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男人,才剛承認騙了我,就叫我相信他沒有惡意,這會兒卻又說我的心臟是要給他的,這不是耍我麼?說起來這卡在我胸口的酒壺,也讓我疼痛難忍,究竟是為了救我還是想要加害於我,現在看來大約也沒個定準了。
那男人見我神色不對,立即就知道我誤會了,連忙解釋說並不是他想要這心臟,桃夭如此為之,是為了給他續命,但他並不想續命,說自己不想變成非人的存在,但在我看來,現在他也早已不是人類了,一般人能變成骷髏嗎?
那男人卻騷了騷頭皮,有些為難的說道:“哎,別看我和桃夭成了婚,名義上是她丈夫,但再怎麼說我也只是一介凡夫,怎麼可能去幹涉她呢?就算能,她也不會按我的意思來辦。不瞞你說,在你之前,她已經找了好幾個人取了心,但在給我續命的時候,都沒成功,我也勸過桃夭,但她哪裡肯聽……”
那男人說完,竟然比我還要更深仇大恨似的長長嘆了口氣,轉而向我說起了續命之事。事實證明,這續命的確是道書中記載過的道家禁術,原本是從南疆黑巫術的蠱裡面衍生出來的,但經過數百年道家暗地裡的傳承,那陰惡程度更強了上千倍不止,而且不需要借用蠱。根據施術人法力區別,被續命的人甚至可以長生不死,但無論續命成敗與否,那另一方都是必死無疑的。
據那男人所說,這桃林連線著一處礦洞,通道是桃夭用自己的能力特意做出來的。那礦洞在一處礦藏豐富的山中,最興盛時,那片山區曾有數百個礦洞,有數萬人在此挖礦,而這礦洞是其中最大的一個。藉著礦藏的優勢,那附近也一度發展成為一處遠近聞名的城鎮,居住的人除了礦工與曠工的家人,還有不少商人,甚至還有有錢人專門為了觀賞那被挖得千瘡百孔的礦山而不遠千里來此遊玩,由此也帶動了一條利益鏈。總之,那地方繁華得不像話,都說是因為龍脈在此,才會如此富裕。
然而,自從那裡的人新開了一處礦坑後,怪事就發生了。那礦坑裡挖出的礦石每一塊都遍體通紅,呈半透明狀,而且帶著金屬光澤,那些礦工們全都欣喜若狂,以為是龍脈顯靈,挖到了傳說中的龍血礦,要知道,一塊龍血礦石在市場上的價格已經是天文數字,一個人要是能賣出一塊龍血礦,大半輩子的花銷都不用愁了,而這裡,居然有這麼多!
於是,礦工們紛紛湧進了那礦洞,爭先恐後的爭搶那些礦石,終於釀成了悲劇,礦洞不堪重負,崩塌了,成百上千人被活埋在了礦洞中。雖然立即就開始了營救行動,但不知為何,那次礦難竟然無一生還。
當然,也還是有那麼一些狡猾的人,趁著訊息被公開之前就偷偷摸摸搬了大量礦石回家,也有一些幸運的人,在礦洞崩塌之前就拿到礦石先行逃出的,想必當時他們心裡一定暗自唏噓不已,或許還有那麼幾分帶著後
怕的沾沾自喜。但很快,他們自己和他們的家人就得了怪病,要麼突然癱瘓在床生活完全無法自理,要麼就是“鬼剃頭”,不僅全身毛髮一根根脫落,而且反應也一天比一天遲鈍下去,到最後變得和白痴沒啥兩樣。
沒過多久,那些只是進過那礦洞的人也出現了類似的症狀,那礦村的人都開始恐懼了,找了個風水先生來看,那風水先生開口就要那礦石,掂量著端詳了半天,說這根本就不是什麼龍血礦,而是辰砂!所謂辰砂,就是龍口裡的血流出來形成的,換句話說,就是這礦正挖在了龍口上,原本龍脈庇佑著他們,但他們卻恩將仇報傷了龍口,當然會降下天罰了!
人們一聽那風水先生說得有理,立即排起供桌,殺豬宰羊燒香供燭,請那風水先生做一連做了好幾天法事,求龍原諒,誰知在法事即將結束的時候,那風水先生卻兩眼一翻,雙腿一瞪,全身**著痛苦呻吟了一陣,就口吐白沫一命嗚呼了。人們一下就傻了眼,覺得是龍不願意原諒他們,這地方肯定沒好日子過了。
果不其然,山裡的礦洞一個接一個的崩塌了,每天都有上百人遇難,僥倖存活下來的,不是說有鬼,就是說有怪物吃人,再不然乾脆發了瘋,什麼都問不出來。偏偏每次援救出來的屍體,總有那麼一些死狀怪異的,不是被抽筋剝皮,就是被掏心挖肺,要不然就是已經成了一具白森森的骷髏,就有傳言說,這是在第一次礦難中死了的人在報復這些活著的人。
幾乎沒有人敢再去挖礦了,人們都開始覺得那地方無法再住下去了,凡是能走的都紛紛遷出了那山區,甚至有人為了活命,丟棄了那些患病的親人。昔日的繁華就如曇花一現一般,似乎在轉瞬間就已經雲霧一般散去,剩下那些沒法自己生活的人漸漸死去,無人處理的屍體就在那裡慢慢腐爛。
剛開始,那山區原來開挖的道路還有些抄近路的車馬通行,但那些腐爛的屍體使得那山中處處屍臭熏天,況且,到處都是死人的山,怎會有人敢去自尋晦氣呢?久而久之,不僅連車馬沒了,還成了人們避之不及的地方,於是便愈發的荒涼,也成了不少鬼故事的起源地。
其實,接下來的話即使那男人不說我也能猜到,桃夭肯費那麼大的功夫連到那個礦洞,無非是為了給續命儀式找個合適的地方罷了。且不說那地方是不是真有龍脈,光是橫死了成千上萬人的怨氣與累積至今的陰氣都已經不失為續命的不二地點了。特別是,即便我僥倖逃了出去,也不一定就能從那山區安然無恙的脫身。此刻我知道得再多又有什麼用呢?
那男人還想繼續講講這續命的事,忽聽那桃林中傳來桃夭嬌滴滴的吆喝聲,怎麼聽都是個溫柔似水的姣好女子,若不是早早就領教了她的能耐,只怕我也不會相信她就是桃夭。那男人連忙應聲,便縱身越上桃樹頂隨手採了些嫩桃
花,又對我道了一聲“見機行事”便匆匆離去,真是說得輕鬆!
我獨自一人留在這望不到邊際的桃林,只覺得那些桃花紅得刺眼,此刻日已西斜,也不知道士他們怎麼樣了。發了這一會兒呆,這桃林似乎變得有些朦朧了,也不知是飄來的炊煙還是剛剛升騰起來的薄霧。
胸口的疼痛不知為何越來越劇烈,讓我更加焦躁,這種想發火而無處發的感受叫我十分憋悶,看來那酒的效力也即將重新耗盡了,若不能再及時補充些精氣,只怕我也會暴走,此刻倒真要感謝我現在沒有心臟,否則我說不定已經自取滅亡了。我被這各種情緒和念頭折磨著,每一分鐘都顯得那麼漫長,待那桃夭終於再度現身時,我已經覺得過了好幾個世紀,幾乎又要陷入那迷迷瞪瞪的狀態中去了。
那桃夭卻似乎有意取笑我一般,用一副聽起來很冤屈的聲音說道:“倘若我第一次邀請你就答應,或許方才就能用些酒食茶點了,偏偏你讓我好一番懇求,最後還是我把你綁了來,哎,如此不懂憐香惜玉,我也只好如此待你了……”說著,她又朝我笑了一笑,道:“不過你放心,也用不了太久,馬上就會結束了。”
只見桃夭抖了抖自己那羅裳長長的袖子,在我面前不知跳了支什麼舞,我便感覺整個地面像喉嚨似的蠕動了幾下,我便發覺我和困住我的整顆桃樹都開始下陷,就像真的是要被什麼東西給吞進去了一樣。那桃夭舞得越起勁,這地面蠕動的速度就越快,不多時,我便感覺像是垂直掉進了地下一樣,只不過中途,我分明感覺到我穿過了一層膜一樣的東西。接下來就是“唰”的一聲,我和那桃樹如利刃一般直挺挺插入了地面,這地面潮溼得不行,鬆軟的泥土竟然可以沒到我腳背,回頭看看那桃樹,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塊碩大的朽木,只不過依然沉重得令我無法挪動半步。
不過現在關心這個也未免太沒有緊張感了,我已經感受到了一種圍獵的氣氛,而我就是那頭被圍的獵物。如此濃重的靈的氣息,要放在往常對我來說只是一頓豐盛的大餐,但不把心臟奪回來,我就是它們的大餐了。
眼前那黑不隆冬的一片中,漸漸有兩個礦燈亮了起來,其中一個竟是具行走的骷髏骨架,被這詭異的光影效果一渲染,還真有那麼幾分可怖,然而,當我看到緊隨其後的桃夭時,我才意識到是那男人又變成了骷髏的樣子。
我注意到,這兩人的一路走來,經過的地方都浮起了一些與桃花顏色相同的粉末,引得那些靈去追逐那粉末,反而無視了它們,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它們對這些靈也算是“隱身”了,換句話說,現在的眾矢之的只有我而已!
“讓你久等了!你的任務馬上就完成了。”桃夭依舊用那嬌柔的聲音說道,左手之中,卻赫然拿著一個還在搏動的心臟!那不就是我的心臟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