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走陰結親
那時候老太太說的話我聽不懂,只記得摔在炕上時沒多少感覺,但我左肩膀頭卻死命的疼,這才記起那裡是被咬過的。。: 。
趴在炕上,我哇哇喊疼,不斷地哭,打滾蹬‘腿’翻來覆去,姥爺姥姥忙按著我問咋回事。
我說不出話,嗓子都喊啞了,只能嗷嗷的叫,好像只有那樣才能解疼。
姥姥又焦急的問老太太怎麼辦,老太太說那黃仙已經走了,因為之前咬了我一口,在‘肉’裡面留了毒,臨走時便把毒拍了出來。
她還說疼就疼唄,也死不了人,而且那黃仙一掌就把我肩頭的大竅拍開了,這得是多大的道行,換成了別的仙家給弟馬開個竅,都不知道得遭多少罪。
老太太說著,慢吞吞的上了炕,扒開我衣服,掰著我的肩膀看了看,用手在上面抹了一把,粘了一大把黑泥湯子,對著地面甩了甩。
也就是她這麼一抹,我的肩膀不疼了,‘抽’泣了兩聲轉頭一看,肩膀頭什麼事都沒有,就是有點黑泥印兒。
她說已經沒事了,讓我跟她走,去娶黃仙的‘女’兒。
姥爺姥姥忙說再等等,怎麼也得跟我爸我媽說一聲,還要和村裡的親戚們商量,這可是絕戶的婚。
老太太呵呵的冷笑,就說這都快天黑了,我的表哥表姐們為啥還沒回來?說惹怒了黃仙,叼走了魂兒,可別領回來時都變成了傻娃。
那兩句話一撂,姥爺姥姥臉上都沒了血‘色’。
隨後,老太太便用手死命攥著我的衣領子,把我提溜起來,說還愣著啥,把衣服穿好了!
當時,我是被她一路拽出‘門’的,姥爺姥姥追上來,老太太卻給攔下了,說要帶著我走‘陰’娶媳‘婦’,大活人跟著想死嗎?
那時候的姥姥一下子就被喝住了,一屁股坐在‘門’檻上嚎了起來,姥爺扶著她也跟著哭。
姥爺的眼淚一淌,就在晒得粗糙乾澀的臉上浸出深‘色’印記,那種悲苦的模樣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現在想起當時的場景,我能理解老人的心情。
不論是我、爸媽、舅舅舅媽們,還是我的表哥表姐,在老人眼裡都是心頭‘肉’,舍了哪頭都跟心頭被刀剮了一樣。
這‘門’冥婚不結,家裡糟了報應怎麼辦,這‘門’婚結了,就是苦了孩子一輩子。
也多虧這左右為難的選擇是老太太幫他們做的決定,否則姥爺姥姥見了我爸媽,都有可能自責的喝農‘藥’。
不知道是不是他們哭的太傷心了,那時的我反到止住了眼淚,回頭張望著‘門’口的姥爺姥姥,被老太太拉著,一步一踉蹌的往村外走……
出了村頭,天也黑了,東北風呼呼的刮,我的耳朵鼻子都凍的生疼,因為害怕那個凶巴巴的老太太,我不敢問去哪兒,一直走到田地裡,邁過了不知多少個地壟溝,我們才停了下來。
老太太站在我面前,在那張枯槁的手上吐了點唾沫,用力擦了擦我臉上的淚痕,整個田地裡突然出現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響,密密麻麻的,從遠及近聚攏過來。
我忽然感覺到腳面有東西跑過,四下一看,便見到一雙雙泛著綠光的小眼睛在周圍閃動,而且越來越多。
等這些小綠眼睛到了跟前我才看清,竟然是一大片披著絨‘毛’的小黃鼠狼,而且聽動靜還有許多正從遠處跑來,那感覺就像整個田地裡都是這種東西。
它們跑過來立在周圍,一個個都抬著前爪,‘毛’茸茸的小腦袋抻著脖子看我,爪子扣在‘胸’口下面,看起來特別乖巧。
當時我還不知道這就是黃鼠狼,只覺得這些都是對人友好的小動物,隨後就聽老太太說讓我跟著它們走,去拜堂。
話一落,立刻就有小黃鼠狼跑過來叼我‘褲’‘腿’,看到小動物們主動跟拉我,還以為它們要跟我做朋友。
直到我後來才知道,那些黃鼠狼都是有道行的,合在一起,‘惑’人的本事比我後來遇見的鬼打牆還要厲害得多。
那時的我被它們一圍就失了神,傻傻的跟著走了好遠,直到看見前面的路突然出現了亮,而且還有人,有街市,點著燈籠特別熱鬧。
走到街市跟前時,身邊就剩下幾隻小黃鼠狼了,我‘迷’‘迷’糊糊的環顧四周,腳下是一片田野,身後黑漆漆的,而我和那亮堂街市只有幾步的距離。
那感覺就像是在夢境中,腦子特別遲鈍,我本能的想往街市靠近一些,可不論怎麼邁步都像原地踏步一樣,但即便這樣,還是傻乎乎的往前走,直到恍然間發現左手腕上綁著一條紅線才停下來。
那紅線很細,輕柔柔的,打結的一端垂下一截,刮在手上很癢,有點不舒服,我想把它解開,可剛一碰那紅線,我腳邊便竄上一隻小黃鼠狼,一口叨在我手上。
它沒用力咬,卻把我嚇了一跳,就見那小黃鼠狼對我呲了呲牙,瞪了我一眼跳回地面。
我還想是怎麼回事,就聽到一陣特別喜慶的嗩吶聲傳了過來,街市裡晃悠出一頂紅‘色’的轎子。
通紅的轎子一上一下的晃‘蕩’著,也沒人抬,紅‘色’的‘門’簾子一抖一抖的,看不到裡面的人。
正好奇的瞅著,我手腕上的紅線突然飄了起來,紅線打結處垂下的那一截瞬間變長,在我眼前蜿蜒延伸,一直探到街市裡!
很快,那截紅線便飄到那頂紅轎子前,線頭一抬,鑽進轎簾。
當時我的手腕就是一熱,系在上面的紅線猛地繃直收緊,拉成一條直線,手上一疼,便被拽了過去!
那紅線的力道特別大,一下子就把我拉趴在地上,我周圍的小黃鼠狼們立刻吱吱叫著叼住我的衣服往回拽。
兩頭拉扯,手腕上的紅線立刻陷到‘肉’裡,我剛要喊疼,左肩膀被咬過的地方便是一沉,緊跟著整條胳膊就跟突然灌了鉛似的,抬都抬不起來。
一切發生的太快,大地裡突然颳起一陣狂風,我眼前一暗,整條街市的燈像是齊刷刷被吹滅了。
黑漆漆的大道上,好些人被風颳倒,翻來覆去,像是一點重量都沒有。
還有一個人直接被風吹到我面前,翻了幾個身,我梗著脖子一看,這才發現……他竟然是個紙人!
他幾乎就在我眼皮底下,粉‘色’的紙臉上,黑筆畫的眼睛直愣愣的睜著,一張墨‘色’的嘴詭笑著,在風中晃來晃去。
我被它嚇得渾身發麻,可耳邊傳來的聲音卻讓我更加害怕,那是一種重物在地面摩擦的動靜,異常低沉,從遠處朝著我緩慢的靠近。
天太黑了,可我還是一眼就看到紙人的身後,一頂紙糊的轎子在一條紅線的拉扯下,左一挪右一挪的朝我而來。
那轎子上扎滿了白‘色’的細紙條,被風吹的嘩啦作響,紙做的‘門’簾子也被風掀了一腳,‘露’出一雙小鞋,紅‘色’的。
當時,整條街在夜‘色’中鍍了一層青‘色’,幽深的沒有絲毫生氣,紙轎子在地面上的緩緩挪動,還有街邊七倒八歪的紙人,構成一幅恐怖的荒街景象。
我的眼睛像是支了兩根火柴棍,怎麼都閉不上,脖子像是被一雙手緊緊扣住了,漲著脖子無法呼吸,眼睛就開始不斷的上翻,身子也越來越冷。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眼前的景象變得越來越模糊,又漸漸陷入黑暗,我身子一輕,似乎飄了起來。
那感覺就像是自己變成了雲。
再睜開眼,手腕上的紅線也不再繃緊了,而是拉著我在飛。
我恍惚看著眼前一切都在改變,街市裡的燈籠一盞盞慢慢點亮,那些東倒西歪的紙人紛紛爬起來,長出了頭髮,變回了人臉,對著我說小姑爺快來接親!
腦子裡頓時就‘迷’糊了,四下一看,我竟然飛進街市裡來了。
我一直飛到那頂紙紮的轎子前落下,被紅線一拉,帶到了跟前,隨後那紅線便牽著我的手抬了起來。
我看著自己的手在轎簾上一沾,像是碰灑了紅‘色’的染料,瞬間將轎子染透染紅。
那些細細的白紙條也被染紅,倏地嘩啦啦貼在轎子上,變成‘花’紋。
當時,錦布織成的紅‘色’轎簾在我面前輕輕擺動,耳邊傳來周圍人的喊聲,說小姑爺掀簾子,抱了媳‘婦’就可以回家嘍!
快掀簾子,吉時到啦!
不知道為什麼,我懵懵懂懂的抓著轎簾抬了起來,便看到裡面的人……
那一眼,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愣在那兒傻傻的看了好久。
她太漂亮了,比我看過的任何‘女’孩都好看,鳳冠霞帔粉雕‘玉’琢,嫩瓷兒的臉兒,透亮的大眼睛,兩縷烏黑的姬發垂到眼角,‘露’出淺淺的貝齒,笑盈盈的看著我。
她抬起手,白嫩嫩的手腕上綁著和我一樣的紅線,我不知道是不是魔障了,就牽了她的手,領出了轎子。
然後,整條街上便歡天喜地了起來,所有人都齊喊著:
“大吉大利!天下太平!”
“百年好合!四海揚名!”
頃刻間,一個個巨大的盤子在人群的上方緩緩傳遞著,上面擺著比‘成’人還要大的燒‘雞’燒豬,還有堆成小山的糖果!
當時就有個滿臉慈祥的老‘奶’‘奶’朝我們走過來,剝了兩顆糖球塞到我們嘴裡,說甜甜蜜蜜和和美美。
再後來,街上還有舞獅子舞龍的,放著鞭炮,大片大片的白煙將街市都遮住了。
而就在我好奇的看著這一切時,面出現了一團黑霧,從裡面走來一個人,穿著紅‘色’官袍,頂著兩邊搖晃的烏紗帽,拿著一張信封大的紅紙,對我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