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九章－迷倒對方
藍素素和眾人連忙走下一樓，圍到張福龍和秀蓮夫人的屍體身邊。
佩雲看著秀蓮夫人掩著嘴流眼淚，看樣子是被嚇哭了。那個最先發現屍體的農夫跑出門，可能是去報官。
傑克蹲到張福龍身邊拍著他的肩膀安慰了幾句，然後幫他把秀蓮夫人的屍體平放到地上，叫人用床單把屍體掩蓋好，不要移動屍體的位置。
藍素素把佩雲和寧兒拉到偏廳，叫龍淵把幾個進來看熱鬧的農夫趕出去，關上張家樓的大門；這是為了保證有官差來到時，可以看到接近實況的原樣。
然後叫阿花阿香到廚房燒水煮飯；因為她知道今天肯定整天不安寧，少點力氣都不行，一定要在早上讓大家吃頓飽飯。
再讓阿花給自己煎一服戒菸藥；因為她喝了秀蓮夫人開的戒菸藥，晚上發煙癮時，發冷發抖流淚的症狀真的減輕了許多。
張福龍回到中廳裡坐著，看著秀蓮夫人的屍體，雙眼通紅不時流出眼淚，表情顯出極大的悲痛。
寧兒跑到二樓的兒童房關上門，在樓下都可以聽到她的啕嚎大哭。佩雲十七八歲小小年紀，更不知該如何是好，藍素素把她打發回房間，等官差來問話。
藍素素到廚房打水洗把臉，儘可能讓自己在這種場面裡冷靜下來。
龍淵走到她身邊小聲的問：“素姐，要不要……”
藍素素知道他說的是馬上離開這裡，因為她身上揹著通緝令，一會官差來了多少有些危險。
但是藍素素對秀蓮夫人的死一直有防備，她反而考慮到另一個問題，她對龍淵小聲地說：“凶手最想我們走……我們只要一走，馬上就成了畏罪潛逃，罪名絕對往我們身上安，明白嗎……官府會馬上全力通緝，我們三個人就會背上一張加急的真正通緝令，根本走不出韶州……”
龍淵點點頭，其實藍素素留下來還有一個原因。秀蓮夫人為人善良，藍素素不想讓她死得不明不白；再說，藍素素可能是唯一聽到昨天晚上樓下有聲音的人，她留下會為破案增加多一分希望。
藍素素把傑克和龍淵叫到張家樓大門外，看看左右沒人，小聲對他們說了昨晚聽到樓下有聲音的情況，和不能馬上離開的原因，傑克和龍淵都表示明白。
然後她又說：“現在趁官差沒有來，我們先四周看看情況，不然一會鄉紳來處理，村裡人又來圍觀，我們可就看不到真實情況了……”
說完，他們三人開始繞著張家樓慢慢檢視起來。
三人首先從左側走到張家樓後方的牛棚，傑克的洋馬車也停在這裡。一走近牛棚，就聽到大花背一陣亂吠。
牛棚是紅磚瓦房，這在當時的農村絕無僅有，建得出奇的結實豪華。一扇木門上了大鎖，不過門板上有很多寬大的門縫可以看進去。
藍素素從門縫往裡面看，看到大花背正在抖毛，然後伸了個大懶腰，好象剛剛睡醒的樣子。旁邊有一堆乾草和舊衣服，看得出有人給它準備這個狗窩。
牛棚裡分左右兩欄。左邊一欄是牛，傑克的兩匹大馬也在牛欄裡關著，右邊一欄是豬，傑克的馬車停在牲口欄的中間過道上。
大花背從牛棚大門底下鑽出來，馬上認得是昨天和主人一起吃飯的客人，擺著尾巴走到三人面前。傑克和龍淵都很喜歡大花背，熱情地和大花背打招呼，大花背也顯得很開心舔他們的手，不時還發出一兩聲歡叫。
藍素素看著活躍的大花背，問龍淵和傑克：“你們昨天剛剛進張家樓……它有吠嗎？”
傑克說：“沒有，我們只看到胖子伯父，阿花和秀蓮夫人……我第一次見大花背是晚上吃飯……”
“我第一次見它就是這裡……”龍淵一說完，藍素素就用一個疑問的眼神看著他。
“昨天中午安頓了素姐到東客房，我就跟阿花到牛棚栓馬卸行李，看到大花背在牛棚裡睡覺……”
“它沒有醒？”藍素素斜眼看了看大花背，大花背正伸著舌頭嘻皮笑臉地看著她。
“沒有，阿花還踹了它一腳罵它懶狗。”龍淵說。
傑克說：“狗睡得再熟，有人來了都會醒一下，如果有人來了也不會醒，除非是睡在家裡，或是有很熟很親近的人經過……”
藍素素也說：“對，我們一走過來它就吠了，還是看了認得才靜下來。昨晚吃飯的時候，秀蓮夫人還說養了一條見人就吠的傻狗，你們記得嗎？”
龍淵說：“記得，這麼說昨晚上出入張家樓的人是很熟的人？”
傑克說：“也不能這麼快下結論，先看看大花背的生活習慣再說……”
然後三人再走到牛棚背後，牛棚後是另一片農田，牆邊長了大葉灌木，開滿美麗的白色喇叭花。
傑克隨手摘了一朵聞一下：“這花真漂亮，不過沒有香味。”
藍素素說：“這是農家專門種在豬欄旁邊的花，名叫曼陀羅，這種花和結出來的果子都有毒，不過豬拉肚子的話，用曼陀羅煮水餵豬倒是很有療效……”說到這時，藍素素停下腳步，看著曼陀羅眯起眼睛。
龍淵問：“素姐怎麼啦？”
“曼陀羅有平喘止咳的作用，我記得秀蓮夫人說過小孩有癆病，夜夜咳喘，而張福龍也略通醫理，他如果在這裡種上曼陀羅給小孩止咳……也算是合情合理……”
傑克和龍淵都對藍素素大為佩服，一朵花都可以看出這麼多事情。
“不過……”藍素素又說：“曼陀羅還有個作用，就是可以做蒙汗藥，只要把花晒乾磨粉，放在酒裡讓人喝下去人，人就會被麻翻，失去任何知覺，酒氣過了才能醒來……”
藍素素一邊說一邊看看傑克和龍淵：“醫生會在給病人開刀時用曼陀羅止痛，強盜會用曼陀羅麻翻客商搶劫財物……”
龍淵和傑克不禁異口同聲地說：“客家娘酒！”
“我們昨天晚上被寧兒麻翻了？！”傑克撓著頭，一付恍然大悟又不可置信的樣子，越說越大聲：“她為了殺秀蓮夫人麻翻我們？！”
藍素素馬上伸手捂他的嘴：“小聲點！你剛剛才說不能這麼快下結論，看完再說……”
龍淵也說：“看起來她們之間倒不象有仇的樣子，昨晚上一家三口多甜密呀……再說如果真是有麻藥，素姐怎麼又會醒呢？”
“也不能這麼說……**有止痛止咳，平喘安神的作用，和曼陀羅的藥效很接近；我抽了幾年**，對麻藥可能特別適應，同一個份量的曼陀羅可以放倒你們，不一定能放倒我……”藍素素的解釋讓傑克齧起牙斜了她一眼，龍淵撲一聲笑出來。
藍素素也嘿嘿地笑了兩聲說：“我在戒菸嘛，秀蓮夫人也說了，戒菸的人都是晚上精神……”
大花背這時也跟了過來，和他們一起從張家樓的背後走向右側。
張家樓的背後除了每個房間一個小窗，沒有其他的門戶。走到張家樓的右側卻看到一扇小門虛掩著。
大花背一頭就從小門鑽進去，它對這個路徑顯得很熟悉。他們三人看了看門的位置，這裡是張家樓的西方，也就是全樓的右後角，和藍素素睡的東客房呈對角位置。
因為是秋天，地面乾硬，看不出有什麼人的腳印，只看到深一些的牛蹄印，好象還是剛剛有人趕牛經過的新痕跡。大家看了看地面，沒有特別的情況，就慢慢走入這個小西門。
這個小門很窄，只能容一人出入，門是三寸厚的包鐵木板，完全可以抵擋一般的戰鬥進攻。
這扇門雖然厚重，但是保養得很好，用一點力就可以推開門，門開啟時也沒有什麼聲音。
三個人走進小西門，看到一間黑麻麻的客房，客房裡的佈置和藍素素睡的東客房差不多，桌椅床櫃都是上好酸枝木料，只是客房裡被人翻得亂雜八糟，一地都是被子衣服，好象被人搶劫過一樣。
從這裡看向張家樓內，一扇房門開了一半，可以看到樓內的大院和廚房，再走前幾步，還可以看到藍素素住的東客房。
站在這裡的藍素素，幾乎可以肯定昨天晚上有人從這個房間把秀蓮夫人的屍體背到大院裡扔下，心裡不寒而慄。
傑克和龍淵聽藍素素說過晚上的事情，都意識到這個房間可能是發生命案的地方，默不作聲地四處觀察。
藍素素髮現在床邊的茶几上有四個小酒杯，放在一個托盤上，拿起酒杯聞了一下，竟是客家娘酒的味道。
突然大花背發出一陣連續的瘋叫，藍素素差點把酒杯摔到地上。在這個平靜詭譎的時候，突然來這麼一下，好人都得嚇成傻瓜，大家急忙從西客房跑出露天院子看出了什麼事。
從院子的正門衝進來一群男人，其中有六人抬著一塊大床板，床板上躺著一個全身溼漉漉，面板蒼白的大胖子，他正是昨天中午開始失蹤的得盛伯父。
傑克幾步衝到院子中間，把這些人攔在入門的位置，不讓他們接近秀蓮夫人的屍體。
一個衣著斯文的老伯走出來說：“張秀才呢？我們找到他伯父了！”
張福龍正從樓上快步走下來：“林老爺，我在這裡，這位洋人是我朋友，他在幫我處理秀蓮的事情……”
林老爺是村裡的舉人，也是主要鄉紳之一。張家秀蓮夫人意外死亡首先通知得村裡的鄉紳，再通報到韶州府。現在林舉人安排人火速飛報韶州府的同時，首先趕來看看情況，沒想到卻把得盛伯父也帶回來了。
林舉人說：“有鄉親在村裡的小河上發現你家伯父淹死啦！”
二樓上傳來轟隆一聲，大家抬頭看去，原來是走出二樓迴廊看情況的佩雲，看到得盛伯父的屍體後昏倒在地。
藍素素連忙叫上阿香，跑上樓扶了佩雲進房間，然後在佩雲剛才昏倒的迴廊看下去。
藍素素一直沒有見過得盛伯父，現在他就躺在一樓的地面，從上向下看去，一具肥腫難分的屍體，似乎面無人色地站在藍素素面前；藍素素馬上想嘔吐，她這才明白佩云為什麼會昏倒。
她走下一樓廚房喝了那碗戒菸藥，稍為精神了一點，看到傑克和張福龍已把林舉人和村民推出張家樓外，現在正站在門外說話。
伯父的屍體就放在入門處，遠離秀蓮夫人的屍體。
儘管不認識得盛伯父，也不知道他的為人，藍素素心底裡還是希望漂亮善良的秀蓮夫人，就算是死了也不要接近長得這麼醜的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