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應該是我作為式神第一次跟著道士降靈,原本倒並不是一個多麼凶險的靈,只是有幾個小鬼在別人家屋子裡作祟罷了,對於當時還和道士配合得一塌糊塗的我來說,也算是一個合適的實戰訓練,要說唯一需要留心的,也就只有那些小鬼裡面的一個召喚靈,畢竟召喚靈與黃泉的牽絆要比一般的靈深得多,與其說它們在外界作祟,倒不如說它們是一半在外界作祟,一半仍然紮根黃泉。如果時間、地點、條件都合適,召喚靈甚至可以透過自己與黃泉的羈絆召喚出比它們自身強大千百倍的惡鬼。
那一日,道士原本是想教我如何使用封靈符,奈何由於我的緣故,烏龍百出,我還反被幾個小鬼耍得團團轉,頗有些狼狽,雖說道士補救及時,卻還是讓那召喚靈逃出屋外。但一出屋外情況就變了,面對著陡然開闊的空間,那召喚靈如飢渴已久的旅人一般,竟然開始大肆吞吃外面的濁氣,並急劇成長起來!當我追出屋外的時候,那召喚靈已經大了十倍不止,也不再漂浮再空中,反倒緊緊和地面連線起來。
我眼見那連線處不斷有黑氣升騰冒出,一時不知如何處理,依然下意識的撲過去便咬,但那黑氣卻唰一下猛的竄起,形成一道結界,我硬生生撞了上去,生疼。道士見狀心知不妙,立即趕來救場,那黑氣卻騰挪流轉,形成了一個可怖的鬼臉,並奮力要從那地底掙脫。
道士劈手從我手中奪過封靈符,憑空比劃了一下,一個帶著火焰的“破”字便直衝那結界而去,伴隨著結界碎裂的聲音,道士又一連對著那召喚靈和這鬼臉飛出兩圈道符,急急念起咒語。
一瞬間,由“縛”字組成的繩圈捆住了那扭曲的鬼臉和召喚靈,道士一躍而起,“啪”一下把這封靈符按在那鬼臉頭上,那鬼臉才嚎叫著不甘心的被收到這封靈符中去,而原本透明的封靈符頃刻之間就變為深紅,好像有血從中滲透出來似的,而那深紅之中,竟然又漸漸顯出兩個墨色的字來,正是“極惡”!
道士也大吃一驚,連忙又掏出一張封靈符將那召喚靈給收住了,才擦了把汗,在那地方作了整整三天的淨化法事,又將那深紅色的封靈符再度封上五行之印才作罷。
由此我才知道,那召喚靈竟然召喚了“極惡種”的怨靈,若不是封印得及時,只怕會難以收場,而那深紅色的封靈符也因之變成了危險之物,若是擅自解開封印,後果不堪設想。只是,那年輕男人為何會解開了封印呢?且不說他是從哪裡弄到這符篆的,那解開封印的咒語可是道家祕術,他為何會知道呢?還有飛廉說過的被人改造過的跡象,我也十分在意……
不過,顯然現在還不是想這問題的時候,眼前這被寄生的死靈的數量如此繁多,那些種子生長成熟只是時間問題,若不趁現在突出重圍,只怕就沒有機會了!我抖擻了一下精神,擺好架勢就推了推飛廉。
飛廉會意,那控制結界的手指立即反摳,結界就從頂端開始消散開去,說
是遲那是快,飛廉化身一道利刃,從那剛剛開啟的結界破口直直衝上天空,那巨大的劍氣將周圍的空氣全都震散開去,那些殘餘的藍色種子也隨之飄離我們一段距離,我緊隨其後,一躍而起,這劍氣造成的空隙雖然短暫,但已經足矣,我在空中化為狼形,接下重新變回人形的飛廉,穩穩落在那年輕男人剛才跑來的方向,驚險無比的恰好避開那些被種子感染而不得不再死一次的死靈們。
我沒做停留就帶著飛廉往那男人來的方向疾奔而去,就在落地前的短暫瞬間,我注意到那男人的包裹並不在他身上!
要是那一包裹都是這極惡的封靈符,封印的還都是像這寄生靈一樣經過改造的極惡種,一旦被釋放,到時候就不單單只是這山從此無人敢近,這裡只怕是會化作百鬼的巢穴,成為黃泉幽冥的聯結口!
若置之不理,陰氣會侵蝕人界,黃泉九幽之下的邪物也可隨意在人世作祟,但偏偏,過於巨大的聯結口即便是成百上千個功力高深的道士傾盡畢生修為,也無法封閉起來!若真到那時,無法想象人間會崩壞成什麼樣的慘狀!
那熄滅的火把的味道越來越濃烈,墜落的馬車就在前面!我再一次加快了腳步,然而,迎面看到得卻是那車伕的骷髏正立在那馬車的殘骸之上,一手拿著熄滅的火把,一手拿著那年輕男人的包裹,嘲諷似的望著我們,說道:“咯咯咯咯,你剛才心裡是不是在想,要是這包裹裡都是極惡的封靈符可就糟糕了?咯咯咯……”
我心下好生驚訝,這骷髏是為何會知曉我剛才所思所想?就算是讀心術,至少也得面對面才能奏效吧?
“不必驚訝!這山中所有的一切,都盡在我掌握中!”那骷髏再一次的讀出了我的心理,回答著我心中的疑問,只見它拿著火把的那手輕輕一揮,火把便騰一下重新燃了起來,卻見他晃了晃那年輕男人的包裹道:“難道你就不想知道答案?”
我料想那骷髏斷然不會真的就給我包裹,心生一計,立即變回人形,趁著變化的瞬間伸手就要去奪那包裹,那骷髏竟然連這也靈巧的避開了,說道:“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這山中所有的一切我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包括你們的內心……”那骷髏對我說道,卻又忽然扭頭對著飛廉咯咯咯的笑起來,說道:“很遺憾,你猜錯了!這包裹裡,剩下的只有生命之泉!”
飛廉攤了攤手,表示不屑,擺著一副“錯了就錯了唄”的臉,到這時候我也總算是發現了這骷髏詭異力量的方便之處,那就是即使我們不說話,他也能知道我們想問什麼,雖說被人看透的感覺無比的不愉快,倒是省去了我們說話的功夫了。只不過,那生命之泉又是個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生命之泉,顧名思義就是喝了之後就能恢復生命的泉水,但是,這泉水只有像我這樣的人才能喝,對其他人,都是致命劇毒!”那骷髏故意咬牙切齒的說著最後四個字,一把丟開那火把,從那包裹中掏出一小
瓶晶瑩剔透的**就咕嘟咕嘟喝了起來,明明只是一具骨架,那**竟然沒有絲毫撒落,好似真的喝進去了似的,緊接著,我再度眼睜睜看著那骷髏的皮肉又一點一點長了回來,最後恢復成了那濃眉大眼的車伕的樣子,連嗓音都恢復了渾厚。
這回就連飛廉也驚訝了,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那車伕一番,才問道:“你……莫非是……鬼使?”
那車伕倒是毫不掩飾,輕笑一聲,肯定的點了點頭,說道:“想不到你小子倒是有一些見識!不過,這次要請你們助我一臂之力了!那個臭小子不好好履行責任,還給我捅了個這麼大的簍子,這撞鬼世家的人怎麼一代比一代不靠譜呢?”
這鬼使我倒是知道,是穿行於陰陽之間,與黃泉守門人相似的存在,只不過通常都是人來擔任罷了,而不是來自黃泉的龐大魔物,但這撞鬼世家,我卻是聞所未聞!我跟隨道士走南闖北這許多年,這世家那世家的也見得多了,要真有這麼晦氣的名字,我怎麼可能毫無印象?
飛廉倒是心領神會的哈哈大笑起來,道:“這諢號倒是很適合莊晷世家啊,哈哈哈……不過,誰不知道莊晷世家是鬼使忠心耿耿的僕人啊,你這麼損他們,就不怕他們哪天不給你送這生命之泉了?或許這次帶來那罪惡的符篆,就是他們反叛的開端啊!”
飛廉的話語中自是有些諷刺的意味,但我卻恍然大悟,原來那不是撞鬼世家,而是莊晷世家,這我就有所耳聞了,據說這莊晷世家乃是直接沿用莊晷之名為家族姓氏,莊晷原本是個沒有名字的人,因為從小就能見到鬼,又常常遭到邪物攻擊,還連累家人不得安生,而被父母拋棄。流落街頭的莊晷有一次被惡鬼糾纏,險些喪命,卻僥倖被一個鬼使所救,悉心照料到傷愈。
那鬼使大概原想試試他有沒有做鬼使的潛質,誰料他除了能見鬼這點,毫無靈力可言,悟性比普通人更低,便想打發他回去,但莊晷哪裡肯回到四處逃命的生活?
求爺爺告奶奶軟磨硬泡的總算是留了下來,為鬼使每天記錄日晷的時間,以監視鬼使的管轄區域裡有無異常時空扭曲。
鬼使便給他取了個名字叫莊晷,莊就是“正”的意思,“晷”自然就是日晷了,因為只要日晷的時間沒錯,那鬼使的管轄區域裡也就是太平的,也算是寄託了鬼使的美好願望,至於有沒有“撞鬼”的諧音,那就不得而知了。
至於運送生命之泉的任務,則是莊晷生兒育女之後才被交予的,並從此一直延續了下去。莊晷的子孫雖然興旺,但不知為何,偏偏所有人的八字都繼承了莊晷的特點,十分怪異,撞鬼的機率是普通人的數十倍不止,只得繼續給鬼使當差。
久而久之,莊晷世家倒成了專門侍奉鬼使的家族了,而運送生命之泉則是必須定期完成的重任。萬萬沒想到,那年輕男人竟然是莊晷世家的血脈,那個中究竟是何緣由才會讓他將那不詳的符篆誤當做護身符隨身攜帶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