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鬼子尋父
餐廳裡,郭福海在我面前杵了半天,臉上緊張的模樣似是有話也說不出口,我知道這麼瞞著他也必要,他該看到的也都看到了,就告訴他我抓了那個鬼。
他這一聽,眼睛立刻瞪得大大的,滿眼的不可置信,可張了張嘴,還是信了我,問我這是怎麼回事,什麼時候學會抓鬼的。
也怪我的說法讓他誤會了,出馬弟子可不是抓鬼的道士,我就是個‘陰’陽兩道的調解人,用打馬鞭捆了那個小鬼是不得已而為之,按照七爺爺的說法,我的任務只是把這個小鬼帶在身邊慢慢化去他的怨力罷了。
“行了老郭,鬼的事咱們稍後再說,先把屋子收拾一下,回頭等郭叔到家一看,非得揍你一頓不可。”
我對他說了一聲,隨手把地上的東西一樣樣撿起來,催促他趕緊幹活。
郭福海聽了抹把臉上汗,忙拉住我,“還幹什麼活啊,我給我爸打電話說鬧鬼的事,他愣是不信,咱們就留著這些東西讓他看,這些可是案發現場!”
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功夫,‘門’外樓底下便傳來一陣上樓的腳步聲,伴隨著一陣清嗓子的動靜,郭福海一‘激’靈,說是他爸回來了。
他這話我信,這小子自習課上吹牛的時候,連走廊裡的腳步聲都能聽出來是來扒窗戶的班主任,還是巡查的教導處老師。
轉眼,郭福海就跑去開‘門’,這一次,‘門’把手順利的放了下來,他回頭一看我,還帶著一臉驚魂未定的模樣指了指開啟的‘門’。
我無奈的搖了搖頭,只顧著思考一會跟郭叔怎麼個說辭。
郭福海也沒管我,蹬蹬蹬的跑下樓,喊著他爸焦急的往樓上拽,說家裡的鬼被我抓住了什麼的。
我心說郭福海也太急著表功了,郭叔信不信還是兩說,他這麼全兜出來,我剛準備好的話頭全都白費了。
果然,樓下傳來郭叔的笑聲,說我們兩個什麼時候學會跟大人開玩笑了?
等郭福海帶著郭叔進了‘門’,穿著短袖白襯衣的郭叔往屋子裡一看,眼皮猛地一跳,目光掠過我在狼藉的地面上一掃,鼻樑上那副金絲眼鏡差點氣歪了,照著郭福海的屁股就踢了一腳。
“個小兔崽子!我就一晚上沒回家,你就能把家裡禍禍成這樣!”
這一腳可不輕,我看著郭福海捂著屁股差點沒飛起來,忙跑到我身後跟郭叔委屈的喊道:“爸!你踢我幹什麼!你自己看,這就是案發現場,我都沒動過。”
他這麼說著,眼睛裡還擠出水‘花’來了,“咱家那大冰箱,別說我和張偉了,就是你和我媽抬起來都費勁,你看看,這都倒地上了!”
還別說,郭福海這有理有據的喊話,還真讓郭叔冷靜回來,他看了看我身後的電冰箱,忙把身後的房‘門’帶上了,幾步走進來低聲問,“大海,你真沒騙我?”
“你問張偉,鬼還是他抓的呢!”
“小偉,這是真的?”
郭叔轉過來朝著我低了下腰,臉上的神‘色’不免嚴肅了些,那雙仔細觀察來的眼睛,有著‘成’人特有的審視目光。
我知道,對於郭叔來講,我能不能抓鬼他是多半不信的,可家裡的電冰箱確實不是我和郭福海能動得了。
抿了下嘴,我對著郭叔點了點頭,“郭叔,家裡確實鬧鬼了,不信你跟我來。”
郭叔對我很信任,而之所以我和郭福海能做朋友,也是郭叔知道我在班裡成績好,暗中讓郭福海這麼做的,所以我這麼說,郭叔便皺緊了眉頭跟了過來。
我們一起來到衛生間,我將養‘陰’壺提起來給郭叔看時,郭叔很快‘露’出了一絲驚訝,拿著養‘陰’壺上下看了一遍,問我們在那裡‘弄’來的。
郭福海和我說了事情的經過,也沒什麼保留,鬼上身和養‘陰’壺自己跑回來的事也說了,為了讓郭叔更加相信我們的話,我還從養‘陰’壺裡摳下一張拘魂符給他看,郭叔接過一瞅,臉‘色’才有了更加明顯的變化。
“爸,你現在相信了吧,昨晚上和今天要不是有張偉,你兒子就掛了!”郭福海很仗義的拍在肩膀上,又把我肩頭的陽火拍下去不少,害得我一陣氣息不穩,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郭叔聽了放下養‘陰’壺,推了下鼻樑上的眼睛,仔細的看了看我。
我被郭叔盯得不太舒服,知道他還是不怎麼信,再者,我也曾懷疑像郭叔這樣的大廠長,應該對那些在玄學方面有造詣的能人更信任些。
畢竟出馬弟子、跳大神這路人在現今不吃香了,大有裝神‘弄’鬼的一套存在著,所以我跟郭叔再多費‘脣’舌恐怕也不頂用。
“小偉,叔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清楚,這是真是假還看不出來麼?”
郭叔的語氣一重,我就憋住了心裡的念想,跟他要了那個養‘陰’壺,轉頭走出衛生間。
我心裡明白,這以後和郭福海恐怕是沒有朋友可做了,出了這事,郭叔準是對我失望。
踏出‘門’口,我走到餐廳提住地上的小鬼,他倒是沒什麼重量,輕飄飄的跟件雨衣似的,只不過,他身上瘮人的感覺是在讓人難受,我忙閉著眼,肩挑著打馬鞭把他掛在後背上,。
“張偉,張偉!你別走啊,我幫你解釋!”
正要轉身離開,郭福海跑出來追上了我,郭叔也低壓著眉頭走了出來。
我看著郭福海一臉焦急,真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可就在這時,右肩膀突然一涼,我扭頭一看,差點沒嚇的靈魂出竅!
原來,趴在我身後的小鬼突然睜大了眼睛,在那雙要凸出來的墨黑眼珠子底下,大股的黑湯淌了下來,配上他那張的慘白的臉,要多嚇人就有多嚇人。
我一下子就把他扔地上了,驚駭的連退幾步,就看那小鬼的眼睛軲轆一轉,抬著額頭,直直的看向衛生間‘門’口的郭叔,一股股黑湯順著眼角往下淌,嘴裡還發出烏鴉報喪般“阿巴阿巴”的怪聲!
他這副樣子看得我後背直冒寒氣,哆嗦了好一陣後,身子被跑來郭福海搖晃了幾下才回過神。
艱難的嚥了口唾沫,臉上又是一把冷汗了。
當時,黃小妹就在我耳邊說了點事,我一聽,腦子裡那根弦瞬間繃緊了,想著她說的可能‘性’,又看了看地上的小鬼直勾勾的瞅著郭叔,我還真沒法辯駁。
“張偉你咋了,你說啊,是不是抓鬼時消耗太多法力啦?”
郭福海用力的抓緊我,連“法力”這樣的詞都說了出來,一臉緊張的模樣簡直沒法形容。
我搖了搖頭,轉頭看到郭叔對我們這出眉頭緊鎖,只能硬著頭皮瘸著‘腿’挪了過去。
“郭叔,我問你個事,就一件事,問完我就走。”
說著,我看到郭叔眉頭擰得更緊了,也沒想太多,反正左右都得多這一嘴。
“郭叔,你以前是不是有個孩子,這孩子沒活下來,已經死了十幾年?”
話音一落,郭叔皺著眉看了看我,剛想說話,臉‘色’猛地變了一下,瞠目結舌的白了臉。
看他這幅模樣,我心裡也是震驚不小,緊張的喘息了一下,又低問道:“是個男孩對麼?”
這一回,郭叔的臉上更添幾分驚‘色’了。
“這孩子要麼是沒足月就死了,要麼就根本沒活著出來……”
“郭叔,我說的對不對?”
話音一落,郭叔一下子死死摁住我的胳膊,那驚慌的雙手顫抖險些沒抓住,焦急的問我:“小偉,你跟叔說,你怎麼會知道的?”
事到如今,小鬼、養‘陰’壺的事情就已經有了眉目,我也沒想到這個小鬼可能就是郭叔叔的孩子,他嘴裡“阿巴阿巴”的叫著,估計是小鬼還不會說話,想要管郭叔叫“爸爸”。
抿著嘴猶豫了一下,我不再隱瞞了。
“郭叔,你聽沒聽過頂香、出馬弟子、跳大神?”
郭叔一聽,猛地睜大了眼睛看向我,“小偉,你、你……”
我點了點頭,“我就是頂香的,這兩天剛剛能看點事。”
頂香,和出馬弟子、跳大神是一個意思,是市面上我這個行當的通俗叫法。至於這看事,自然不是看出普通事情那麼簡單了。
郭叔的呼吸有些急促,看了看一旁疑神疑鬼望過來的郭福海,忙壓低了聲音道:“小偉,叔是看你年紀太小就沒信,但叔認識市裡幾個大仙兒都能看事的,你真是頂香的?”
我知道不‘露’點真能耐不行了,隨即唸了聲盧巧芸的名字,身子骨一冷,藉著捆竅的狀態,一把抓住了郭叔的手臂攥了起來。
嘶!
郭叔一聲呼痛,手臂上便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白印,知道我剛才那股力道可不是小孩子能做到的,驚異的看向我,再沒了之前那種不信任感,虛心問我這是怎麼回事。
我當然是知無不言,告訴了他嬰靈的事,明白講給他我抓的那個小鬼,就是他以前死掉的那個孩子,現在這小鬼找上‘門’了,九成九是當時死的可憐,這是要來算賬的。
郭叔聽了一拳就再砸手掌上,連道他年輕時糊塗。
當時有郭福海在場,想必有些事還沒辦法說清楚,郭叔只好問我能不能處理這個事,要什麼東西他都可以準備。
我告訴他我會帶著他這個小鬼走,不過以後肯定會有別的事讓郭叔幫忙,畢竟他是孩子的父親,郭叔參與進來肯定有助於化去這個小鬼的怨力。
郭叔聽了連連道謝,對我更是刮目相看,想不到我還有這方面的本事,問我需要多少錢,什麼時候給我的仙家披紅上大供。
我聽了郭叔的話就是一愣,披紅就是扯紅布,意思就是給我堂子上的仙家送錦旗。
我是真沒想到郭叔還懂這事,看來他滿了解我這一行的規矩。
心裡的大石落下,鬆了口氣對著郭叔笑了笑,告訴他我還沒立堂口,家裡人也不知道我的事,可不能要錢,到時候真能送小鬼去輪迴,買點水果上柱香,意思意思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