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夜遊者 (2)
馬萬里在“鬼樓”前面停留片刻,他側耳細聽,希望能聽到舞曲的聲音,然而“鬼樓”像是千年古棺一樣沉寂著,沒有任何異樣之處。從馬萬里站的地方看過去,“鬼樓”就像一個凍僵了的巨獸,盤踞在光線暗淡的黑夜裡。馬萬里知道,這樣一個巨獸你不動它則已,你膽敢動它,噩運便會瞬間降臨於你。而此刻,馬萬里卻很希望聽到傳聞裡說的“舞曲”之音,他很想知道那三個前輩校友見到了什麼。
夜風帶著某種不知名的渴望拂面而過,馬萬里聽到風在自己的髮間掠過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深夜裡的微寒,馬萬里的身體輕輕哆嗦了一下。他忽然被自己“希望聽到那支舞曲”的想法嚇呆了,之前他可從未有過這種念頭啊!
他躲閃似的把眼光從“鬼樓”的陰影中收回來,匆匆地離開鬼樓。前面是圖書館,在圖書館的前面有一個人工湖,白天湖水清澈見底,而此時看上去卻是一片死亡的黑色。馬萬里記得去年盛夏的一個深夜,由於酷熱難當,他跟一個好朋友曾悄悄地來到這裡游泳解熱,當時他們沒有想到,半年之後的小湖竟因為淹死過一個男生而成為令人忌???的死亡之湖,更不巧的是,這個男生的自殺竟是他馬萬里預料到的事。當聽到人工湖裡有人溺水自殺的訊息後,馬萬里嚇壞了,因為這件事更加明確無誤地證明了他的推測:《靈異山莊》裡寫到的死亡將在現實生活中一一發生。這也意味著這所大學還得有兩個人自殺,因為小說裡寫了十五起自殺事件,而現時裡只發生了十三起。據說死去的人生前都曾去過死亡詩社,那麼……那麼剩下的兩名受害者將是-----馬萬里和同班女同學宋姍姍!
恐懼潮湧而起……
站在湖邊,馬萬里一時陷入意識停滯的虛無狀態中。
馬萬里忽然想到這個這些天與他一起患難於共的女孩。她是否睡得安寧,她的夢鄉是否香甜依舊,她是否會在噩夢中驚醒?
馬萬里的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不知道他跟隨姍姍去“死亡詩社”尋找楊暘是一種幸運還是一種不幸。或者可以說即是一種幸運又是一種不幸,幸運的是與他患難與共的是他暗中喜歡的女孩,不幸的是他們要麼真的被“雪萊的詛咒”詛咒了,要麼陷入了別人陰謀的圈套。
離開那片湖水,他走向教學樓下面的一個公用電話,往事歷歷在目。兩年前,那時他還是個只會揹著書包上自習的“好”學生,每晚9:30,當他從自習室走出來以後他總要走到這臺公用電話下面,插卡,摘機,然後撥通那個女孩的電話。而當她的聲音在聽筒裡響起的時候,他卻捂住自己的嘴一句話也不說,女孩“喂”了三聲之後他主動掛了電話,然後仔細的回味著女孩動聽的聲音。其實他給她打電話,只是想聽聽她可愛的聲音而已。每隔一段時間,他就要到那地方“舊戲重演”一次。開始的時候,女孩總是“喂”幾聲,後來女孩把這樣的電話當成是****擾電話,乾脆就不接,再後來女孩顯得被這樣的行為觸怒了,她對著手機大罵“神經病”,然後將該號設為“限制打入”。他感覺自己不僅變態,而且懦弱,卑鄙。於是下定決心不打如此無聊的電話了,可是三個星期過後他又開始變得有些按捺不住自己了,於是他再次走向那架公用電話。撥通女孩的電話之後,他的心臟隨著聽筒裡的電流“咚咚”聲而強烈地跳動起來。出人意料地,女孩接了電話,更出任意料地女孩說了這樣一句話:
“我知道你不會說話,你也不會讓我知道你是誰,但是我想,你也應該沒有惡意吧,這應該不會是****擾電話吧!你不就是想聽聽我的聲音嗎?這樣好了,我給你唱首歌,就唱《水晶》吧!”
女孩唱歌的聲音十分優美,幸福洋溢在他的臉上。唱完一首歌之後,女孩說:“希望你能張口說話,最好能告訴我你的名字,要不就不要給我打這種電話了,這樣的遊戲一點也不好玩。”
他沒有告訴她他的名字,兩個星期後他又用同一個公用電話撥通了女孩的手機,女孩“喂”幾聲之後,他還是沒有勇氣開口說話,女孩嘆了口氣,說:“好吧!我再給你唱那首歌吧,但這可是最後一次了。”從此,每過二十天左右,他就會用那架公用電話撥打女孩的手機,女孩每次都說:“好吧!我再給你唱那首歌,但這可是最後一次了。”
就這樣,他們的故事一直延續到大二結束,直到女孩極其憤怒地罵他“膽小鬼”,罵他“他孃的不像男人”之後嘎然而止。直到最後,女孩也不知道他是誰!
此時,馬萬里已經走到了那架公用電話前,他熟練地摘下話機,插上話卡,然後開始撥那個熟悉的號碼,他的食指每按一個數字,他的身體就會產生一陣微弱的顫抖。撥到最後一個數字,他的右手突然定格在空中,食指如同被凝固了,久久沒有按下去。
“算了,”馬萬里嘆了一口氣,“就讓這個祕密爛死在自己心裡算了,她不知道也許更好些。”
他從話機上拔出電話卡,轉身走向學校正門。
學校門衛上下打量了他一陣,並沒有阻止他走出去。
他跨出學校大門,學校外面是一條燈火通明的車路,沒有夜車透過。此時,大地一片寧靜,馬萬里沿著車路往前走,他不知道會走向那裡。
霧散開了,天空顯得無比地深邃和空曠,不再那麼壓抑了。夜幕下的天空異常地透明和乾淨,如同被上帝的刷子刷過一般。深夜的馬路上空氣不再帶著灰塵和油味,十分清新。馬萬里貪婪地吸了幾口,沿著車路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