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歐陽先生(1)
傍晚的雨似乎比白天下得更加密集,更加冰涼了。
沒有打傘,我衝入這場無比冰涼的雨中,輕盈的雨絲像喝醉了酒一般飄忽不定,從天空密不透風地落下來,打在我的衣服上,悄無聲息地往裡鑽,一如那無聲無息殺人無形的詛咒。
雪萊的詛咒!
我衝向食堂,楊偉在食堂等我。
食堂裡坐著許多人,他們正無聲無息地吃著碗裡的飯,全然沒有往日裡那種觥籌交錯的喧囂和雜亂。這種無聲無息簡直要人命。我一眼就瞥見了楊偉,他一個人坐在一個角落裡。
我打了份套餐,端著走向楊偉,他抬頭看見了我,順手指了指對面的凳子。我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卻一時無話可說,似乎所有的話都是多餘的。於是低下頭只顧往嘴裡扒飯。楊偉沒有開口說話,他深鎖著眉頭,像在思考著一個高深的問題。
這時,他抬起頭來,淡淡地說道:“馬萬里的死亡本來是可以避免的,這些天他的行為十分怪異,我們應該早就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才對。我們太過於疏忽他了。”
“可是,沒有人知道他做出這種選擇的動機所在。”我說。
“不,”楊偉果斷地打斷我的話,“不是他自己的選擇,他別無選擇。一股暗中湧動的力量在操縱著他。”
“你是說詛咒?雪萊的詛咒?”
楊偉點點頭,“許久以來,雪萊的詛咒僅僅是大學校園裡的一個傳說,而如今,它已經不再是傳說了,到馬萬里為止,這所大學已經發生了十五起自殺,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馬萬里是幾點離開宿舍的?”
楊偉搖搖頭,“我們醒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中午的時候一個老師打電話到宿舍,詢問馬萬里是否和我一個宿舍,我說是,他說馬萬里可能出事了,那時我才注意到馬萬里一個早上都沒有出現過,我問出了什麼事,他沒有回答就結束通話了電話。下午,就是在我給你打電話之前一分鐘,我才得到他出事的確切訊息。算了,不要再提這件事了,這個世界總是有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太可怕了,它們看不到模不著,卻在暗中控制著你的行為舉止,殺人於無形。太可怕了。”
“正是因為無知所以我們才恐懼,弄明白了一切便豁然開朗了,我們也就不會恐懼了。”
“許多時候無知才能心安理得,知道得太多反而會感到不安。雪萊的詛咒便是如此,你知道的越多越會感到恐懼。所以相信我,答應我,咱們以後都不談這件事了,就讓它過去好了。”
我不置可否,埋下頭去繼續吃飯。
楊偉見我許久都沒有說話,忽然有些急了。他結結巴巴地開始說話(他一急說話就打結)。他說:“我……我知道……你不會同意的。但是我……懇求你以後別在我面前提起雪萊的詛咒。另外,我要告訴你,興許馬萬里是外星人。”
“WHAT?”我一驚,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楊偉被我異常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他責備似的說道:“你這麼激動幹嗎呀?坐下坐下!”
我再次坐下來,問他:“你剛才說馬萬里是——外星人?”
他悻悻地回答:“不是我說的,是醫科大的一位教授說的。他是解剖馬萬里屍體的法醫。”
“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是我的一位遠房親戚,剛好馬萬里和我同寢室,所以老先生昨晚解剖之後曾給我打過電話。”
“他問你一些問題了吧?”
“是啊,不過問的都是關於馬萬里日常生活的。我告訴他馬萬里最近的行為異常怪異,怪異得像一個外星人。他說,說不定馬萬里真是個外星人。他說話的時候與其嚴肅,不像開玩笑的樣子。再說老先生行為古怪,從來不開玩笑的。”
“老先生叫什麼名字?”
“歐陽瑞雪!”楊偉說:“你該不會去找他吧?”
我詭異地一笑。
不知何時,食堂裡的人已經走光了,只剩下我們還坐在黯淡無光的角落裡說話。天已經昏暗下來,偌大的食堂越發地寂靜無聲,擠佔慘淡的白熾燈忽明忽滅,軟弱無力地照著,詭異非常,一如外面蠕蠕而動“詛咒”力量。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離開我所在的大學,驅車前往醫科大。清晨的山城白霧瀰漫,潮溼的空氣顯得清晰而冰冷,我豎了豎風衣的領口,眼睛看著車子前進的方向,一條黝黑的瀝青路筆直地延伸著,消失在霧氣籠罩的未知世界裡。
看著這一片白霧茫茫的未知世界,我忽然感到無限的疲憊和迷惘。我不知道我是在尋找還是在探索。如果說在尋找那麼我在尋找什麼?我為什麼要去尋找。如果說我在探索,那麼我在探索什麼?祕密?費馬的城府?抑或是雪萊的詛咒?
忽然想到昨晚楊偉說的話,一時間我竟也覺得背後一股特別的力量在操縱著我,讓我在一條未知的軌跡上奔來奔去,也許,儘管這一且都毫無意義,可我必須要去完成。因為我別無選擇。
兩個小時後,我來到醫科大,順利地找到了歐陽瑞雪的辦公室。
門關著,上面貼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當年上海那位化學家的座右銘:“閒談不過三分鐘”。
周圍是死一般的沉寂,給人一種森嚴的凝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