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鳳星臨世之象
八十年代初，我聒噪的出世了，成為了景家灣唯一住戶的第三代傳人。
聽爺爺說，我是村裡十年來唯一出世的女嬰。在這之前，一年半載也會有孩子臨世，但全是男嬰。村民本就重男輕女，倒也未覺得女孩的好，但十年未孕一女嬰，這倒勾起了村民們的好奇。俗話說“好奇害死貓”，貓雖未死，但村支書景建國終抵不過村民們的意願，也前來景家灣問爺爺，村裡不能孕育女嬰的原因。
爺爺磕磕煙鍋子，同村支書一同來到桃屋正中的祭壇前。爺爺大禮後，開壇起卦，低聲細語什麼陰陽交，萬物生。乾南坤北，離東坎西，兌東南巽西南，震東北艮西北，取天地陰陽對應，先天卦數為乾日為陽，月為明，生為陽，死為明，男為陽，女為陰，火為陽，水為陰……隨即發出一卦。通常，一卦代表一個問題，連續三卦發出，均問及村裡不育女之原因，可是三卦均無迴應，最後一卦竟成立卦，爺爺大驚，行禮退後收壇收卦。村支書忙著跟上來問其結果。爺爺淡淡說道“卦象無任何回答，天機難知，命裡有時終須有，大夥真想要女兒就靜候吧。”
同年臘月份，笑口村遇到了十年來最大的風雪，不到年前，村裡村外的積雪就深達二十餘公分，到處白茫茫的一片，平日裡勤勞的村民們都蝸居在家烤火準備年貨，極少外出。
景家灣唯一住戶楊老七家房頂上炊煙裊裊升起，增添了不少新年前的氣息。此時，楊老七的媳婦已懷胎十月，正肚疼難忍，就要臨盆，家人都在緊張的準備著楊家次子的出生。俗話說：“生孩子就是娘奔死，娃奔生，”在醫療不好的偏遠農村，因為生孩子而死的媳婦實在太多。為此，楊老七一直守在媳婦身邊不願離開，雖然啥也幫不了，但圖個心靜。直到午時三刻之際，隨著一陣嬰兒啼哭聲，楊家媳婦才拼死產下了楊家的第二個孩子，孩子哭聲嘹亮，穿破天空，驚得正在梧桐樹梢假寐的九頭鳥渾身哆嗦，直衝雲霄，惹得一群嘍囉般的飛禽走獸們也跟著一陣亂跑，瞬間便沒了蹤影。
“是個女兒，竟然是個女兒”。話說我爹在看到我出世後驚訝得大叫，分不清是喜是憂，惹得爺爺及姑伯們都爭先前來看個究竟。生性直爽，刀子嘴的三姑風風火火的首先走到裡屋抱起我，左右看了會便放在了**。
只見我瘦小如鼠，五官嬌小，面板紫青異常，整張臉的大小就像那未曾嫁接過野蘋果樹結的第一季的果子，乾癟又瘦小。隨著微弱的呼吸，幾乎能透過薄薄的皮囊看到內肝的顫動……越看越覺得頭皮發麻。三姑不禁說道：“這孩子，面黃肌瘦如先生，沒有福相，怕是難養活。”剛生產完的娘本就氣弱，再聽其夫姐如此說話，禁不住悲悲慼慼的抽噎起來。
爺爺有些惱怒的盯了眼三姑，安慰著我娘，說哪家孩子生下來不是這副模樣，淨聽你三姐瞎扯。此時，楊老七也安慰著媳婦，說咱兒子出生不也鄒巴巴的像個小老頭嗎？孩子瘦沒關係，女兒秀氣多俊啊。正當大家手忙腳亂的安慰著我娘時，我哥哥子子燁突然跑了進來。“爺爺，爹，天咋突然黑了呢。”
“啥，天黑了，青光白天的，你這孩子，胡咧咧啥？”正覺委屈的三姑不禁嗔罵道。
“三姑，你不信，給我去看。”說罷，子燁拽著三姑外去對質。
走出大門，只見剛還午時三刻的天時，此時就如封閉的世界，伸手不見五指，黑的讓人窒息……三姑驚訝得嘴巴能塞下一個鴨蛋，幾乎連滾帶爬的回到裡屋，張大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個勁的指著外面讓大家去看。
爺爺和爹也聞聲出了裡屋。此時，天空黑色漸退了些，已然是能看出有些發紫的天空，在慘淡的光線映照下，似乎連空氣都是紫色的，整個天空如濃重腐爛屍體上流出來的血水，覆蓋著整個大地，讓人喘不過氣來。不一會兒，天空陡然滾出好些奇形怪狀的雲彩，東躲西藏般的在天上滑動著，約麼半柱香的時刻，一個似龍似鳳的雲彩形狀懸掛於天空，剎時，天上一閃，地面一震，轟隆一聲，一道閃電亮起，陣陣風聲呼嘯而過，剛剛還似月夜的天時，瞬間回到了白日午時三刻……
爺爺也被眼前景象震撼不已，自己也曾私下占卜過孩子出世之卦象，但卦卦沒有顯示。如今孩子陡然出世，還是十年來唯一的女嬰，天卻現其龍鳳之像，是在預示這孩子非龍即鳳之身嗎？憶起楊瞌睡的話，爺爺高興之餘，不禁也為孫女未來命運多劫感到憂心忡忡。
看著爺爺對著天空發呆，爹上前拍拍爺爺，說這都是人類的自然現象。隨即指向天空道：您瞧，高高的天空，火紅的太陽，變幻的雲彩，雨後的彩虹，這些啊都是自然現象，我在學堂裡學過，也看過很多書，您老就不要憂心啦。
爺爺看了眼爹，轉身走進桃屋，拿出早已備好的祭祀品，擺放在屋前的梧桐樹下，雙手擎住香蠟，面向東方，大禮而行。本就怕鬼怕事的三姑，見著爺爺都跪拜，也忙跟著下拜磕頭。我爹看得直搖頭，帶著子燁回到屋裡。
話說第二日清晨，楊家媳婦產女的訊息在笑口村競相傳開，楊家產女時天現龍鳳雲彩的事情更是被傳得神乎其神。有的傳說楊家之女必是天星下凡，為村裡帶來好運；有的說，楊家之女必是掃把星下凡，怕是會為村裡帶來災難；更有甚者傳說楊家之女是妖魔化身，怕是食人怪，大家得看好自己孩子，以免遭遇不測。種種傳說，讓家裡人很是窩火。爹是有文化的人，自然相信自家孩子的清白，只是嘆息村裡人的愚昧，更加決心要讓自家孩子學知識，擺脫愚昧。