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人生的低糜期
“不！筱筱！不！筱筱！”
我抱著她，想要拔出她手上的匕首，可是她不但沒有順我的手勁，還反手，把匕首刺的更深。
“對不起，胡鬧，我這輩子算是還你了！下輩子，下輩子你一定要第一個找到我！沒有什麼趙小姐，沒有任何人，咳咳，你，只屬於……”
話都沒說完，筱筱的頭一彎，雙手一鬆。整個人都沒有了生氣。我忘記了哭泣，只是抱著她，重複著一句話。
“我只屬於你，這輩子是，下輩子也是，永生永世都是。我只屬於你，這輩子～”
過了多久我不清楚，直到我的雙手完全失去了知覺，肩膀鑽心的疼痛時，我才反應過來。但筱筱已經從我的懷中消失不見了。
我發了瘋似的，拖著兩條沒知覺的手，開始到處尋找。門開不了就用撞的，路不平，摔倒了，繼續蹭著起來，接著找。
“筱筱，你在哪兒！筱筱啊！你出來啊！你出來再見見我啊！筱筱啊！”
從那天開始，我的日子開始渾渾噩噩。我不知道老鳥是怎麼回來的，也不清楚黑靈最後怎麼樣了。
有太陽的時候，我被他們帶到外面晒太陽。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無論太陽多烈，我的眼睛都睜不開了，可是我的心，依舊是冰天雪地。
終於下雪了，今年的冬天，我聽他們說特別冷。可是我沒有任何感覺，看著那雪白晶瑩的外面，我的心似乎平靜了很多。
從雪開始的那天，我不眠不休的看著它們，我感覺它們就像筱筱一樣的純潔。但是雪總有融化的那天，所以我要陪著雪，彌補沒有陪到筱筱的盡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殯儀館彷彿一夜之間恢復了正常，工人們都回來了。我依舊如以往，想和他們打招呼，可他們卻都說我瘋了。
老鳥為這事還和幾個人大打出手，但這又與我有何干系，我對他們笑了笑就離開了。我繼續去守著我的最後那點雪，只希望它能再多陪我一天。
楊燁不知道去哪兒了，我的記憶好像只停留在了那頭早晨。我閒暇的時間越來越多，於是我開始從新學習各種師傅留給我的書。
“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取之，必固與之。是謂微明……”
我每天總覺著腦子裡像是少了些什麼，後來老劉看實在我無聊，就拿了本《道德經》，天天讓我讀。
“胡鬧，吃飯啦！”
老鳥帶著飯菜走進我房間，我沒有看他，想把最後這點看完。可是老鳥心急，直接把我的書給搶走，然後把飯碗和勺子放到我手裡。
“快點吃呀，這是你最喜歡吃的蛋炒飯！今天我特別給你泡了紫菜湯。哎，食堂阿姨今天不上班，我也就會這點了，你快點吃啊！”
我一直盯著那碗蛋炒飯，他的話我有聽到，但我腦子裡現在全是書上的那句：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這話換一個意思，不就是如果自己有很大的本事，是不需要炫耀。也不需要把自己最厲害、嚴苛的一面來嚇唬人！
“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天天的發呆！錢筱筱都死了一年多了，你什麼時候才能醒哦！”
老鳥看我一直不吃飯，雙手抱臂，嘴角瞥了一邊。他那樣子極其可笑，但我心裡清楚，他這是為了我好。
我對他笑笑，然後開始大口大口的吃飯。非常難得，老鳥今天炒的飯不淡不鹹，這會兒這個溫度吃也是正好。
“哎，都不知道你笑什麼！整天笑眯眯的那樣，更個鬼一樣。”
“人啊，從生到死，匆匆不過百年。小時不懂事，老來不能做事。一頭一尾一掐就不過八十多年。在這八十多年中，人還要睡覺，那麼又消失一半的時間，那就是還有四十年。這四十年裡，吃喝拉撒外帶頭疼腦熱，一去又是十多年。”
我說完，又吃了一口，然後對老鳥笑笑，再喝一口紫菜湯。別說，老鳥最近的手藝還真是越來越好，以後沒有食堂阿姨在，終於能吃正常的東西了。
老鳥聽了我的話，整個人都定住似得，嘴巴長著合不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跟房間裡有鬼一樣，開始翻箱倒櫃。
我也懶得理他，自顧自的吃飽喝足，抹了抹嘴後，放下碗筷。再對他笑笑後，繼續拿起《道德經》讀起來。
老鳥看我這樣，整個人都不好，開始大吼大叫。
“來人啊！不好啦！胡鬧的病更嚴重啦！”
不一會兒，呼啦抄的一群人呼呼呼的全跑了進來。外面亮，裡面黑，當門被開啟時，我眯著雙眼，看到了許人的影子。
“我沒事，別聽老鳥在那瞎叫喚。你們該忙什麼，就去忙吧。”
我現在只想靜靜的看書，所以希望他們不要打擾我。
“胡鬧哥哥！胡鬧哥哥，你真的醒了？你真的好了嗎？知道我是誰嗎？胡鬧哥哥，都快一年了，你終於醒了嗎？”
我看到一個很可愛的小男孩，一臉的淚水，蹦著跑到我身邊。他那對梨渦，讓我想起了江南，可是江南復生的那個小男孩，完全沒有這個這般健康。
“我不是一直都醒著嘛，你突然問了我這麼一大堆問題，到底要我回答什麼？”
“師傅！師傅，胡鬧哥哥他醒了！師傅！快過來看啊！”
小男孩開始大叫起來，他叫的師傅人走的慢，他就乾脆自己跑出去找人。等老劉出現在門口的時候，我才確定，這個健康的孩子，就是江南。
“小南，你別拽老劉了，他還有事情要忙。”
我對老劉笑笑，真沒想到，短短的時間裡，老劉竟然蒼老的如此之快，我看著他滿頭的頭髮都花白了。
“胡鬧，你真的醒了！”
老鳥在一邊激動的不得了，他把的書又一把丟掉，然後拉著我就往外跑。
我好像是真的很久沒見過陽光了，這會兒陽光刺疼了我的眼睛不說，寒冷的空氣讓我瑟瑟發抖。
“老鳥，你幹嘛？外面好冷啊！”
“行了！知道冷了！老劉啊！胡鬧是真的醒了，他知道冷了！”
我被他的話，弄得莫名其妙。我好好的人，怎麼會不知道冷？
“老鳥，別鬧了，我冷死了。”
說著我就向繼續往房間裡鑽去，可是老鳥已經沒有再給我回到從來世界的機會了。
“還去！你不看看你自己現在什麼鬼樣！我帶你洗澡換衣服去！瞧你這身臭的！我告你，以後你正常了，老子就再也不用伺候你了！你個混蛋！都一年了才醒，你是想急死老子啊！”
他越說，哭的越厲害，弄的我尷尬的要命。可現在外面冷的不得了，老劉他們又盯著我看，只能是把老鳥拖到一邊安慰。
“是，我混蛋。你不是說帶我洗澡去嗎？快走啊，我冷的不行了！要感冒了！”
“擦，你丫現在知道冷會感冒啊！早幹嘛去了！一年沒洗澡了，我看你等會兒怎麼被褪層皮！小南，來，咱們殺豬去！”
老鳥也是馬上反應過來，用手指搓了搓鼻子，把眼淚胡亂的擦了幾下後，就叫上了江南，把我往浴室裡面帶去。
這浴室是我設計的，在殯儀館這個地方，大家或多或少有些潔癖，洗澡的地方也就是必須的。我喜歡泡澡，所以在家屬區，有設定一個浴缸。
等我被他們把精光，丟在溫熱的浴缸裡時，我明顯感覺自己整個身體都變輕了。可才一忽兒，我就被他們給扯了出來。
“我擦，這就是一缸水！胡鬧啊，你這還真是有夠胡鬧的，你瞧瞧這些東西！娘誒！你覺著自己是生化武器啊！”
老鳥一邊嚷嚷著，一邊用大刷子幫我刷背。上下幾下，我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很多。
最後在老鳥和江南的合力之下，在換完第7缸水後，我終於被他們用浴巾裹著帶了出來。
“呼，終於洗乾淨了，嘖，這鬍子和頭髮真礙事！你別動啊，我幫你把這些都處理掉。”
這是近一年來，我第一次理髮，坐在椅子上，我看著鏡子前那個滿臉是毛的腦袋，自己都快笑起來了。
老鳥一開始用剪刀，整把整把的剪著我的頭髮，等頭髮變成半寸時，他已經累的受不了了。
“小南你來，幫他把鬍子剃了！娘類，類似老子了！不行了，老子全身都要散架了，你來吧，我躺會兒去。再過會兒翠花要來了，讓她看到我這樣，臉要丟盡了！”
老鳥很快就把我交給了江南，我沒意見。老鳥那手勢抓著我頭皮生疼，這會兒換到江南，應該不會有大問題了。
江南很聽話，結果老鳥手中的剃刀，就開始幫我修鬍子。
人舒服，我就又開始神遊，究竟想了些什麼，實際我也不清楚。而等江南叫我的時候，鏡子裡的我，已經非常乾淨了。
我的改變不大，只是清瘦了些。看來這一年來，他們真的非常用心的照顧我，不然恐怕沒等我想通，就早就成真的神經病了。
“小南，謝謝你們照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