的淚,快步走到林先生身邊,執著桌子上的鍍金酒壺給林先生倒了一杯酒,“先生不嫌棄青兒,是青兒的福氣,青兒適才失禮了,請先生滿飲此杯,受青兒一拜。”
說完竟然雙膝著地,高舉酒杯就拜了下去。
林先生接過酒杯一口飲盡,順手拉起青兒,“你我已經是夫妻,就不這麼多禮數了,來,一刻,切莫浪費了。”
我看的直皺眉頭,這麼個糟老頭子娶了如花似玉的青兒,還說的出這樣的話,真真男人都是可惡的,也不知道瑞臣哥哥到老了會不會還想揹著我娶一個年輕漂亮的媳婦。
誰知道青兒竟長跪不起,深深地彎下身子磕起頭來,任憑那林先生怎麼拉,就是不肯起來。
最後那林先生嘆了一口氣,“行吧,你有什麼事情就直說吧,我看你這樣子,是有事求我吧。”
青兒這才停下磕頭的動作,眼睛看著林先生,淚水簌簌地流了出來,“先生查過我的底細,應該知道我有一個四歲的孩子,名字叫小軒。”
林先生眉頭一皺,臉上莫名就湧上一層黑氣。
“我不求先生一同收養小軒,只求小軒也能在先生這裡做點事,把他當一個奴僕就行,先生善心,可憐可憐這孩子吧。”青兒哭的梨花帶雨,我看的都心疼。
誰料這林先生一個甩袖站了起來,“你家哥哥嫂嫂早就答應我,只把你嫁過來,可壓根沒提你那孩子也要跟過來,你此時說這個條件我可不同意,且不說我這一家產業留給一個外姓人,我可聽說你那孩子不正常,是個怪胎,光聽著就晦氣…”
這話一說出來,青兒面如死灰,嘴脣都白了。
可那林先生還在囉嗦,“要不是看在你人長的好看,我也剛好喜歡你這型別,要不然你去村裡問問,誰願意娶一個被休掉的女人,我能娶你,已經是給你面子了,你那嫂子在我面前好一番許諾,給你那些聘禮,已經花掉我好大一筆錢了。”
青兒咬著嘴脣,勉強站了起來,扶著桌沿身體都在顫抖。
林先生說完以後,便自顧自地坐到了床邊,一甩雙腳,“從此以後我的起居就由你照顧了,既然你已經嫁過來了,就從今晚開始吧,去廚房短熱水來,我要洗腳。”
這等飛揚跋扈,自以為是,男尊女卑,看得我內心激盪,直想衝進去和那林先生大吵一架,實在是想不通怎麼還有這樣的時代,這樣的人。
柒殤看著我被氣的漲紅的臉蛋,竟然輕笑一聲,捏了捏我的臉,“瞧你這激動勁,都是歷史了,現在哪裡還有這樣的事情了。”
“可是這林先生也太可惡了,娶了人家姑娘還賣乖,還說人家兒子是怪胎,這樣不對。”我猶自生氣,一把扒掉了柒殤的手,氣呼呼地指著那正在燙腳的林先生說到。
柒殤正準備說點什麼,只見球體裡面突然多了一個人影,我仔細一看,咦,這個白倉鬼怎麼大白天的就來這裡了。
“你來了?”柒殤卻似乎一點都不奇怪,微微一笑便把白倉鬼從輪迴球拽了出來,“來的正好,你也該看看。”
白倉鬼看著球體內的景象,臉上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