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整個旱橋忽然發出了轟隆的低鳴,整個橋的影子都慢慢扭曲了,橋上那些人影,全都躁動不安起來,彷彿失去了方向一般四處亂轉,而橋的另一端,一個流光溢彩的漩渦正從那深邃無底的黑暗中顯現出來,與那橙黃色的燈光互相呼應著,透著一股妖嬈的美麗。只是那光華,卻非但沒有驅散周圍的黑暗,反而像將那黑暗凝聚起來了似的,濃厚得化不開。那漩渦不緊不慢的勻速旋轉著,周邊卻感覺不到任何氣流,無論是地上的塵埃還是附近的枯葉都沒有任何動作,就連那些人影也都在光華出現的那一刻停了下了,一切都太過於寧靜了,除了人的靈魂。這懾人心魄的力量,讓人無端的有一種想要靠近的衝動。
“走了走了走了,馬上8點了,不想死就趕緊散了啊!”
一個極其不和諧的男聲,打破了寂靜,正是先前小館子裡那西裝革履的男人。在他的催促之下,眾人才都緩過神來一樣,紛紛開始散去了,有不少人還露出了一副劫後餘生的表情,好一陣唏噓,彷彿剛才那男人不叫他們,他們就會被勾走魂魄一樣。但我也不得不承認,這男人的一聲喊,把大家都拉回了現實,也包括我,有那麼一瞬間,我特別想看看那門裡有什麼,總覺得只要我過去了,就能解開什麼一直困擾著我的問題,可我究竟有什麼問題困擾呢?
我嚥了咽口水,滋潤了一下不知何時乾渴得有些發痛的喉嚨,一眼就在那人群中發現了那個男孩兒。他此時正帶著那鬼王面具,定定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全身上下都被某種詭異的氣息包裹著,更為奇怪的是,那些散開的人們似乎完全看不到他一樣,都毫不避讓的就往他那邊走去,在接觸的瞬間,竟然穿過了他的身子!此刻的他儼然就是靈!難道那面具還有這種效用?那男孩兒卻好像專為應證我的猜想似的,片刻之後竟然逆著人群,直直往那旱橋而去,莫非這又是一個超越規則的存在?
那抱著黑貓的女孩兒卻無奈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問我道:“怎麼樣?你敢不敢跟著去啊?”
我當下就有些哭笑不得,什麼叫敢不敢跟著去?被邀請的人今晚去必死無疑,難道我還會故意去送死不成?而且,這女孩兒怎麼單單隻問我呢?這是在拿我尋開心呢吧。那女孩兒卻不管我回答沒回答,不容分說的拉著我身形只一晃,就已經出去了百米遠的距離,又接著說道:“別裝蒜,怎麼看你也是曾經和黃泉有染的人吧?你剛才是不是差點就被那門給吸引過去了?”
“難道與黃泉有染,才會被吸引過去嗎?這麼多人,剛才還不都是直勾勾的看著。”我立即回答道,不過內心倒還真被勾起了幾分興趣。
“但那麼多人裡,不是也只有幾個人被勾魂了嗎?要麼他們曾經無比接近黃泉,要麼他們曾經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所以才會第一時間就受到影響,8點後的說法,只是對於再普通不過的普通
人罷了。”那女孩兒說完,又狡黠的看了我幾眼。
“那要是真和你說的一樣,我再跟你去,豈不是擺明會被勾魂?”我不知這女孩兒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我隱隱感覺到她似乎在處處引導著我,至於目的我卻是無法明晰的了,我也只得默默在心裡多一分戒備。
那女孩兒聽完我的話卻咯咯笑了起來,說道:“那是在你沒帶面具的情況下……這面具的事,你怕是沒了解清楚吧?每一個面具都有各自的力量,你的面具‘兕’乃上古凶獸,蒼黑、一角,外貌看起來與犀牛極其相似,因而常常被人誤以為是雌犀牛,但凶獸與犀牛豈可是同日而語的?若兕在山澤中,估計鬼王也只能與它打個平手。這兕的面具,就是凶神的象徵。”
凶神的象徵?就這麼一個破紙片一樣的玩意兒,能有什麼力量?我半信半疑的帶上面具,倒並沒有什麼面具長進肉裡的感覺,反倒是被什麼柔軟而輕盈的東西包裹了起來似的,將我身體上的不適一點一點的驅散了。幾乎是轉眼之間,我們就到了旱橋的橋頭,那男孩兒卻早已大步流星的走到了旱橋中間,但讓人費解的事情再一次發生了,那些看不真切的人影竟然全都畢恭畢敬的讓路到了兩邊,列陣一般整齊的對著那男孩兒單膝跪下,彷彿在行著什麼君臣大禮。那男孩兒竟然也毫不覺得意外似的,不客氣的大搖大擺走著,那女孩兒見狀,立即扯著我跟了上去,說什麼跟著鬼王可以沾光之類的,還非要並排走著,那些人影才剛要站起來,見我們來了,竟然又立即重新跪倒下去,一樣的畢恭畢敬,這是怎麼回事?
不過,我已經沒法仔細思量了,那巨大的光的漩渦,就在我眼前,從近處看,那震懾力立即增強了百倍千倍不止,映照得我們比螻蟻還要渺小,我不由自主的朝著那漩渦走去,然而那光華之中,卻忽而現出一個健壯的人影來,厲聲對我喝道:“我不是說過,千萬不要去回想任何關於黃泉的事嗎?”那聲音如雷貫耳,擲地有聲,緊接著,眼前光華流轉,好不刺眼,當我終於能夠睜開眼睛的時候,我卻發現自己正身處一處酒館之中,黃光氤氳之下,不少模糊不清的人影正在舉杯暢飲。
我使勁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否正身處幻夢之中,而那些人影卻在我眼前漸漸清晰起來,只是那服裝,怎麼看怎麼像是古裝電視劇。這時,一個店小二模樣的人走近我身邊,微笑著問道:“客官裡邊請,請問是要打尖還是要住店啊?”
我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見我沉默著,那店小二卻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說道:“既不打尖,又不住店,那客官莫非是要……找人?”
找人?沒錯,我確實想找人,畢竟那抱黑貓的女孩兒和那男孩兒都這麼不知所蹤了,我的直覺告訴我,只有找到他們,我才能搞清這是怎麼回事兒。但當我向店小二描述一番之後,那小二卻連連擺手道:“不可能不可能,我們
店裡從沒有這樣的客人,這荒郊野嶺的,來這裡的不是趕考的,就是過路的,要不然就是打仗的和逃命的,帶小孩兒的大人都沒有,別說是單獨的小孩兒了!”
這一番話可著實讓我楞了好一陣,趕考?打仗?我怎麼感覺自己穿越到了古代呢?我又環顧了一下四周,這酒館的裝潢也是古色古香,就連房號都是按天、地、玄、黃排成了上房和下房,那酒館的一角還有個說書人正在眉飛色舞的講古。可我明明記得剛才是在那旱橋之上啊!
出於打探訊息的目的,我便往那講古的人中扎堆了,一幫子閒人見我擠了進來,立即給我騰了個站位,只聽那說書的唾沫星子橫飛的說道:“那神仙和那赤鏈蛇大戰了七七四十九天,直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那赤鏈蛇才總算是敗下陣來,被神仙一刀斬為兩段,就往這河裡墜!但那赤鏈蛇是個多麼瘋狂的魔物,在半空中還發下毒誓,要讓這片土地永遠不得安寧!何其狠毒的用心!只聽啪一聲脆響,那赤鏈蛇落入水中的一瞬,水就全紅了,也不知是赤鏈蛇的血還是赤鏈蛇的毒!那神仙可不敢怠慢,立即丟擲手中的法器,對準那蛇頭落下的地方就鎮了下去,那法器就化成了橋,架在這河上,從此就有了赤練橋!”
那說書人說到這裡,便掃了一眼臺下,似乎在等著叫好聲和掌聲響起,然而,一個**著上身,肚子肥的流油的人卻打了個酒嗝兒,破口大罵道:“你別胡說八道!什麼赤練橋!那叫嘆息橋!就算是再窮凶極惡的死囚,過了這橋進了這監獄,也只有嘆氣的份!誰敢不服,我就往死裡揍!哈哈哈哈!”
而隨著這胖子的笑聲,又有一大片奸邪的笑聲響起,扭頭看去,卻不知何時,酒館裡的人全都變成了卒獄的裝扮,而酒館門口,幾個卒獄正圍著一個衣衫襤褸的人拳打腳踢著,那瘦的跟猴兒似的店老闆則在一旁無可奈何的慌忙拉勸道:“算了算了,幾位爺,別打了,反正他很快就要行刑了,到時候不還得你們動手嗎?犯不著在這兒跟他一般見識,是不?要是讓這把賤骨頭弄髒了幾位爺的腳,那多不好!”
“哼哼!你還真是會說話!就喜歡你這點!去!拿酒來!要最好的!哥兒幾個今天要在這兒喝個痛快!”那領頭的長得凶神惡煞一般,大手一揮,就不再理會地上那奄奄一息的人。那店老闆立即滿臉諂笑的應著“好嘞”,待那幾人走遠,立即臉色一變,轉身對著地上那人狠狠踢了一腳,嫌棄的說道:“快滾!別在我門口躺著!擋了老子的財運你可賠不起!一個死刑犯,還喝什麼酒!”
地下那人痛苦的呻吟了一聲,用微弱的聲音說道:“你們等著!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的!”就在這時,那酒館門口卻忽而進來了一個人,整個酒館瞬間鴉雀無聲,剛才還只顧吃喝玩樂的獄卒們全都齊刷刷的單膝跪下了,我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往那門口看去,不由得也大吃一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