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眾生之報
有一個詞叫做惡貫滿盈，就是說一個人作惡到了極致，他的惡已能夠盈出，就像是一個裝滿水的杯子一般。
但，恐怕誰也不知道惡貫滿盈之後究竟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天道修羅道**，為上三道。”老僧道：“在那的人功德圓滿，福報極厚。在人間看來是一杯水的，入到天道眾生的眼中，就是瓊漿玉液。”
“在修羅的眼中，也是甘泉美酒。在人的眼中，這是一杯水。可如果落入了這下三道的靈魂眼中，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六道輪迴這些事情我也聽說過，”我道：“只是我不知道這下三道的人眼中，究竟是什麼樣的？”
“畜生道，餓鬼道，無間道，這是所謂的下三道。”老僧繼續道：“你看到這裡只不過是餓鬼道的邊緣而已，是常人能接受的最大的程度，如果在往裡深入的話，種種之間的苦行獨處，會將你嚇到。”
“在這些人的眼中，一杯水已不是一杯水。畜生道人眼中一杯水是散發著酸臭的，如同尿一般。在餓鬼道的人眼中，一杯水就變成了濃血，或者說是大糞湯甚至是泔水。”
“至於無間道，那就更不說了，他們根本連水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老僧說到這裡，停了停，然後淡淡一笑：“所以在人間的記錄當中，很多鬼都是莫名其妙的，有的會去到廁所當中聞糞坑當中的氣息。”
“那是因為在他們的眼中，這些根本都是一樣的，如果說喝什麼都是尿，也就無所謂是不是尿了。”
“的確是非常可憐的人，不過，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呢？”我問道，“為什麼要這樣對這些人呢？給他們一個改過的機會不是很好嗎？”
“沒有人非要這樣對他們。”老僧解釋，“只不過是他們自己的做法，讓自己墮落成了這一步。”
“每一個人能看到的事情，每一個人能享受的福報，都是他自己的功德所作。這種功德，雖然也有祖上的蔭庇，但是畢竟太少。這就像是一個人，如果只一味的花錢，不去賺錢，那這錢，早晚有一天會花光的一天。”
這個道理我自然會知道，而且相信很多人都會知道，都會有這個意識。
錢財是好，但也需你有福報享用？
“為了可憐這些人，也為了能夠更好的度化他們，所以便有了焰口食的說法。”老僧伸出手，然後輕輕一掃，便是鍋碗瓢盆操作檯以及灶火一應俱全。
“你應該是開飯店的吧，介不介意在此為老衲操刀？”老僧笑道。
“這個自然沒問題了。”我笑著道：“就是不知道到時你想吃什麼呢。”
老師呵呵一笑：“山珍海味由你做，飛禽走獸由你炒，葷素由你搭配，老衲來者不拒。”
雖然老曾如此說，但我也不至於做得太過分，我看了看操作檯上的東西，然後仔細想了想便開啟著火開始炒菜，不多時一道上等的羅漢齋便做好端到這位大師面前。
一般來說，羅漢齋分為三等，下等尋常齋為九味，中等則是十二味，最上等的羅漢齋是十八味。
這一次我給老僧所做的就是最上等的羅漢齋，一共有18種原料。
老僧聞了聞菜香，讚許的點了點頭。但是，他只是微微一笑，伸手撫過菜盤。
這盤羅漢齋上便有了一層金色的光芒。他將這盤菜又送到了那個惡鬼面前，肅然一笑：“來，施主，吃吧。”
這個鬼聞到菜香之後，立馬用手抓著吃了起來。
這一次，這菜並沒有燃燒起來，而是直接送入他嘴中。這個鬼吃完之後，慌忙對著這個老師叩拜起來。
老僧微微一笑，在這個耳邊吟誦幾句之後，便微笑起身。
這個鬼吃了一頓飽飯，似乎也是有了精神，對著我們兩個人慌忙叩拜。
“如此一來，他便有了佛緣，便能夠吟誦佛咒，”老僧笑眯眯的道，“但願他能夠早日修為有成，脫離苦海。”
“這麼說來，我做的食物應該是能夠救他們的？”
“可憐地獄眾生，終日奔走慌忙，卻吃不到一餐一飯。”老僧說：“唯有在大方宴口之時，才能享受到一口人間美味，可是這房間哪裡有天天放焰口食之人呢？”
“焰口？焰口食？”我突然想起張遠庭說過的話。
老僧點點頭，微笑道：“剛剛你做出來的食物，經老衲加持之後，便是焰口食，它能夠讓這地獄眾生有一口飽飯吃。施主，你是功德無量的人，老衲也是沾了你的光。”
“這怎麼能是佔我的光呢？”我笑道：“分明是大師你的造化呀。”
“法源自於我，但菜源自於你，咱們兩個算是分工合作。”老僧笑了笑，“可是這廣寶大地，芸芸眾生當中，又有多少人需渡化呢？這地獄什麼時候才能空呢？”
地獄不空，我不成佛，這就是地藏王的巨集悲大願。
“施主是否介意陪老衲走走的？”老僧看了我一眼。
“大師請便，我跟著大師就行。”我恭恭敬敬的道。
若是還不知道，眼前的人便是地藏王菩薩，我也太傻了。
“做飯需要火，而做出焰口食，就更需要不尋常的火焰，所以老衲也一直在尋找著，看看有沒有什麼特殊的火焰能夠，不間斷的做出焰口食來。”老僧說著，那空靜的眼眸裡，泛起回憶色彩，徐徐道：
“後來，老衲終於找到了火神祝融，有了不滅之火，所以也就能夠做出持續不斷的焰口食。讓在地獄當中的眾多靈魂有一個能夠果腹的機會，這可是大功德一件，所以火神祝融也就答應了。”
“這當然是件好事，可是為什麼會有絕陰食出現呢？”我問道。
老僧嘆了口氣，道：“墮入地獄的諸多鬼魂，往往冥頑不靈。就正如佛家有慈悲相，明王有怒相一般。這事情也必須要分一分，最好一分為二。對於那些願意修煉，願意修時，願意修德，想要脫離苦海的鬼魂，自然要給他做焰口食，讓他得以果腹，得以滿足，得以繼續修行。”
“絕陰食，就是對於那種不願意的人給予的一種手段，將它們口中的食物搶走？”我問道。
“施主，你聰慧至極，老衲佩服，”老僧道，“佛家有當頭棒喝一說，有時候不是霹靂手段，難顯菩薩心腸。”
這倒是實話。
這大概這就是教鞭的存在意義。
“可是有些人修為不夠，心胸不夠的人，卻將這條路走偏了。”老僧嘆氣道，“如果說放焰食是積攢功德，那麼絕陰食就是有損功德。可是如果一個人功德本深厚的話，稍稍有損功德，倒是無妨。但是如果有些人一味的去做有損功德的事，那麼這鬼魂報復起來，可就比正常的人報復起來更凶猛百倍的。”
比如說五爺。
我心中自然明白這老僧到底說的是什麼？
“所以說，五爺和張遠庭都希望我走上坊巷口這套，而不是去做絕陰食。”我問道。
“就算是正宗道法當中也會有五鬼運財一說，”老僧神色肅然，“老老實實的做焰口食，老老實實積攢自己功德，以便達到一個龐大功德的效果，這是一條非常辛苦的修煉道路。也就難免有些人願意投機取巧了，因為投機取巧的力量來得非常的快，非常的猛烈，也非常的讓人滿意。”
“就像是我認識的某個人。”我搖了搖手腕上的手錶。
老僧點了點頭，繼續向前走，道：“其實他們也是有所偏頗，當年老衲和祝融神傳下這兩套絕技的時候，本來的意思就是讓他們彼此之間相互扶持，但是沒想到分兩派庭戶，最後竟然鬧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焰口人的眼中，絕陰食是損陰敗德的魔頭。在絕陰食的眼中，焰口食就是破壞他們達成願望的障礙。所以兩邊是水火不容，正邪不兩立，其實哪有正邪呢，所謂正邪，都是在心。”
“所以您希望的是我兩者都會？”我問道。
“這是自然，只有兩者都會之後才能是完整的，那火工廟的火神。”
老僧輕輕一笑，“老衲也並不想勸你什麼，一心向善找人學好，不過，老衲希望施主記住一件事，萬事萬物，福禍自作。”
“如果你功德圓滿的話，也會成佛成聖，永享西方極樂之境。如果你自作孽，也早晚有一天會沉淪於此番大地上的諸多冤孽惡鬼一般。只望你好自為之吧。”
“您說了這麼多，如果我還不明白的話，豈不是太過愚鈍了？”
我笑道：“您放心，我一定會盡量掂量著辦。在過去絕陰食造成的動盪很大，如果不能讓焰口食的功德來平衡這些動盪的話，我寧可單純選擇一條堰口之路，也不會去選擇走絕陰食之路。因為現在給的大棒已經夠多了，沒有人去給橄欖葉了。”
老僧笑了笑，似乎是對這個答案有些滿意：“如果是有這個心思的話，老衲倒是也能保證一件事情，你的功德越高，你的神通越大。”
“那我能有什麼神通呢？”我笑著問道，“我就是一個廚子。”
“如果說一個廚子做的好的話，也是能有諸多神通的，祝融帖神奇異常，你可以自己慢慢體悟。阿彌陀佛，既然施主尚有事情，老衲就不多留了，告辭了。”
老僧說罷，我被立在原地無法動彈，只能目送著老僧的背影慢慢離去。隨著他的離去，周圍的景物也變成了一片灰色，隨後，竟是又變成霍家祠堂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