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小鬼
我不敢想象這重重封印之中困的是什麼東西,下意識的在腦海中構建養‘陰’壺的內部模樣,轉眼間就使得自己如同站在一個散發出妖異與‘陰’冷的鬼窟當中,在忽明忽現的紅芒與紫光下,猶如一個被丟棄在那裡的獻祭品。
“這麼多的拘魂符,這養‘陰’壺裡究竟困過多少的小鬼!”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我猛地一抖,被養‘陰’壺攝住的心神險些嚇出體外,轉頭就見到黃小妹睜大了眼睛,一身皮‘毛’一層層的立了起來,面目上的驚駭已躍然而出,四隻爪子緊緊扣住我的肩頭。
這一刻,我渾身冷汗直冒,再一次看向養‘陰’壺時,就聽到裡面傳來珠子跳動的聲響。
鐺、鐺啷啷、啷啷啷……
我無法抑制腦中的某種意念,追隨著這股動響,頭頂的眼睛已經深深望向養‘陰’壺底部。
轉眼間便見到裡面層層疊疊的鐵網之間,似乎有一個黑‘色’的珠子左閃右現的滾過一條條鐵鏈。
那顆黑‘色’珠子骨碌碌的滾動著,很快就到鐵鏈編制的鐵網上層,並在我的注視當中迅速擴大,忽的飄向瓶口!
這一切太快,快到我的身體來不及反應,眼見著那顆黑‘色’的珠子似是從內部擠開了表面的顏‘色’,凸顯出一張將手臂四肢都抱在臉上的小孩面孔!
而那張面孔上,一雙墨黑‘色’的空‘洞’雙目尤為駭人,死擰著眉頭上方,大大的睜著眼睛看向我,而他的身體則從擴大後球形狀態開始向四周迅速伸展,使得畸形的四肢如同沒有骨頭一般胡‘亂’的‘抽’開啟。
頓時,他整個身軀則猶如掉進石油中的橡膠又衝了出來,猛地擠在養‘陰’壺的瓶口處,扭曲的全力擠出一塊沾滿油膩且帶著溼滑黑髮的頭皮來!
這、這是小鬼!
我無比確信這個猜想,卻又嚇得一瞬間渾身僵硬,全無章法,張著嘴巴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盧、盧、盧……”
我已經哆嗦到念不出這迄今為止最令我擁有信心的保障了,渾身上下抖如篩糠,甚至連自己如何退到‘門’口都不得而知。
而同一時刻,那小鬼的臉已經擠出瓶口一半,黝黑的眼睛浮出隱隱詭笑,直直的看著我,在瓶口處擠出他溼滑且帶著泥垢的耳朵,而隱藏在他塌扁的鼻樑下方,透過臉部與瓶口的縫隙間,一陣“嗬嗬”鬼怪動靜也清晰的傳了出來。
轉眼間,他的頭在窄小的瓶口中擠壓變形,擰著腦袋,藉著面板上的油汙潤滑,一點點旋轉而出,不可思議的抬出了光滑慘白的肩頭,伴隨著肩部骨骼快速伸縮,在瓶口中‘抽’出了手臂,扒住了養‘陰’壺,又掙扎出另外一條胳膊。
這一時刻,我完全嚇呆了,就感覺肩頭一輕,黃小妹突然從我身上跳落下去,抖立著皮‘毛’張開四肢,在我身邊低壓著身子‘露’出利嘴尖牙,皺著鼻子對那隻小鬼發出陣陣威脅的低吼聲。
我忙伸手抖落出一截打馬鞭,瞬間明白了七爺爺為什麼教我這個本事,他必定是算準了眼前的一幕。
這也就說,我昨天並沒有把這件事情解決清楚,而如今,才是這個養‘陰’壺背後隱藏的本來面目!
“張偉!張偉!我爸說他一會就回來了!”
衛生間的‘門’外,郭福海的叫喊聲突然傳來,使得我本來繃緊的神經被狠狠拉了一把,眼前一晃,在回過神時,養‘陰’壺瓶口裡的小鬼便已經無影無蹤。
緊跟著,我的肩頭被人拍了一下,頓時,體內的氣息‘亂’竄,渾身不舒服,扭頭一看,就見到郭福海一臉緊張的看著我,“張偉,你怎麼了?”
我沒時間解釋,也沒工夫埋怨他這一巴掌拍散了我肩頭不少陽火,忙拉著他往衛生間外退去,焦急道:“走,這裡不乾淨!”
“不乾淨,什麼不幹……臥槽,張偉你說這裡有鬼!”
郭福海炸廟般嗷的一嗓子,胖墩墩的身子猶如一顆炮彈從我身邊崩了出去,呼呼的衝向大‘門’處,咔咔向下拉動‘門’把手。
“幹啊!張偉,‘門’鎖打不開了!”郭福海扯著嗓子嚎著,哐哐的將‘門’把手死拉硬拽,轉過蒼白的胖臉對我焦急喊道:“張偉,我們中了鬼打牆了!”
這胖子說的還頭頭是道!
我擦了把臉上的冷汗,看著黃小妹竄上我的肩頭,又看到一直跟在郭福海身邊的盧巧芸對我點了點頭,知道郭福海並沒說錯。
我忙走過去將他護在身後,心想著之前的一幕。
常言道,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因為方才郭福海的及時出現,形成了生人闖入的條件,使得那個小鬼在我眼前消失了。
可如今‘門’鎖打不開,這就是說我們確實陷入了老人常說的“鬼打牆”當中,這是鬼‘惑’人的一種本事,它會擾‘亂’人的五感讓人找不到真正的出口,如果沒有新的生人闖入,我們會一直困在這個房間裡出不去。
當然,如果黃小妹和盧巧芸的道行很高的話,破除鬼打牆並不困難,但是她們兩個現在還沒有這樣的本事。
“小妹,怎麼辦?”
我一邊戒備周圍,一邊問道。
“這個小鬼很厲害,看樣子已經四五歲了,這是因為他從嬰靈成長到現在的緣故,實力比盧巧芸沒消道行時還要厲害得多!”
黃小妹說著,慢慢踱到我的右肩,“小鬼三年曆一次天劫,歷劫一次不死,就會增添十年道行,這個小鬼恐怕有四五十年的道行,普通鬼仙根本奈何不了他,而且經歷了這麼多磨難,這個小鬼的怨力會非常恐怖,我和盧巧芸在他面前根本不夠看的。”
一席話下來,我心頭驟然發涼,攥緊了手中打馬鞭的鞭頭低聲問道:“七爺爺傳我打馬鞭,是不是用來對付他的?”
黃小妹的身子一頓,點了點頭又道:“可是我估計你不是他的對手,九成九捆不住!”
我眉頭一緊,就算有一成也是好的,‘私’底下快速的一衡量,我立刻轉頭說道:“盧巧芸,找一找那個小鬼在哪兒,記著,你別出手,立刻回來捆我的竅,我跟他幹!”
一聲令下,身側猛地一陣‘陰’風吹出,郭福海家的所有房‘門’都開始晃‘蕩’起來。
鬼仙的身法在眾仙家中算是比較靈活的,我不怕盧巧芸會被小鬼抓住,就怕那個小鬼藏起來會隨時對我們下黑手。
“張偉,你、你胡言‘亂’語什麼呢,你、你不會是鬼上身了吧?”郭福海退到我的身後,緊貼著房‘門’嚇哆嗦了,雙‘腿’直打顫,“咱們是好兄弟,你、你可別害死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嚴肅的低聲道:“郭福海你聽著,現在給我安靜、閉嘴,還沒到最糟糕的時候!”
事到如今,我不幹也得幹了,強打幾分‘精’神,唬住郭福海也是為了我自己著想,我可不想面對小鬼時,還要照顧他的感受。
很快,盧巧芸髮絲凌‘亂’的出現在我身邊。
“弟馬,屋裡找遍了,沒有小鬼的蹤影。”
沒有!
我一驚,難道小鬼在‘門’外?
猛然一轉身,郭福海被嚇了一跳,迅速的抄起玄關附近的一隻皮鞋,心驚膽戰的看向我。
不對,如果在‘門’外,小鬼從背後偷襲最好不過,不至於現在還躲躲藏藏……
轉過頭來四處看了看,房間裡並沒有任何異樣。
可是,就在我的目光移至餐廳內的餐桌上時,看到那瓶郭福海喝了一半放在那裡的汽水後,我猛然間想到,小鬼是需要用甜物供養的!
轉眼,我的目光盯住了餐廳角落的電冰箱上。
郭福海家裡有錢,冰箱裡各種水果、‘奶’油蛋糕、汽水、冰淇淋,幾乎集合了小孩所有愛吃的甜食!
我攥住打馬鞭,慢慢的磨蹭開腳步,一點點的挪向那邊。
而同一時刻,黃小妹和盧巧芸也從我緊張的目光中讀懂了我的猜測,一左一右先一步靠近過去。
“郭福海,把餐廳燈開啟。”
我弓著腰輕聲說著,在緩慢的靠近冰箱的過程當中等了許久,郭福海才哆哆嗦嗦的打開了燈。
房間裡明亮起來,各處‘陰’暗的角落無所遁形。
看著金屬‘色’的高檔電冰箱,我的手心裡滿是汗水,強行鎮定了一下,再次靠近。
腳步慢慢邁出,我走過身旁的餐桌,掃了眼空‘蕩’‘蕩’的廚房和一旁的主臥室,吞嚥著乾澀喉嚨的一刻,頭頂的吊燈突然閃爍了一下。
神經瞬間拉緊,我站在餐廳的正中,頭頂的燈一下一下的閃著,沒幾下就越閃越快,一陣“嗬嗬”怪想頓時從餐廳的每個角落裡傳出,在四周回‘蕩’起來。
身後,郭福海牢牢的記住我的話沒有出聲,只是拼命的擰著打不開‘門’把手。
而我,身處在光源閃爍的中心,則清晰的感覺到危險迫近,渾身上下的‘毛’孔都緊縮著。
就在這時,猛然間一聲砰響!
我眼中那昂貴的金屬拉絲的冰箱上層突然彈開了!
整扇冰箱‘門’狠狠的撞擊在拐角的牆壁上,在那保鮮層的黃‘色’燈光下,裡面的新鮮水果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下去,散發出一股沉悶的黴味,‘混’著冷風鋪面而來。
一瞬間,我的嗅覺發生了極度的轉變,在這股冷風中似是聞到股令人作嘔的詭異味道。
緊接著,冰箱下層的‘門’也砰的開啟,四層裝著凍貨的‘抽’屜發出劇烈的抖動,白‘色’的霜霧迅速在地面鋪了薄薄一層,緩緩飄‘蕩’過來。
而那種‘抽’屜和冷凍層內的寒霜產生的摩擦聲也刺入耳中,猶如指甲不斷剮蹭黑板,磨得我頭皮發麻,難受的連牙齒都跟著打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